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童生发现自己本不用劝。他爹已经把什么都想好了。电磨、铺、甚至连超市里有没有卖这些东西都提前打听过了。这不是一时心血来，这是思熟虑之后下的决定。

“那您别和以前一样起早摸黑的太累。”他最后只说了一句。

“知知。”李豆腐满答应，睛已经亮了起来，“对了，你工作的事定了没？”

“今天开会就是去定这个。”李童生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在上收拾好自己，“我之前打听过，大概率还是在学校。姚主任都说我以前得不错。”

说到这个，他略有些得意地起膛。他也担心过一旦到了外面，学校里有了更多的好老师，那他这样的人是不是就用不上了？姚主任让他别想太多，即便他不适合安排教学任务，但他的行政工作还是得不错的，而且和荻城的这些人天然就有着更亲近的关系，更好理。

李豆腐看着他儿这一整整齐齐的打扮，心里说不的满意。他这儿以往蔫耷脑的，读了一辈书也没读个名堂，连个秀才都没捞着，整天窝在家里帮着磨豆腐，磨完豆腐就去给人代写书信赚几个铜板。那时候李豆腐心里是愧疚的，觉得是自己没本事，耽误了儿。

“那你快去，别叫人家等着你。”李豆腐挥了挥手。

“碗别忘了洗！”李童生门的时候喊了一句。

他从楼里来的时候，太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光从东边斜斜地打下来，把米白的楼群镀上了一层淡金。路面是新铺的沥青，踩上去还有，脚很实。路两边的桂树在晨风里轻轻晃着绿的叶，有一只麻雀蹲在枝上，歪着脑袋打量着底下经过的人。

他沿着主街往镇委会的方向走。路上已经有不少人了——有大爷拎着鸟笼来遛弯的，有大妈拎着菜篮往惠民超市方向走的，有年轻人骑着电动车嗖一声从边窜过去的。还有人拖着板车在搬东西，板车上堆着纸箱，纸箱上面印着家电品牌的LOGO。

李童生认了几个熟面孔。

田红正站在一栋楼门跟一个婶说话。石大匠推着一辆小推车，车上堆着几块还没刻字的石料，也不知是要往哪儿搬。三喜从育孤院的方向小跑过来，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袋里满是包馒，显然是给院里的孩们买的早餐。

刚走了没几步，就听到前面有人扯着嗓在喊。

“大家快去惠民超市！惠民超市今天开了！来了一堆电！还有手机！”

这一嗓就像是往平静的面扔了块大石，哗啦一下就炸开了。路边正在遛弯的大爷停了脚步，买菜的大妈调转了方向，刚才还在搬家的年轻人放下纸箱就往声音的方向跑。连推着石料车的石大匠都停下了脚步，伸长脖往那边望。

“手机？什么手机？”

“真的有手机？”

“有！惠民超市门！好几辆卡车！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什么都有！还有手机摊位！移动公司的！”

“真的假的？”

“骗你啥！我刚从那边过来，队伍都排上了！”

这句话像一火柴，丢了燥的稻草堆里。整条街瞬间就沸腾了。有人从楼上的窗里探来问“什么电”，有人在街边的小卖门扔下刚买的矿泉就往超市方向跑。

李童生看着这一街呼啦啦往超市方向涌的人，一拍立刻往回走，他也得要赶去通知他爸才行！

家里还有好多电要置办呢，而且，还有手机！这东西他真是馋太久了，这次一定要买到！

惠民超市里，老周正满大汗地对着手里的货单。

超市的货架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被填满了大半——米面粮油、调料货、卫生纸洗衣粉，这些日常必需品在仓库里堆了整整一个礼拜，就等今天开门。蔬菜果是凌晨从市农贸批发市场拉过来的，冷链车直接开到后门，穿着棉背心的搬运工一筐一筐往里搬。芹菜、白菜、土豆、洋葱、苹果、橘，码得整整齐齐，菜叶上还带着冷库里的凉气。

但今天真正的重戏不在生鲜区。

超市门的广场上，三辆卡车一字排开，车厢上的帆布已经掀掉了，码得整整齐齐的纸箱。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电风扇、电饭煲、电磁炉、微波炉每个纸箱上都印着家电下乡的标志。最右边那辆卡车旁边搭起了帐篷，支了两张折叠桌，桌上铺着红绒布，摆着各型号的智能手机，通讯公司的工作人员正在调试扫码枪。

“老周！电饭煲的库存还剩多少？”一个工作人员小跑过来。

老周翻了翻手里的单：“三百台。”

“三百台肯定不够。”工作人员往广场上那黑压压的队伍看了一，“外排队的少说也有六七百号人了。电风扇呢？”

“五百。”

“也不行。冰箱只有两百台，电视一百五。手机倒是多，带了六百，但看这个架势趟不住啊。”

老周把货单往腋下一夹，拿起对讲机：“仓库那边，再调两百台电饭煲和一百台电风扇过来，快。”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声，然后是一个气吁吁的声音：“收到收到，上装车。”

老周放下对讲机，往超市门看了一。玻璃门外，队伍已经拐了两个弯，从广场这排到了那。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张纸片，那是昨天登记领钥匙的时候统一发放的电折扣券。凭借这张折扣券，今天可以享受到最五折的优惠。

荻镇整搬迁的一切开支走的都是国家专项资金，而这个项目的资金一向都不抠搜。要知，荻城的现带来了许多方面的大成果和突破，收获远大于付。

包括老周自己，他本来是市民政门的，被调到安置区一直负责惠民超市的业务。这次搬迁，他的任命也变成了负责整个新荻镇的后勤工作。对于老周来说，其实是升职了。而且新荻镇的隐秘级别，很容易被上注意到，因此老周每日工作兢兢业业，十分上心。

为了今天，他已经准备了整整两个月。和各家厂商对接、砍价、调库存、安排，每一个环节都磨了无数遍。他可太清楚这些人对电的渴望了。在安置区的时候，宿舍里只有最基本的照明和取设备，想看个电视得去堂的公共大屏幕。那时候指挥给几个表现突的人奖励了手机，但大分人手上还是没有。

不过，没有不代表不懂。

他们从电视电影里看到了外面的世界，看到了现代人的生活；他们知手机不止能打电话，还能拍照、发微信、看视频、买东西；他们知电饭煲能自动煮饭不用看火候，知电冰箱能把菜放一个星期不坏，知洗衣机转一转就能把衣服洗得净净。

这些东西在安置区是公家的，是堂的，是委会办公室的。而现在，他们能把属于自己的那台搬回家了。正是因为知这些东西有多好用，所以才会那么踊跃疯狂。

老周从超市走来的时候被外面的阵势吓了一。队伍从惠民超市门沿着商业街一路排到了菜市场，少说也有六七百人。这让他简直梦回去年惠民超市刚在安置区开业的那一天。

排在第一个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婶，手里攥着她的折扣券，睛盯着卡车上那排电饭煲的纸箱，像是在盯着一座金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