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还是觉得没有什么问题：“没有可任之位，那便再设。”

晋国中诸卿大夫的官位，不也是越设越多？

因为长孙衡等人向晋国国君抗辩的事，明烛曾经向褚无咎问起过自己不解之，得他解释，对大夏九州生些好奇。

于是在琢磨术法之余，她也空看了些大夏和晋国的史书。

师梁陷了沉默，短暂失语后，才开：“我等实在不敢肖想此事……”

“国君富有一国之地，晋地世族皆从其命，又如何用得上浊中的微贱庶民。”

当着长孙偃的面，师梁将姿态放得很低。

这也是明烛所不能理解的地方：“但九州诸侯国中，最多的不就是庶民？”

床枕，锦衣玉的诸侯与世族，不都是靠庶民供养。

“既然有这么多的人，又怎么会没用。”似乎是察觉了长孙偃的注视，明烛抬对上他的目光，像是不知自己在轻描淡写中说了何等让人震骇的话。

师梁听得怔然，一时不能回神。

这是他从未设想过的路。

长孙偃打量着明烛，神有些复杂：“浊要如何打动国君？”

他们连面见国君的资格也没有。

“他们不能，”明烛看向长孙偃，理所当然，“但你能。”

长孙偃笑了笑：“我为何要助浊？”

“为长孙氏效命的浊，和为晋国效命的浊，谁对你的好更大？”明烛托着脸问。

在她的话时，长孙偃已经有了答案。

师梁心涌起难以言说的激动，再回忆起明烛之前一举一动，都觉别有意。

原来她已经为浊找了另一条路！

青年伏向明烛叩首，激之情溢于言表。

长孙偃看着明烛，神情越发复杂，凭这番对答，足以让她将师梁收服。

这些游侠儿因义而聚，就算来日浊效命于国君，对她也必定心有所随，如臂使指。

自己之前还是小觑了她！

长孙偃当然也可以不助浊，但到了他这等年纪和地位，当然不会为了置气，放弃合则两利的作为。

他郑重地看向明烛，果真是好手段——

在他灼灼的目光下，明烛只是再喝了盏茶汤，完全不知自己原来这么有手段。

十数日后，浊驻地中。

邹氏门客带着一众护卫开路，行闯厅堂，施施然坐上了主位，摆明了来者不善。

冯云山与两名宗师境游侠在场，此时冷看向邹氏来人，沉声：“此为浊所有，就算邹氏是世族，也没有闯之理！”

在邹徐死后，邹氏和浊之间再无半分转圜余地。只是碍于之前的事情闹得太大，一时不好再用酷烈手段，但这不意味着他们会什么也不。

如今浊名下诸多产业都受打压，左支右绌，不过数日已经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正是自邹氏授意。

如今他们行闯浊又是想什么？当真以为浊不敢对他们动手吗？！

邹氏门客气定神闲：“不必急着赶人，今日我等前来，是来与浊生意的。”

他抬手示意，顿时便有更多仆从抬着一箱箱金玉鱼贯而。

“我邹氏要送一件东西莽苍原，以二十箱金玉请浊诸位宗师境护送——”

冯云山立时怒气更甚：“莽苍原是蛮族所在，瘴气横行，一其中可能十死无生，邹氏究竟有什么需要送去这样的地方！”

这分明就是他们去送死！

“浊不你邹氏的生意，给我去！”

邹氏门客没有动，他坐在原地，脸上已经换作冷笑：“如果浊不肯邹氏的生意，那其他护送的差使，也都不必接了。”

“今后但凡与浊有关的船，都不了上陵半步。”

这才是邹氏真正的目的，要么派人去送死，要么就断绝浊如今仅剩维持的产业。

如浊中游侠儿的，除了几酒舍布坊，他们的生计很大程度上依赖于护送船货易。

邹氏有底气说这样的话，是因为世族楼船不用浊的游侠儿来护送，会用他们的都是家资有限，没有什么来历的小商贾，当然也就不可能敢和邹氏作对。

邹氏显然是下了决心要将浊从上陵抹去，就算不少世族，如今也未必肯为浊投效就对上邹氏。

冯云山神沉，但于心中顾虑，终究不能将邹氏的人就这么扔去，否则更给了他们发作的借。

就算浊有十余宗师境游侠，但武者终究不能与修士相比。上三境修士中，不说太微境，灵息厚的天市境修士手，都足以将他们都抹杀。

冯云山心中对师梁等人怨念更，如果不是他们始终不愿投效世族，至少余氏还可以面庇护，不必像现在这样孤立无援，什么都诸多顾虑。

想到师梁近半月都不见踪影，冯云山脸更是难看。

他难是真的怕了邹氏，抛下浊这么多人，自己离开不成？！

邹氏门客好整以暇地欣赏着浊众人隐忍不发的怒气，并不急于什么。家主的意思，是要慢慢磨去这些贱民的希望，打断他们的骨，如此，方能解丧之恨。

难为了区区浊，还会有上陵世族不惜与邹氏对上吗？邹氏门客心中嗤笑，看向前游侠儿的目光中满是蔑然。

“想好了吗？”僵持片刻，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底脸上都是令人不适的傲慢。

无论是厅中两名宗师境游侠还是冯云山，都没有接话。

这原就是他们答不上来的问题。

翅羽扑朔的声音响起，随着一声鹰唳，师梁乘着翅宽逾两丈的鹰隼落在浊驻地中。

他借力跃起，迈正在议事的楼阙，向邹氏众人举起手中印信，中：“国君有命，授封浊为司寇麾下属，为国所用，稽查不法！”

原本安坐的邹氏门客猛地站起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师梁满面风尘的脸上缓缓一个笑意，他已经很多日没有安寝，却不觉疲惫。

看着邹氏众人脸上神情，师梁心中有说不的畅快，从此以后，浊再也不必受制于邹氏！

他所言当真？！冯云山呆愣在原地，已经听不见耳边骤起的议论声，只能看到师梁手中印信。

这是邹氏门客第二次狼狈从浊驻地离开，他必须立刻向自己效忠的主君禀报此事。

直到离开时，他心下仍然怀疑师梁话中真假——浊怎么可能得到国君授封？！

不止他，就连闻声赶来的众多浊中人，也对师梁的话心存犹疑，不敢轻易相信。

这当真不是他为了解一时之困编的谎言？

直到两日后，长孙衡为浊带来了晋国国君亲自授封的令旨，浊众人才敢相信此事当真。

浊不再是游侠势力，而是晋国司寇麾下属，秩比于士，周市肆，遍历乡野，索察隐患。

听着长孙衡宣读手中令旨，浊众人中欣喜溢于言表。对于这些寒微的游侠儿而言，能得国君明证授封为吏已经是他们从前绝不敢想的事。

就算只是协查不法，也称得上为晋国行事，足以光耀自，也不必顾虑再受世族打压，忧虞生计。

明烛从楼台看下去，鼓噪的议论声中，许多张陌生的脸上泛起难以形容的神采。

她实在没有想到，浊会为这旨意有如此反应。

明烛原本不打算来，她自认为只是随提了两句，至于之后如何行事，都是师梁和长孙偃的事，和她没有什么关系，也就不必非要她来见证不可。

但是师梁再三相请，甚至亲自带着人上了青崖，只为请她前来观礼。

师梁此人，事实在很有恒心，明烛权衡一二，发现比起拒绝他比来一趟浊还更麻烦，于是终于选择前来观礼。

当时正在青崖上的顾从山、郑钧、昭虞甚至褚无咎，也就都跟着来凑这个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