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山里去多了，那边人农活多了，背都是有弯的。而且，这两人说话清晰，问什么东西都问在上，有机灵劲儿。山里来的，平日里见的人少，一般可没这么大方。”

老板娘想了想：“也是。”

而且那位年龄稍大一些的少妇，说话温柔，斯斯文文，要说她是大城市来的一直被富养的女人那也丝毫不违和。

“可能是以前在山里也念过书吧。你想想现在都啥年代了，山里也有学校，念了书的人跟没念书的人就是不一样。哎哟，我怎么被你带歪了？”老板娘一拍大，瞪了他一，“谁说人家一定是山里的，不是说边民吗？那也不一定就是山咯。”

“也是。”老陈一愣，也了，“边民也未必就穷。”

“人家真不算穷，下午在广场上你没去看？那么多人，搬家的阵势可大了。我听园那边的货车司机说，政府给他们统一了家家电，床啊沙发啊都有。这待遇，比咱们当年拆迁还好呢。”

老陈笑了一声：“你这是红了？”

“我红啥？这要不是他们要搬来，咱们拆迁还没影呢。”老板娘瞪了他一，“我是想啊，人多了才好。人多，咱这生意才能得起来。你想想，前几个月这边就咱们长潭村那几十人家，你那小卖一天才卖几包烟？园一建好，货车司机来了，这批移民一到，住也来了。再过半年，说不定比隔镇还闹。”

“你倒是想得远。”老陈也笑了，不过他知她说的是对的。有了人，才能有生意。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篇。锅里的气往上蒸腾，在路灯下翻涌着，把小吃店门那一小片地方笼罩在白的雾里。老板娘把铁勺在锅沿上磕了磕，把锅里的最后一把粉捞碗里。

“老陈，明天你帮我几箱饮料呗，我看天气也要起来了。”

“没问题。”

＊

从商业街来，沈琦云和金秀秀一路问话，总算是找到了自家所在的那条路，拐了一号院和二号院之间那条小路。

这条小路两侧是新落成的独栋屋舍，灰砖白墙，如今也全都亮起了黄的灯。光从一扇扇窗格里透来，有的明些，有的暗些，被窗帘滤过之后，落在地上就成了茸茸的一片。路上没什么人，声音却从各家各的门里漏来——搬桌椅的闷响、孩的笑闹，尾音拖得长长的，像一看不见的线，把整条巷的烟火气都串在了一起。

沈琦云站在这里，忽然有了一尘埃落定的安心之。

日暮乡关何是，烟波江上使人愁。如今，她已经找到了她的日暮乡关，那偶尔冒来的一两丝愁绪便也有安放了。

金秀秀是年轻人，却没那么多伤，她看了看门牌：“沈姨，你们家是一号院，我们家是二号院，正好挨着。”

两人互相别。

沈琦云推开院门，走前园，园里目前还是荒着的，但她都已经想好了日后要怎么打理它。伸手握住了门把手，拧开后，屋里黄的灯光一涌而。

她回家了

李童生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吵醒的。

他睁开，盯着天板看了好一会儿。天板上净净的，没有安置区营房里那些横七竖八的电线和线槽，墙角的接线盒盖得严严实实，连一条隙都看不到。窗开了一条小，晨风从里来，把窗帘得微微鼓起又落下。窗帘是委会统一的，浅灰，布料不厚不薄，透来的光被滤成了柔和的灰白。

床垫比安置区的行军床。安置区的行军床倒是稳当，但床板又窄又，睡久了腰疼。这张床不一样，他躺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会微微陷去一，像是被人轻轻地托着。

他昨晚睡得太沉了。从搬来到躺下，连梦都没一个。

屋里很安静。

其实安置区也不吵，毕竟是在天坑里，但它的安静里永远有一层嗡嗡的低响，是发电机的运转声、对讲机的电声、巡防队在外面走来走去的脚步声。新荻镇的安静更净，只有窗外的鸟叫和远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汽车喇叭。

李童生翻了个，把脸埋枕里。枕上有一淡淡的洗衣粉味，是李豆腐昨天铺床的时候拿来的新枕。

舒服。他想。真舒服。

这么舒服的床，他甚至觉得有不真实。他正想着要不要再赖一会儿床，就闻到了一豆浆的香味。

“爹？”他坐起来。

客厅里传来李豆腐的声音：“醒了？我买了豆浆油条，起来吃吧。”

李童生上外走房间。李豆腐已经把早餐摆在了客厅的小茶几上，两杯豆浆，一袋油条，还有两个茶叶。豆浆是用塑料袋装的，袋上印着“曹记小吃”几个红字。油条还冒着气，金黄酥脆，显然是刚锅的。

“您什么时候起来的？”李童生在沙发上坐下，掰了一截油条。

“天刚亮就醒了。”李豆腐也在对面坐下，端着豆浆喝了一，“睡不着。换了新地方，总觉得不踏实。”

李豆腐今年五十了，发已经白了大半，背也有驼。他在荻城卖了大半辈的豆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磨豆，一双手常年泡在里，指节大，手背上的肤又糙又皱。

“您还说不踏实？”李童生笑了，“我看您睡得比我还沉。昨晚我听见您打鼾了。”

“胡说。”李豆腐瞪了他一，“我打鼾？我怎么不知？”

“您自己当然不知。”

父俩就这么拌着嘴把早餐吃完了。李童生发现他爹买的豆浆跟荻城家里的不一样。荻城家里的豆浆是用豆现磨现煮的，豆腥味重，但那时候可没什么糖，不放糖就显得寡淡无味。而这个豆浆甜丝丝的，更细，应该是加了不少糖。

当然了，对着他爹可不能这么说，李童生一气喝完，转就说：“爹，这豆浆没您自己磨的好喝。”

李豆腐难得被儿夸了一回手艺，脸上的褶挤成了一朵。但很快又收起笑容，不以为然：“那不一样。我磨了多少年豆？机磨了多少年？就是那会儿没糖，没现在甜。”

李童生把最后一茶叶嘴里，站起来去厨房洗手。厨房的洗手台上安着一个不锈钢槽，龙是冷两用的，往左边拧，往右边拧凉。他拧开那边，哗哗地来，没过几秒就冒了气。

这可比之前在安置区要去房每日打要舒适方便多了。

他把龙关上，看着槽里最后一打着漩涡消失在下里。这是他这一年来养成的小小好。

“今天早上我去买豆浆，”李豆腐坐在沙发上，一边收拾茶几上的塑料袋一边说，“街上就两家卖早的。一家粉店，排队排了二三十号人。还有一家包店就是咱们买的这家，队伍更长。你说这万把号人，才两家早铺，怎么够吃？”

慢慢就会多起来的。"李童生手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