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为她是为自己了错才会如此，心下不忍，反而温言安了两句。

阿贺抬起，颤声回：“姑姑，这是谁？”

“应当是家主的客人。”虽然不知阿贺为什么这么问，女还是回。

她认了引路侍女的份。

明烛姑娘是长孙家主的客人？阿贺有些怔愣地想。

如果……如果被发现……

阿贺心中漫上难以言说的惶恐，从决定说这个谎言开始，她就注定将要背负随时可能被拆穿的恐惧，不得安宁。

明烛并不知自己的现在阿贺心中掀起了怎样的狂澜，她随着引路侍女沿回廊走过，竹影婆娑，池中荷叶田田，菡萏微。

一叶舟楫泊在池岸旁，老者端坐船，面前放着方桌案，旁火炉上煮了茶汤，有轻灵烟气上浮，冷香氤氲。

长孙偃衣饰并不奢华，以他的境界与地位，已经不必以外来彰显份。

见明烛前来，他神情温和，抬手示意她近前。

明烛当然也看得他就是要见自己的人，飞踏过池岸，落在桌案前，对着他就坐了下来。

见此，引路侍女言又止，长孙偃却笑了笑，并不介意明烛有没有对自己行礼，示意她们退下便是。

于是引明烛前来的侍女屈行过礼，悄声退下，腰间环佩晃动，竟也没有发什么多余声响。

周围不见旁人，只有个带着斗笠的人撑船向前，舟楫拨开苍翠荷叶，向池中飘去，长孙偃提壶向盏中倒茶汤，推给明烛，缓声：“你来见我，应当已经想好才是。”

观她到千秋学以来行事，若非心有沟壑，早有谋算，难都是巧合？长孙偃当然不信。

能坐在自己面前，坦然以对，足可证明她不简单。

长孙衡大约也猜得自己祖父是怎么想，但他好像也不知该如何对长孙偃解释。

一切可能是祖父想太多了？

其实也未必。

师妹来历成谜，现在她边的褚无咎更是不简单，长孙衡心中犹疑，终究没有向长孙偃说什么。

如他们这等世族的人，总是思虑得太多。

明烛执盏喝下茶汤，闻言迷惑地看长孙偃一：“什么？”

她这样的反应，显然不在长孙偃的预料中，脸上笑意滞了一瞬，：“你难不想浊首？”

就算她的修为如今尚有不足，但有野心也不是什么不能诉诸于的事，既然了，何必讳言。

“不想啊。”明烛很是脆地回。

长孙偃脸上表情简直要维持不住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有没有听错，她说什么？

“前日将明月珠送还浊的，不是你？”他忍不住问。

如果连这等事都不能查清，长孙偃便要好好清洗一番麾下人手。

“是啊。”明烛托着脸，了，没有对他知这件事表什么意外。

她只是没有向旁人主动说起过，并不觉得这是什么隐秘。

“既然不想浊首，又为什么要以首之名送还？”长孙偃挑起眉，果真是羞于承认自己的野心吗？

明烛不甚在意地说：“是他们想太多了。”

既然长孙偃问起，她就顺解释了一番。

就这么简单？

长孙偃听完解释，还是忍不住怀疑地看向明烛。

明烛坦然回望，就这么简单。

一向长于识人的长孙偃竟然也看不她神情中有任何作伪痕迹，如果她当真无心于浊首，有关，难都是巧合不成？

船尾掌楫的动作一顿，不知是不是也意外于明烛的回答。

长孙偃握着茶盏陷了沉默，如果明烛有所求，便是她要借长孙氏的势，但如果她无所求，事情反而有些麻烦。

“既是如此，又为何要将浊令留在手中？”长孙偃将茶盏放下，“如果不想浊首，何不以浊令为换，得些可用之。”

明烛在青崖有许多事可忙，早将这枚浊令抛在脑后，听长孙偃提到才起自己手里确实有这样东西。

她对上长孙偃的目光，恍然：“你想要浊令？”

“你要浊首？”明烛问。

撑船的人手一抖，舟楫在池中拐奇怪的弧度，好在船还算稳，这才没有被带翻。

掌持大权的晋国上卿，何须直降份去什么区区浊首，长孙偃被明烛这句话问得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他也不再向明烛旁敲侧击，直接：“如果你有意，长孙氏可以让你来这个浊首。”

对此，明烛只是哦了声，看上去兴趣不大。

她有些奇怪地问长孙偃：“为什么谁来浊首，要长孙氏来决定？”

这句话，又让长孙偃觉得她没有那么简单。

“那你觉得，该由谁来决定？”他将问题抛了回去。

“浊的人自己不能决定？”

“不能。”长孙偃笑回，“到了如今，浊将来如何，已经不由他们自己决定。”

在荆烈的事后，注定世族不会对这些游侠儿放任自。就算只是些庶民，但在汇聚了足够多的人后，原来也未必不能掀起怒澜狂。

长孙偃听麾下禀报清商坊前的场面时，也不由有两分失神。

“浊总要在世族中择一而从，否则此后上陵中，不必再有浊。”长孙偃的语气并不重，甚至称得上温和，说的话却足以让任何浊中人不寒而栗。

他说的并非威胁，晋国上卿的确有能力到这一。

“比起邹氏、余氏之众，我长孙氏难不是更好的选择？”虽是反问，但长孙偃说得分明很笃定。

长孙氏如今在晋国的权势，又怎么是邹、余这等姓氏能比，浊投效长孙氏，所能得到的也会更多。

是以这已经是他们最好的选择。

“是么？”明烛对上长孙偃的目光，风轻云淡地开，“人鹰犬，原来也有低之分？”

给长孙氏当狗，会比给其他世族当狗更贵几分吗？

不都是给世族当狗。

长孙偃听着这话，一时竟然无言以对，不知该什么表情，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对自己说话。

晋地中，何人不以从长孙氏为荣，她却不以为然。

长孙偃不得不调节了下心态，才又向明烛开：“人鹰犬，也好过首异。”

明烛对上他的目光：“你能将他们杀尽吗？”

话音落下，长孙偃倏而变。

浊会存在，不是因为其中有十余宗师境的游侠，而是诸多微贱，只学了些疏武傍的寻常人聚于此，初时不过是想彼此能守望相助，少受欺凌。

世族能杀尽这些人吗？

只要世族不绝，这世上就还有这样的庶民。

她是这样的意思吗？长孙偃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明烛，竟然不能判断。

但他的态度无疑郑重了许多。

不明烛的话是有心还是无意，无疑破了关键。

片刻沉默后，长孙偃看向船尾：“听了这么久，你又作何想？”

撑船的人这才拿下上斗笠，师梁的脸，他神复杂，不知心中作何想。

清商坊前，他已经见过明烛，只是没有想到，相助荆烈的，就是被浊老首托浊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