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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7/10)

想了想:“好像是个梦中梦,我醒了,你还在睡。你睡得很沉,我一拍一拍地数着你的呼。”

窗外的路灯在窗帘上投下那的光,一动不动,像一颗固定不动的星。

克里斯忽然想起小时候在丰沙尔,每次停电之后他哥都会带他去巷看路灯重新亮起来,就像星星重新升起来。现在他不需要走那么远了——他只需要侧过,就能看到卡卡的睛。

几个月后,他们终于坐上了飞往圣保罗的航班。

克里斯靠窗,卡卡坐在中间。飞机起飞之后克里斯就睡着了,他的手无意识地从自己膝盖上下来,过扶手,落了卡卡的掌心里。

卡卡正在用另一只手翻一本飞机上的杂志,翻到一半停下来,低看着那只搭在自己手心里的手。

克里斯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在阅读灯的冷白光下泛着极淡的光。他试着把手轻轻来——克里斯的眉立刻皱了一下,手指在睡梦中本能地收了,像某发了的抓握反

卡卡没有再动。他把杂志合上放在前排座椅靠背的袋里,把克里斯的手机从他即将落的另一只手里来放在小桌板上,然后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让克里斯的手能更舒服地搁在他掌心里。

推着饮料车经过,看到这一幕时脚步慢了半拍,嘴角弯起来,把一杯矿泉轻轻放在卡卡的小桌板上,说了一句“Boa viagem”。

卡卡笑了笑,用牙语回了一句谢谢。

圣保罗用一场毫无预兆的暴雨迎接了他们。飞机降落的时候雨下得很大,雨密集地敲在机舱窗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但等他们取完行李走机场,雨已经停了。

天空被洗得湛蓝,地面的积倒映着光,整座城市像刚从里捞来的一幅油画,所有的颜都比原来更了几分。

卡卡侧过看着窗外急速后退的街景——棕榈树、彩矮墙、远山坡上层层叠叠的房屋。他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正在用手机拍窗外风景的克里斯的手背。

“明天带你去那条街。”

“哪条街?”

“碎石板路窄得错不开车的那条,”卡卡说,“街角有个面包店,老板每天早上四钟起来面。面包店对面有一面墙,墙上画了一个褪的十字架,我小时候把十字架正中心那块颜料踢掉了。街的尽有个小教堂,白外墙,蓝门,钟楼里的钟很多年没响过了。”

克里斯把手机放下,看着卡卡。

卡卡说这些话的时候睛还看着窗外,嘴角微微往上弯着,把那些从很久以前一直留存到现在的画面一帧一帧地翻给他看。

那是他童年所有的风景,那是另一个克里斯无法参与的、陌生而遥远的时代。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去了那条街。

碎石板路面比卡卡记忆中更窄了一些,大概是因为他长大了——或许他也没有真正长大多少,因为走在石板路上他还是会在同一个地方一下,每踩到一块松动的地砖都会下意识过去。

克里斯笑着跟在他后,穿着那件领大的白T恤,袖卷到手肘上面,举着手机拍卡卡,其名曰记录生活。

没想到街角的面包店竟然还在,烤箱的灯光从敞开的店门里照来,把门那片碎石板地面烘成了焦糖

一个发灰白的胖正在柜台后面拭面包架,他转过看到门站着的卡卡时整个人愣住了,手里的抹布掉在玻璃柜台上,两只手在围裙上反复了好几遍,然后从柜台后面冲来。

他拥抱卡卡的力大得几乎把他整个人从地上起来,西音的牙语从咙里涌来,语速飞快,音节之间夹杂着笑声和激动得几乎破音的叹。

“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我就知你会回来的!我就知!”他松开卡卡,用手背角,然后转向克里斯,看了一,又转回去看卡卡,带着质朴的笑容,对他们都

他转从面包架上拿下一个刚炉的面包——就是那最普通的白面包,表烤得金黄,拿在手里还很,用油纸包着,递到克里斯面前。克里斯双手接过来,咬了一得嘶了一声,糊糊地说了句“Obrigado”。

老板听到他的牙语,又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牙语和西音不同,但这个年轻人的谢谢说得字正腔圆。

卡卡在旁边低低地笑了一声。

克里斯转看他,嘴里还着面包,糊糊地问:“你笑什么。”卡卡接过老板递来的另一个面包,咬了一,然后牵起克里斯的手继续往前走。“笑你发音太标准了。在面包店里说欧式语……就像在伯纳乌唱曼联队歌。”克里斯的手被他握着,面包的气从油纸包里升起来,他低又咬了一大,说反正好吃就行。

“到了。”卡卡停下来。

面前是一面很旧很旧的墙。墙面的白漆已经斑驳得不成样下面灰泥,右下角长着几丛青苔,被早晨的之后颜格外鲜亮。

墙上画着一个褪的十字架,十字架的正中心有一小块缺——大概一个足球那么大的缺的灰。那个缺边缘并不整齐,是很多年前被一个小孩用脚弓推去的弧线球反复撞击之后逐渐剥落的。

克里斯蹲下来看了看那伤痕,伸手指轻轻摸了一下。泥很糙,有一小块地方微微凸起,大概是当年踢球时留下的印记。他站起来看着卡卡,说他也想踢一脚。

卡卡说不行,这面墙已经很脆弱了。

克里斯说你小时候踢了那么多次,他踢一次怎么了。然后他退后两步,用一个极轻的、几乎没用什么力气的脚弓推了一下墙——力轻到连墙上的灰尘都没震下来几粒,仿佛他怕真的会踢坏那块已经褪的十字架。

卡卡靠在旁边那棵瘦的棕榈树上,笑得肩膀发抖。

克里斯踢完之后转过来看着他,说他的脚法不如卡卡,踢不弧线球。卡卡收起笑,用一很认真的表情,说那是当然的。克里斯把面包嘴里假装生气,嘴角的弧度却和面包的弧度同时弯起来。

从面包店到教堂只有不到两百米,那条窄窄的碎石板路在光里铺开,路面上偶尔嵌着一两块被磨得发亮的鹅卵石,反着正午的白光。

克里斯走在卡卡左边,两人肩膀时不时着肩膀,手里还着那个没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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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的面包。卡卡偶尔停下来指给他看——这里以前有个卖汽的小推车,老板有个独门方,汽里加一薄荷,比别家都好喝;那里以前是一棵芒果树,后来被台风刮倒了,整条街的孩都去捡掉在地上的芒果,他捡了七个,分给了邻居家比他小三岁的女孩四个。

小教堂还是老样

外墙在午后的光里亮得几乎发光,蓝的木门虚掩着,上面手绘的圣母像已经被风雨冲刷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廓。门上的铜把手被无数只手磨得锃亮,在光里反极淡的金

卡卡伸手推开那扇门,门轴发轻微的吱嘎声,一混合着旧木和蜡烛油脂的气味迎面扑来。

教堂内不大,两排木质长椅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椅背上用铜牌刻着捐赠者的名字,有些名字已经被磨得看不清笔画了。

祭坛上方挂着圣母像,像前着几排白蜡烛,烛火在穿堂风里微微晃动,在地砖上投下摇曳的光斑。

一个穿黑法衣的老人从侧门走来。他看到卡卡时脚步顿了顿,然后一个温和的、带着老年人特有迟缓节奏的笑容。卡卡走上前去,低下让他把手在自己,他们用牙语谈了几句,语速比和面包店老板说话时慢了很多。

老人听完之后抬起看了看站在门等着的克里斯,笑着拍了拍卡卡的肩膀,用布满老人斑的手在画了个十字,然后慢慢退了后堂。

他走路的姿势和卡卡记忆里一模一样——左脚先迈去,右脚拖一小步,法衣下摆拖在地砖上发极轻的沙沙声,像一阵微风穿过枯的棕榈叶。

教堂里只剩下两个人。

午后的光从彩玻璃窗照来,在石砖地面上铺开红蓝织的光斑,像一幅被光线编织的织锦。

克里斯坐在长椅上,手放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以前不信这些东西。后来信了一——因为每次祈祷的时候,脑海里都会看到你虔诚的脸。”

卡卡听完笑了笑,站起来把手伸给他,把他从长椅上拉起来,牵着他的手一步一步走到祭坛前面,从蜡烛架上拿起一支新的白蜡烛,凑到另一支正在燃烧的蜡烛上燃。烛芯被火焰舐时发轻微的噼啪声,晃了几下之后在他手里稳定下来。

“外婆以前每次来都会一支。现在这支,你帮我。”

克里斯接过蜡烛,把它在铁质烛台上。他看着那支崭新的白蜡烛慢慢被旁边旧烛的火焰化了底,稳稳地立在烛台上。烛光晃了几下之后稳定下来,在两人脸上投下温而摇曳的光

然后他转过看着卡卡,嘴动了,说得很快,很轻,像怕惊动祭坛后面那个正在打盹的神父。

“……我也会帮你……以后。每一年。”克里斯越说声音越小,脸颊发,仿佛情话突然变得嘴。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卡卡外公家的院里。

那棵芒果树就长在院正中央,大的树冠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叶片细密的沙沙声。青涩的果实挂满枝,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银光泽,有几个熟透的掉在地上,散发甜腻而微醺的果香。远田野里有虫鸣,更远偶尔传来几声犬吠,然后又被夜风散。

外公是个沉默寡言的老人,发白得像棉,手指因为早年农活有些糙,但握起来仍然有力。

晚饭后他搬了一把藤椅坐在门上盖着一条旧毯,毯的边角卷起来了,卡卡走过去蹲下来帮他把毯边角重新掖好。

外公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放在卡卡上,停了几秒,然后转向克里斯,用牙语问了一句什么,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就是卡卡经常说的那个人?”

克里斯愣了一下。

卡卡的外公看着他,他也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对,就是我,我叫克里斯亚诺·罗纳尔多。”

外公听完,慢慢地。他把手从毯下面伸来,放在克里斯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他的手很瘦,指节因为常年劳作有些变形,但掌心的温度和卡卡一样温

“他提到你很久了,”外公说,“每次回来都跟我说,还没带来,得等他准备好。”

外公坐在藤椅上看着这个糟糟、耳朵通红、说着欧式牙语得年轻人,慢慢地笑了。

圣保罗的气温反常地比一天比一天,空气度大得像蒸笼。

克里斯把T恤袖一直卷到肩膀,整条瘦结实的手臂,但汗还是顺着他的额角往下淌。

晚间的闷让所有人都睡不着。

外公在藤椅上打了会儿盹就被蚊咬醒了,嘟囔着了屋,把纱门关得震天响。院里的芒果树被夜风得沙沙作响,但下来的风都是的,裹着泥土和熟透果实的甜腻气味,糊在肤上像一层薄薄的糖浆。

克里斯躺在院里的竹椅上,T恤卷起来了一些,被路灯照成的腹肌。他第一百零八次翻了个,竹椅发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我受不了了,”他坐起来,发被汗了,糟糟地支棱着,“西怎么比西班牙还。”

卡卡从屋里走来,手里拿着两瓶冰镇,瓶上凝满珠,往下滴着。他把其中一瓶贴在克里斯额上,克里斯被冰得嘶了一声,但还是伸手接过去,拧开盖了一大

“外公睡了?”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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