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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8/10)

京以来, 他那些潜移默化的悉心拨并未白费。

至少下与郦婵郦媛这般年纪的皇妹们周旋起来, 她已能从容掌控局面,不至落于被动。

无奈则是她的这小聪明俨然用偏了地方, 她瞧他会因被认可名分而心生愉悦,便为了哄他兴, 无所不用其极。

郦媛今日第三次将目光投向裴怀彻, 细细打量一番, 才略显为难地转向翠, 轻声细语:“二, 咱们那位陆挚堂哥, 十五岁便在母皇的寿宴上献诗, 因一句‘月寒金殿锁秋烟’一鸣惊人,至今仍是京中佳话。”

她不忍直接拂了的好意,可难免在心底浮疑虑,认为是不识得几个字的缘故, 才想当然地认为这个自己打乡野带回来的村夫相公,单凭读过几卷书,便达到了才学方面媲陆挚堂哥的程度。

也不争辩,只转,笑盈盈:“你且让他试试,二此前在关乎他的事上,不也未曾骗过你吗?我说他生得比大夫俊,难不是大实话?”

郦媛:“……”

她一时语,这话她确实无法反驳。

方才隔窗望见翠亲自为这人推椅,意识到这极可能正是自民间带回来的通房面首时,她心中满是诧异,一度不解为何对这“糟糠之夫”念旧情至此。

直至她随在酒楼伙计了这间雅室,看清了那张清隽昳丽的俊颜,才不得不暗叹这人确是备以侍人的资本。

纵使将湘京所有青年才俊聚在一,单论容貌风姿,怕也难有几人能不被他衬得黯然失

静了片刻,郦媛终是轻叹一声,将郦婵那首《九日登》缓声背:“楼台俯清川,佳节趁芳筵。酒泛金英,糕堆玉粒圆。声喧永昼,丽景新篇。何必悲摇落,秋光自可怜。”

她想,左右郦婵的诗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说与二和这位“夫”听听也无妨。

况且她观裴怀彻受归受,却也不是恃而骄之辈,言辞谈吐皆谦和有礼,想来若真是改不,也不会胡改,坏了原诗的韵致。

诗声落,裴怀彻垂眸沉片刻。

他知此时不必藏锋,故而再抬时,便眸光沉静地温声:“第三联或可改为‘笙歌喧永昼,锦绣新篇’,尾联试作‘莫悲摇落,秋光胜妍’,五殿下以为如何?”

他不忘语气平和地给了如此修改的理由:“如今大梁盛世承平,即使当下正值秋日重,也该有一番昂扬气象。”

只是这寥寥数字的改易,却让郦媛怔住了。

郦媛虽然向来比起诗词歌赋,更喜商贾经营,但长年伴在郦婵边,耳濡目染之下,哪怕自作不什么佳篇,品评诗作的光还是有的。

她完全没料到裴怀彻竟真的能改诗,更未料他还只用了如此短的时间,改变区区数个字,就令全诗气韵顿升,字里行间愈见华彩与格局。

她喃喃低语:“‘笙歌’,‘锦绣’确实比‘声’,‘丽景’更见华贵雍容……‘莫’,‘胜妍’亦比原句的‘何必’,‘自可怜’多些洒然开阔。”

她说着抬,眸中讶乍显:“而且还没像陆挚堂哥那般,和硕郡主的诗经他改完,都叫人瞧不原诗的模样了。”

裴怀彻却毫无自得之,只谦辞颔首:“五殿下过誉,四殿下的原作本已佳妙,承蒙您和公主殿下抬,才令草民有幸为其添饰一二。”

此时此刻,郦媛中本存的那抹轻看已消散无踪。

她转望向翠,颇为惊叹地慨:“二,你这相公是哪里招来的啊,就在渊国乡间山里随便走走,便能捡到这吗?”

最乐意听人夸她相公,角眉梢尽是藏不住的喜,打趣逗她:“怎么,等媛儿妹妹到了年纪,也想去捡一个?可千万别,我在家门那座山上从小跑到大,也就遇上这么一个,都已经被我捡回家了。”

郦媛也不羞恼,反而笑:“嗐,我对未来夫君可没有这么的要求,只要我在外经营铺时,他别在后败我家业就好,不过若大渊真的还有第二个,阿婵八成会去捡的,捡不到便寻,寻不到便绑,在床上生米煮成熟饭,不怕对面不从。”

讶然睁大:“婵儿妹妹……这么霸的吗?”

想起郦婵平日弱柳扶风,娴静少言的模样,她实在难以将之与郦媛中的那一连串生猛行径联系到一

郦媛既已说开,索也不遮掩:“那是她这几年给自己饿得没力气了,我俩八岁那会儿,她可是为了求证一篇碑帖里的几个字,脆参照古籍自制了一倒斗扒墓的家伙事儿,半夜把我哄到皇陵,让我帮着她掘了咱们祖姥姥的坟!”

:“……”

她默然片刻,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从民间回来的二公主,说不定才是兄弟妹里最循规蹈矩的那个。

毕竟她长这么大,最多上山追兔,下河摸鱼,可不似她弟弟徒手擒野那般凶猛,也全无妹妹们一言不合竟齐心掘自家祖坟的魄力。

裴怀彻:“……”

他亦一时失语,心中难免喟叹这大梁的皇和皇女确是不同寻常,也不知究竟是他们郦氏皇族门风独特,还是自家的裴氏皇族过于循规蹈矩。

他甚至认真思考起若要让翠真正其中,他日后再要教导她,是不是也该松一松才好,并不适合将她教得太过……面?

郦媛在翠面前揭完孪生的底儿,又细细将裴怀彻改过的诗念了一遍,便施施然起,无疑已是迫不及待地要赶回去为郦婵挣回场

待人离去,雅间内重新静下,烛影在窗纱上轻晃,映着桌上火锅袅袅升起的白雾,也在二人之间投下了的光

半晌,裴怀彻瞧见翠莞尔笑了。

烛光映亮她明艳的脸庞,她一双杏弯如新月,角笑窝浅浅漾开,惬意与满足盈满眉梢,似明珠染,月华照,轻易便攫住了他的目光,令他凝望着她,久久舍不得移开落在她上的视线。

托起腮,声音里透着明亮的欣:“你瞧,四妹妹和五妹妹也快要认下你这个夫了,再过些时日,我定然又能正大光明地唤你‘相公’了。”

裴怀彻望她清澈的笑里,眸光也不自觉了下来:“似乎……是比我原先设想的容易了一些。”

他顿了顿,又低声续:“无论是三殿下,还是四殿下和五殿下,都很难得。”

他知质朴纯善,因此纵使能够将她教成于权势旋涡中游刃有余的模样,却终究不愿她踏上那条他走过的路。

路上太冷,也太苦太疼了。

思及此,他边也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似是庆幸,又似释然。

则站起,将桌上那盘一直未动的长寿面,轻轻拨了翻的火锅里。

气氤氲而上,模糊了她温柔明艳的侧影。

待面煮好,她用长筷将一整面条从中间夹断,分了一半盛他碗中。

雪白的面条卧在清汤里,她抬起,颊边梨涡浅浅,盛着一般的甜意:“所以呀,你得陪我一起长命百岁,咱们白到老,往后都是好日呢!”

待窗外夜浸透天幕,江面上空骤然被亮,一簇金红焰火轰然绽开,光如碎锦迸溅,旋即散作万千星雨,簌簌坠粼粼江波之中。

湘京的重烟火盛会,开始了。

而就在片刻之前,从诗会归来的郦嫒再次叩响了雅间的门,此番她还携着郦婵同来,二人眉间皆是尽兴的笑意,步履轻盈,裙裾翩跹。

郦嫒抢先一步,雀跃着挨到翠侧,语间满是欣的快意:“二,你可没瞧见,看我竟也帮阿婵寻到人改了诗,而且比陆挚堂哥给她改的更加彩,和硕郡主那脸呀,都快挂到地上了。”

原来诗会的后半程,不仅郦婵凭着这首气象豁然的改诗赢来了满堂喝彩,再度压过了和硕郡主的风,郦媛更是毫不留情地言打击,一举浇灭了和硕郡主那素来自持受到颇多人的骄矜气焰。

郦嫒没藏着掖着,直言改诗之人自绛珠公主府:“说来也巧,今日正值二芳诞,她也选了此宴饮,珍有堂哥惯着,我和阿婵也有疼惜呢!”

她亦不经意般提起了香云锦的事:“对了,二得知大将母皇所赐的香云锦赠予了珍,便也将她的那匹分给了我和阿婵,旁人有的,她总不愿教我们少了去,为我们考量得周全。”

话音落下,席间的诸位贵女顿时在心中有了计较。

京中门里长大的官家小,哪个不是有颗七窍玲珑心?

谁不知那位刚刚归京的二公主郦姝圣眷正,女皇隔三差五便寻由赐下赏赐,府邸门前车络绎?

况且而今皇太女远在琼地静养,郦姝公主无疑就是女皇御前最得恩的明珠。

既如此,她们岂会蠢到攀附无门之际,反为了一个和硕郡主,去开罪那显然与郦婵郦嫒私甚好的郦姝公主?

于是,原先被众星捧月的和硕郡主侧,不知不觉便清冷了下来。

众人依旧言笑晏晏,却已不着痕迹地围向郦婵和郦嫒,话语间婉转探问着她们二的喜好与情。

郦嫒说到此底笑意愈发明灿:“最妙的是,这回陆挚堂哥也没有一味纵着她,和硕郡主缠着他再改诗句,想压过阿婵,堂哥却只哄她说诗贵天然,过犹不及,我看呀,堂哥也是不愿因妹妹骄纵,与二生了间隙。”

听得弯如月,将两个妹妹一左一右拉到红木桌旁坐下,柔声:“你们不觉着委屈了便好,今日是我的生辰,就盼着边在意的人都能开开心心的。”

她与郦嫒说话间,郦婵的目光则更多落在一旁的裴怀彻上,眸中转着不加遮掩的好奇与欣赏。

她自幼痴心诗词歌赋,也向来倾慕才情卓然之人。

每月母皇拨下的例银,郦嫒皆拿去经营铺面生意,她却除了搜罗古籍名画,便是资助些落魄的才清客。

在她看来,这位清俊公既能仅改数字便令她的诗作更一层,那么二钟情于他,实在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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