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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8/10)

“叫克里斯,”卡卡说,“那颗最亮的,一直闪的那个,因为你在球场上也一直闪闪发光。”

克里斯转过来看他,耳朵在月光下是红的,表情却很认真地指了指银河边上另一颗没那么亮但很稳的星:“那那颗叫卡卡……”

他说完就后悔了,觉得这个语气麻得不像自己,赶清了清嗓想找补两句。但卡卡没有给他机会。卡卡把手伸过来,掌心朝上,放在两人之间。

克里斯低看着那只手。

月光下卡卡的掌纹清晰可见,生命线很很长,情线在那里拐了一个弯。他没有犹豫太久,把自己手放上去,手指穿过卡卡的手指,掌心贴着掌心,严丝合

平台上安静了很久。

过芒果树,叶片像雨声一样的沙沙响。远有猫鹰叫了一声,然后又归于沉默。银河在天上缓慢地倾斜,如果他们能在这里坐一整夜,应该能看到星星们完成一整圈的巡游。

“你小时候一个人上来的时候在想什么?”克里斯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那些正在打盹的星星。

卡卡沉默了很久,克里斯都以为他睡着了,侧过去看他,发现他睛睁着,看着天,睫在微微颤动。

“在想为什么星星不会掉下来,”卡卡说,“后来想,如果它们真的掉下来,我想接住最亮的那颗。”

克里斯的手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拇指无意识地在卡卡手背上画圈。

“接到了吗?”

卡卡转过来看着他,月光在他的睛里变成了两小片银的湖泊,克里斯在那两片湖泊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看到自己糟糟的,表情认真得有傻。

“接到了。”卡卡说。

克里斯了一气。他的心脏得太快了,比踢了九十分钟加时赛得还快,但这次不是在球场上,不是在几万人面前,而是在一个老旧的屋平台上,在一整片沉默而慷慨的星空下面,在虫鸣和远偶尔传来的狗吠声里。

他忽然笑了。

“那你呢?”卡卡问。

“什么?”

“你小时候在想什么?在丰沙尔,在你哥带你去看路灯重新亮起来的时候。”

克里斯想了想。那盏路灯的样他还记得——铁锈的灯,玻璃灯罩碎过一个角,后来被补上了,补的那块玻璃比原来的薄,亮起来的时候那一小块格外亮。

“我在想要是有一天我能飞到那片星星上面去就好了,”他说完自己先笑了,“听起来很傻。”

卡卡没有笑,他看着克里斯的侧脸,看着月光落在他颧骨上那还没完全消退的晒痕上,看着他微微翘起的上和因为笑而弯起来的睛。

平台上又安静了,但这安静被填满了——虫鸣,远的狗吠,风过芒果树叶片的沙沙声,两只握的手掌之间那一汗津津的温度,上几万颗沉默燃烧着的恒星。

克里斯往卡卡那边靠了靠,把搁在他肩膀上,发蹭着卡卡的颈窝。这个角度他的视野里只有卡卡的下颌线和上方那一小片天空。

他想起几个月前那个失眠的夜晚,想起自己是怎么被卡卡的呼吵醒,想起卡卡从噩梦里坐起来时肩胛骨绷的棱角。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这辈的最正确的事,就是在卡卡噩梦的时候把他抱住。

但现在他觉得,最正确的事可能是更早之前发生的——可能是某个他记不清的日,某个他记不清的决定,让他在漫长的时间和广阔的世界里,恰好走到了卡卡边,恰好把手伸去的时候,另一只手也正在伸过来。

“卡卡。”

“嗯。”

“你困不困?”

“不困。”

“那我们再待一会儿。”

“好。”

夜风从田野那边过来,带着泥土和草的气味,把平台的野草得东倒西歪。远有一颗星划过去,快得像一声叹息,克里斯没来得及许愿,只是握了卡卡的手。

但他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愿望需要许了。

他想要的那颗星,已经在手心里了。

第148章

克里斯不知自己是几睡着的。

他最后的记忆是卡卡的肩膀——那颗靠过来的时候, 他闻到的是和自己发上一模一样的薄荷洗发味。的银河缓慢地旋转了半圈,手心里那只比他大一些的手掌始终没有松开。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了。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竹椅上,却不是在屋那个平台, 是院里那把他昨晚嫌、翻来覆去抱怨了一百零八次的竹椅。上盖着一条薄毯,毯上有淡淡的樟脑味, 边缘磨得有些起了,但洗得很净,叠得整整齐齐地掖在他下底下。晨光从芒果树的枝叶间筛下来,在地砖上画无数细碎的金光斑,有几片落在他的脚背上,洋洋的。

拖鞋整整齐齐地摆在竹椅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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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脚那只他昨晚踢到竹椅底下去了,现在被捞了回来,和右脚并排放在一起, 鞋尖朝外, 方便他伸脚就能穿去。

厨房里传来极轻的锅铲声和煎的香气。那香气他很熟悉——橄榄油加之后微微泛起的果香,白在低温下慢慢凝固时散发来的、类似烤面包的焦香, 还有卡卡每次煎时一定会加的那一小撮海盐, 在油里爆开之后留下的极淡的矿气息。他坐在竹椅上了一气。

西清晨的空气度比德里得多,混着泥土、熟透的芒果和远田野里烧秸秆的烟味, 是一他从未闻过但此刻觉得很好闻的味

他掀开毯站起来, 赤脚踩在还带着昨夜凉意的地砖上, 走到厨房门

卡卡围着那条旧旧的围裙,正把锅铲小心地铲到底下。晨光从厨房的小窗照来, 落在他的侧脸上。他听到脚步声侧过, 说了一句早, 声音还带着清晨特有的温沉。克里斯从他后抱住他,脸贴在他肩胛骨之间, 手臂环着他的腰,声音闷在卡卡的后背上:“昨晚我怎么下来的。”

“背下来的,”卡卡把煎里,手腕一翻,黄颤巍巍地落在白中央,完好无损,“梯太陡了,我不敢抱,怕把你摔了。”

克里斯把脸在他后背上蹭了蹭。他闻到卡卡T恤上那淡淡的洗衣清香,混着煎的油烟味和围裙上残留的、昨天brigadeiro时沾上的可可粉气息,“那你昨晚肯定没睡好。”

卡卡把锅铲放在灶台上,转过在克里斯额上落下一个吻。嘴碰着那些蓬松凌的、还没梳过的发,说:“睡得很好,你在我背上打呼噜,很有节奏。”

“我没有打呼噜。”

“你打了。”

“我从来不打呼噜。”

卡卡把盘端到他面前,用叉切了一小块白递到他嘴边。

克里斯张嘴吃掉,嚼了两下,然后糊糊地说他昨晚太累了,不算数。

卡卡笑着端起另一只盘,和他并肩站在料理台旁边吃完了这顿早餐。

昨晚他们坐在屋上看到的那些星星,此刻已经全了明亮的日光背后,那两颗被他们命名的星星大概还在天上某,只是看不见。

上午外公说后院有一段篱笆被昨晚的风歪了。

克里斯当然不会放弃表现的机会,自告奋勇去修。

他的动手能力比厨艺好得多——在德拉老家帮爸爸修过屋,知怎么把铁丝拧、怎么把木桩敲土里不会歪。

他让卡卡帮他找一把钳,自己蹲在那段歪倒的篱笆前面研究了片刻,然后站起来把碍事的T恤袖卷到肩膀上。

卡卡坐在旁边的石阶上,手里拿着钳和一卷新铁丝,随时准备递过去。

克里斯先扶着那歪了四十五度的木桩试了试土层的——昨晚的风确实大,木桩周围的泥土都被掀松了,下面盘错节的草

“土太了,”他自言自语,“得往下敲。”他把木桩来重新对准位置,又从地上捡了块扁平的石垫在木桩端,用手掌压了压确认石不会脱,然后拿起卡卡外公放在墙角的铁锤开始往下敲。每敲一下,木桩就往土里沉去一,他的手臂肌光下绷畅的线条,肩胛骨在T恤下面来回动。敲到一半他忽然想到什么,停下来叫了声卡卡。

卡卡应了一声,克里斯问度够不够,声音一本正经,像个在等老师验收作业的学生。卡卡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又用手摇了摇木桩,说再西雨季的时候土会更。克里斯又补了几锤,汗顺着他的太下来滴在木桩上,他抬起手臂随意蹭了一下额,然后重新抄起铁锤。

木桩敲到位之后他用铁丝把绕了好几圈,每一圈都用钳拧到最,铁丝末端弯成一个小圈隙里,不会划到手。

最后他站起来用手摇了摇整段篱笆,纹丝不动。

他把钳还给卡卡,T恤前襟已经了一大片,几缕发黏在额上,脸上带着那完了”的满足

卡卡从袋里掏一条手帕递给他,克里斯接过来汗,说这篱笆比他家那个还结实。

卡卡说你家有篱笆?克里斯说没有,想了一下又说有,如果卡卡给他的玫瑰单独的支架算是篱笆的话,那还是有的,卡卡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外公站在门看了一会儿,和大汗淋漓的克里斯一对视,便慈祥地对他笑了笑。

克里斯有些腼腆地算是回应,卡卡在旁边微笑着看着他,伸手把他肩膀上沾着的一小截枯草拍掉。

下午卡卡从储间翻一袋放了很久的有机料。袋是麻绳编织的,已经有些发霉了,但里面的料还保存得很好,散发着泥土和腐叶混合的气味。他说这是外婆以前用的,每年雨季之前都要给芒果树施一次,他每次回来也会帮树施

克里斯从来没给树施过,但他对任何需要动手的事情都充满情,立刻把T恤袖卷到肩膀上。卡卡用铲在树周围挖了几个浅坑,间距均匀,度刚好。他把料均匀地撒每个坑里,然后盖上土,用瓢从旁边的桶里舀,慢慢地浇在盖好的土上,让料和土壤充分混合。

克里斯在旁边学着他的样挖坑,挖到第三个的时候铲忽然碰到了一个的东西,发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他蹲下去用手扒开泥土。

旁边埋着一块小石碑,大概一个手掌那么宽。

他小心翼翼地把小石碑周围的土一拨开,卡卡走过来蹲在他旁边。石碑上刻着外婆的名字和一行日期,字迹已经很浅了,但刻痕还在,指尖摸上去能觉到每一个字母的廓。

“这是我小时候外公埋的,”卡卡用指尖把石碑上的泥土一净,声音很轻,像是在教堂里念祈祷文,“外婆生前说这棵树是她的,死了之后也要陪着这棵树。每年芒果熟的时候,外公都会摘第一个芒果放在这块石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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