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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5/10)

首先他早前遣去追踪霓裳的, 并非他们府中的寻常仆从,而是特意向桑将军借调的军中斥候,皆乃行事利落, 善于隐匿, 极擅盯梢的好手。

之后他一面派人盯霓裳的动向, 一面亦为传递消息便捷, 另择一人常驻于与公主府仅隔三条街巷的一僻静民宅内, 权作暗桩。

桑将军知他心思缜密, 行事谨慎, 既了人手, 便全权予他调安排。

而裴怀彻对那驻守之人唯一下达的命令便是,一旦公主府生变, 就不仅要即刻奔赴桑府报信,同时也务必代项修擒住霓裳。

只要霓裳在手, 便如同握住了一枚尤为关键的活, 不愁没有斡旋的余地。

自然, 为使桑将军和项修等人明了此女的分量, 免去在要关犹疑, 他早已将郦媖与这“贴婢女”之间悖逆常的关系坦然相告。

引得那位效忠大梁数十年的老将军闻之直斥“荒唐”, 几再度联名朝中重臣上书, 恳请女皇明鉴,废黜这般私德有亏,紊纲常的储君。

彼时的裴怀彻颇费了一番方才将人劝止,如今步步为营, 终是等到了棋落定的这一刻,称得上一句算无遗策。

当郦媖见项修和桑倾辞竟将霓裳押至前时,她底的厉骤然一凝,周气势亦是一滞。

她再不敢令人妄动,只死死瞪向裴怀彻,杏眸中杀意翻涌,指尖在刀柄上微微发白,恨不能立时将他碎尸万段。

她齿关咬,一字字从间迸:“妖驸,枉你为男,为苟全命,竟使人欺凌一介无辜的弱质女。”

裴怀彻静立不语。

他毕竟多囿于闺阁的大渊,面对这般指责难免一时未辩。

倒是自幼随父姊军营,见惯飒女将的桑倾辞闻言,不由听得一声嗤笑,清亮嗓音不卑不亢:“太女殿下此言差矣,恕倾辞直言,我大梁女可为官为将,何来‘弱质’之说?况且殿下边这位,此前谋害淮驸在先,可是既不弱,也不无辜。”

郦媖面上一阵青白错,倒是对侧被兵士以刀抵颈的霓裳未见多少惧

她似想拢一拢散的发髻,奈何双手受缚,索一甩,任由绾发的簪坠地,一青丝如泼墨般倾泻而下。

愈衬得她那张艳丽容颜妖冶,转间目光越过众人遥遥落向郦媖,边似有若无,隐约着一缕笑。

桑倾辞见状蹙眉,厉声斥:“霓裳姑娘,你当我等此刻是在与太女殿下儿戏不成?未得允许,不得妄动,刀剑无,若损了你这张金贵的脸,可莫要后悔。”

霓裳却恍若未闻她话中的威胁,尾微扬,转而将那抹浅笑抛至桑倾辞:“哦?先前桑大人对家那般凶,家还以为您厌极了家呢,原来您也觉得家生得好看呀!”

她说着,嗓音越发柔腻,掺了似的:“那家便放心了,您既与太女殿下英雄所见略同,想来此事就不是没得谈了。”

桑倾辞间一哽,她到底年纪尚轻,涉世未,只觉这话哪里听着别扭,却寻不着驳斥的隙,只得抿不语。

不同于她,裴怀彻却锐地察觉到,正是霓裳如是轻描淡写地与桑倾辞周旋了几句后,郦媖上那锋锐的杀气,竟也随之缓去了几分。

少顷,便是手腕一沉,收了佩刀,神情虽仍冰冷,再开时语气却平稳了许多。

郦媖将潭般凛冽的目光钉在裴怀彻面上,声音已恢复了些许先前的倨傲:“让他们放了霓裳,本即刻鸣金收兵,你应当明白,若真要与本鱼死网破,你们谁也讨不得好。”

裴怀彻默然迎上她的视线。

他心中清明,郦媖并非虚张声势。

纵然她行止逾矩,发难在先,也终究她是女皇钦的储君,而他们是需对君王衷心的臣

他正是顾忌项修等人若要对她动手便要同担犯上之责,才定下了这“先控霓裳”的计策,否则局面仍将被动,难有转机。

于是他略一沉,声线平静无波地:“人可以放,但请太女殿下稍安毋躁,臣这边会立刻派人,将今日之事的原委禀明陛下,殿下与臣既难以互信,不妨由陛下遣人来此个见证,届时殿下收兵,臣等放人。”

裴怀彻并非是担忧自己放人后郦媖反扑。

她已经错失了动手的先机,项修和桑倾辞如今率众固守府中,纵不能伤她,亦绝不会容她再掀风浪。

但此事必须闹大,唯有让风声毫无遮掩地直抵闱,传遍皇城,女皇才无法暗中回护,再次为郦媖压下事端,总得给翠和他,以及满朝文武一个代,亦让郦媖受其应得之惩。

这其中的算计,郦媖何尝看不明白。

只是霓裳在他们手中,而他们纵然动不得储君,伤及她的一个“婢女”也无关要,是以她纵有千般不甘,也只能暂且隐忍。

对峙片刻,她终是抬手,示意后的私兵还刀鞘。

然而,惯于一切尽在掌握的她亦非全然任裴怀彻拿

既然一时走不脱,她索翩然转,于院中的一方石凳上坐下。

略一沉,郦媖屈起指尖在冰的石桌上轻叩两下,再抬时,神已恢复了几分先前的慵慢。

继而便语声闲淡地:“从你派人到回返,少说也得半个时辰,这段时候,淮驸就打算让本在此坐着,连盏茶也吝于招待吗?”

不得不说,郦媖的心和城府,确非裴怀彻以往在大渊所斗的任何佞权贵可比。

前一刻还厉声叱骂“妖驸”,杀意凛然地将对面之人杀之后快,转权衡利弊,摸清彼此筹码,知悉事态难以挽回,竟能即刻宁定心神,甚至好整以暇地命人拖走置了那方才用来立威的兵卒尸,仿佛先前的剑弩张不曾发生。

只是未等裴怀彻应答,见她居然如此泰然自若地讨要茶饮,一旁的郦璟早已捺不住。

少年王爷手中的重剑仍未松,膛因怒气起伏,厉声:“郦媖,你还要颜面吗?杀上我二的府邸,伤她的人,还害她的驸,如今计穷末路,竟还有脸在我夫面前摆皇太女的架!”

然而他的这番叱骂,郦媖只置若罔闻,目光仍凝在裴怀彻面上,淡声:“淮驸好你的狗,本喜静,不乐意说话时耳旁尽是些野犬喧吠。”

她言辞如刀,将看待郦璟的轻蔑之意昭然若揭。

知郦璟能有今日脱胎换骨,全赖裴怀彻的步步为营,当真手段了得,竟拆得了她当年本以为已是万全的沉重枷锁。

故而在她中,郦璟不过是裴怀彻心驯养,用以向她撕咬的恶犬,人被狗咬了总不能也去咬狗,还是得料理裴怀彻这个主人才是。

可裴怀彻又怎么会任凭她如此折辱这位于危急关对自己舍相护的少年王爷呢?

“妖驸”也好,“佞”也罢,他上既尚着裴宴所安的谋逆重罪,便不会在意郦媖再给他多纂几桩骂名。

但郦璟不行,这少年不该在险些被郦媖毁尽终生后,还要承受她如此恶毒的折辱和轻贱。

于是他一面下郦璟再度抬剑的手腕,察到掌心传来对方绷的力,一面又却毫不退让地迎上郦媖的目光,声音冷锐如玉石相击:“臣早已禀明太女殿下,瑾王殿下不仅是宗亲王爷,更是陛下亲授职权的朝廷命官,殿下贵为储君,言行当为天下表率,礼法所载,非礼勿言,还望殿下慎之。”

他竟搬宗族礼法来压自己。

郦媖尾微挑,红再度如讥似讽地勾起:“淮驸这是在指责本失礼?那本倒要问你,本乃是当朝储君,你见本至今,可曾行过该行之礼?本原以为三皇弟是个不通人的孽障,才懒得同他计较,而你……驸见储君,当行一跪三叩大礼,这规矩,莫非无人教过你不成?”

她心知今日已是难以再取他命,可若要她就此认输,承认自己又一次棋差一招,在与他的博弈中落了下风,也没那么容易。

话至此,分明是要看他即使得以暂保命,也要向她卑躬屈膝,面尽失。

说着,她眸光骤然转厉,冷声:“跪下,本要你敬茶,跪着,敬到本面前来。”

此言一,不仅早就怒意难抑的郦璟和桑倾辞面更沉,就连方才尚能合裴怀彻以大局为重的项修,中也腾起熊熊怒火。

旁人不知裴怀彻的真正份,他却亲见过自己的主君曾以摄政王之尊,于庙堂之上睥睨天下,只手为大渊重塑了十年盛世的气度。

即便是后来对裴怀彻杀心已生的小皇帝裴宴,也未敢主动让这位功勋赫赫的皇叔跪过。

这郦媖算什么东西?行事比裴宴更荒唐,心也是险狠毒至极,她甚至还未真正坐上龙椅,凭什么承这一跪?

大渊军神的屈膝跪拜,她受得起吗?

可灼心怒焰再炽,他们却也无从反驳,毕竟此时此刻,郦媖依然是大梁名正言顺的皇太女,而裴怀彻明面只是她皇妹府中的驸

正当裴怀彻为免横生枝节,屈膝了结这场刁难,断去在她手中落下把柄的可能时,一清亮却不失威仪的声音恰自连接内院的月门传了过来。

来人正是翠

小娘怀着七个月的,步履不似往日轻灵,却反添了几分沉和稳健的威仪。

郦婵和郦媛则一左一右随在她侧,三人径直穿过月门,踏了这方已是一片狼藉的院。

直视郦媖,目光幽沉如:“大皇方才闯我府中是何等阵仗,莫非转就忘了?你私调甲兵,刀锋直指我的驸,我倒要请教,我大梁哪一条礼法写着,驸需要对这般持凶擅闯的凶徒行跪拜之礼?”

她话音甫落,郦婵亦上前半步,鼓起勇气,异常铿锵地:“大皇久不在京中,恐怕不知,夫因疾之故,连母皇都下了特旨,准其觐见时免行跪拜礼,您既要论礼法,臣妹斗胆一问,母皇亲自免去的礼节,您当真敢受?您这是要反了吗,将自尊仪,置于母皇之上?”

此前为免刀剑无,累她们受到牵连,裴怀彻执意让她们留在内院避险。

她们心知局势险峻,若偏要冲动逞一时之勇反而会掣肘他和郦璟,令他们分神迁就,只得忍不安,依言暂避。

如今外面兵戈已止,她们既得知危机暂解,自然再无怯懦躲藏之理。

从未怕过郦媖。

这已是第三次,她这位今日才第一次照面的嫡亲取她夫君的命。

桩桩件件,早将她心中本就只基于血脉的微薄亲情烧成了灰烬,唯余滔天怒怨。

她亦早已暗下决心,郦媖既要斗,她就奉陪到底,终有一日,要让她为伤过裴怀彻付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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