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是谁，她没有说。

不过便是不说，怀风辞大约也猜得到，他笑了声，看起来并不怎么在意，只是问：“那师妹怎么看？”

“我怎么看不重要。”温翎终于看向他，目光相对，她神情显凛然，“这世上许多事，不是你我想，就能决定的。”

说完，她向前踏一步，不过瞬息，形便消失在原地。

该说的，她都已经说了，他好自为之。

怀风辞看着下方，又喝了酒，晃晃悠悠地往回走。

回到青崖时，明烛正同褚无咎坐在草庐屋，对于晋王中发生的事还是没太想明白。

‘邹氏无，请赦杀人者罪。’

褚无咎以灵犀璧传信的，就是这一句话。

因这句话，晋国国君面前发生了一场辩驳，邹氏声名扫地，不说诛杀荆烈和明烛，反而定下了邹徐的罪。

“我还以为要打上一场。”明烛认真，郁孤山中就是如此，谁谁说了算。

“但人和野兽终究是不同的。”褚无咎向她，“大夏敕封诸侯，礼乐征伐自天，修为弱固然重要，但九州之内，尚有义礼法。”

“所以清商坊前，会有那么多人站来？”明烛问。

她看到了很多人。

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明烛觉，这是有别于自修为的另一力量。

褚无咎看着她，笑了笑：“或许是如此。”

他也是才意识到，原来义仁德，不必由份修为来决定。

明烛的脸离得很近，褚无咎看着她眨了眨睛，睫羽像是颤动的蝴蝶，于是他的心也随之颤了颤。

他有些无措地移开，摸到袖中银球，今日发生的事太多，他竟然都忘了。

褚无咎取香，径两寸不到的镂空银球雕琢得很是巧，当中装着丁香和薄荷制的香料，无论怎么转动也不会撒漏。

明烛转着镂空银球，这没有用什么术法，只以活轴机环构成。

“天中节本来有佩香的习俗之前路过银坊，见这镂空鎏金银香很是巧，就买了下来。”褚无咎解释，不过还没送去，就突生变故，让他一时忘了此事，现在才想起来。

“给我？”明烛有些奇怪，那他自己不就没有了。

“本来就是给你的。”褚无咎回，“你不是也请我吃了饯？”

虽然最后是顾从山付的钱。

明烛觉得他说得有理。

褚无咎帮她将香系在腰扣上，就在这时，顾从山的脸缓缓地从两人后升了起来，幽幽地看着褚无咎。

不经意间对上他的目光，褚无咎一惊，下意识向前挪了挪，想拉开距离，手忙脚中，竟然从屋上翻了下去。

顾从山显然也没想到自己的突然现能有这等效果，看着朝下栽下去的褚无咎，略显愧疚：“你没事吧？”

褚无咎地抬起，闷声：“问题不大。”

除了有丢脸。

将一切尽收底的怀风辞站在树下，毫无同情心地笑了起来。

“怀风长老？”从草庐中走的平江漱月看见他，抬手行礼。

怀风辞向她颔首示意，随问：“今日天中节，我带了些菖蒲酒回来，可要尝一尝？”

半句没提今日学外发生的事，好像什么都不知。

平江漱月也没有客气，看了看手中灵犀璧，：“赫连他们也要来。”

既是天中节，聚饮观月，也作庆贺。

至于庆贺什么，就不必说得那么明白了，平江漱月笑得眉弯弯，神情显些狡黠。

夜降下，青崖上的人倒是多了起来，看着齐聚于草庐外，吵吵嚷嚷的少年人，抱着酒坛的怀风辞慨，又是闹的一天啊。

两日后，在国君赦令下，伤势有所好转的荆烈主动去见了都城禁卫，承认罪责。只要他受过刑罚，事情就算了结，不必担心牵连旁人，否则禁卫还是要依律搜捕，收留他的人都有窝藏之嫌。

在此之前，荆烈已经将丁袁等人的尸骸找回，托人送回长风原。

他没有亲自去。

不是不能，而是荆烈不知该如何面对乡人，向他们解释为何同行者二十余，只有自己活了下来。

所以徙三千里对于荆烈而言，也算是解脱。

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些禁卫对他竟称得上礼待。

荆烈不知，邹氏前日在国君面前狠狠开罪了禁卫统领，如今他们当然不会为了邹氏为难荆烈。

很快，没有给邹氏手的机会，荆烈放的时日也确定下来。

城中得闻消息的黎庶都赶来相送，其中也包括以师梁为首的一众浊游侠，荆烈分明是认罪受刑，但这样看起来，罪名反而成了功绩。

邹氏家主得知此事，心如火灼，拂袖毁去房中桌案陈设，灵息震，支撑屋舍的梁也随之摇晃，有如地动。

一片狼藉中，周围仆婢都跪了下来，在他的怒火下瑟瑟发抖，垂低颅，不敢发半多余声响。

邹氏家主一气，勉压下怒火。

国君已经下令，便是邹氏想什么，也不是在上陵城中，也不是现在，他沉着脸想。

如今只能忍一时之气，再作从长计议！

长孙氏府中。

长孙衡为自己的祖父斟了盏茶：“祖父既然想见明烛师妹，为何不遣人去青崖通传？”

长孙偃接过茶盏，老神在在：“她会来见我的。”

“你可知，前日豪掷十万金送还明月珠，正是她的手笔。”

千秋学中，她以三万灵玉的赌约，让多方寻找的浊令现于人前，想取浊令者众，都被她避开。

如今邹徐一事，她又现人前，堪破玄负印，令邹徐戮于游侠之手。

所以长孙偃敢肯定，不必多少时日，明烛一定主动来求见自己。

是吗？

长孙偃的说法不无理，但长孙衡一时却不能肯定。

有关明月珠的事，他此前并不知情。

郑钧和顾从山带回明月珠时，他并不在青崖，明烛办完事后也就将之抛在脑后，没有特意同谁提起。

当真如祖父所言？

但……

长孙衡言又止，最后还是委婉：“祖父如果想见，还是遣人去请吧。”

凭借这些时日他与明烛的相来看，师妹思路清奇，让人捉摸不透，实在不能以常理揣度。

长孙偃看了他一，没有说话。

若是派人去请，岂不是失了主动。

当然要等她上门才好言说。

长孙偃在棋盘上落下一，她既有所求，

可惜修为还是低了两分，尚且还没有执棋的资格。

长孙衡见他这样笃定，也不好再说什么，

长孙偃等了两日不见明烛上门，不由对她的心有了几分赞赏，没想到她这么沉得住气。

又过两日，浊已起变动，明烛仍在青崖中，连山门都没。

受邹氏打压，不过数日，浊几项维持生计的产业都了问题。事到如今，邹氏已经不可能再用浊，行事当然也就不必留情。

浊为今之计，只能是择世族投效，但在这个问题上，浊中能得了主的宗师境游侠始终不能达成一致，有意收归浊的世族也就不可能手相助。

还是没有等来明烛的长孙偃一次觉得自己的养气功夫不如一个小辈。

她都不心急吗？！

向来有算无遗策之称的晋国上卿竟然在明烛上失了手，长孙偃拈着长须，简直有些牙疼。

再等下去，局势生变，未免麻烦，长孙偃只好听从长孙衡当初的建议，遣人去了青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