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有了去。比起在王府里被打被骂胆战心惊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日，如今这般当然是好到了天上去了。

到了登记台跟前，三喜帮着把纸箱放在旁边的空地上。翠儿和阿兰排队领了钥匙，三喜又帮她们把箱搬到了六号楼楼下。”三楼，是吧？”三喜仰看了看楼号。”我自己来就行了，你回去吧，育孤院那边肯定还有一堆事。”翠儿接过纸箱。

三喜了，转走了两步，又回过来。

“翠儿。”他说，“改天来我们育孤院玩呀。小朋友们都还记得你呢。”

翠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三喜挥了挥手，朝广场那边跑了过去。翠儿抱着纸箱站在楼下，目送了他一会儿。然后她转过，一气，朝三楼走去。

翠儿的在三楼，阿兰的在四楼。

经历过了电梯的震撼后，两人又迎来了验收属于自己房的惊喜。两人格局都是一室一厅，四十来个平方，米白防砖，白墙，窗朝南。客厅里空的，光从窗里照来，在地砖上画了一个亮堂堂的长方形。

同样是基础家备齐。

翠儿把纸箱往地上一放，有局促的在床上坐了坐，受了一番，然后半晌没有抬起。阿兰本来想要喊她收拾一下行李，看到她这副模样立刻停住了嘴。

翠儿抬起之后，眶都是红的，声音发闷：“真是梦也没想到”

阿兰忍不住要打趣她：“是谁在车上说自己不会哭的。”

翠儿：“我这是被灰呛到的”

“你就嘴吧。”阿兰忍不住小小翻了个白，然后自己也抿嘴一笑。但等到她打开属于自己的那一间，意识到这间亮堂的舒适的屋以后便是自己的家时，她的鼻也立刻酸了。

阿兰站在门，没有上去。她低看了看门框，又抬看了看门牌号。

“四零二。”她念了来。

“对，四零二。”翠儿在她后说，”记住了，以后这就是你家。”

阿兰的动了一下，没能说话来。

两个人把行李搬上了楼。翠儿从自己的纸箱里翻来一块抹布，去卫生间接了半盆，拧了抹布，开始帮阿兰窗台。现在他们对于自来、龙这些都已经很熟悉了，用起来特别顺手。

“我自己来。”阿兰说。

“你先把被褥铺了，不然晚上睡哪儿。”翠儿也不回。

阿兰被说得没脾气，蹲下来打开编织袋，把被褥一件一件往外掏。床单是委会统一发的，浅蓝，印着几朵小白。她抖开床单的时候，翠儿回看了一。

“这好看。”她说。

“嗯。”阿兰把床单铺在光秃秃的床垫上，用手掌从中间往两边捋，把褶一一地推平，铺完后又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右边那个角有翘，又上前重新了一遍。

翠儿完窗台，又去厨房的灶台。她蹲在地上，抹布从砖里蹭过去，把装修时留下的一白灰得净净。

“你说”阿兰忽然开。

“嗯？”

“你说，咱们真的能在这儿一直住下去吗？”

翠儿停下手里的抹布，转过看着她：“怎么不能？钥匙都拿到了。”

阿兰坐在铺好的床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互相绞着。她看着自己面前这间空的屋，又像在看着很远的地方。

“我是说买下来。”她说，鼓足勇气，“五年后，把房买下来。”

翠儿把手里的抹布往地上一搁，想了想：“买下来啊不瞒你说，其实在大上的时候我就已经算过账了。”

阿兰抬起睛看着她。

“我在安置区的时候把工分全换成了现金，你也是，对吧？这就是咱们的第一笔钱。我打听过了，齐主任说到了新荻镇之后还会给咱们尽量安排工作或者是谋生的手段，拿到的薪金应该和安置区相差不多。而且这里也有堂，虽然不再是免费的但一日三餐会有一补贴，也不贵。平时住在自己家里，电费不多，衣服够穿不用添新的，到时候咱们的每个月大全能攒下来。”

她把那几个数字在心里重新过了一遍，“月攒，五年，攒够买下安居房的那笔钱。绰绰有余。”

阿兰听着，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但她内心不如翠儿那么乐观，可能是过往的经历让她对任何太过好的事情都觉得像个幻梦，一戳就会破。

她了一气，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你说我能行吗？”

“能。”翠儿肯定地说，“咱俩一起攒，互相监督。谁也别想偷懒。”

阿兰的嘴角弯了弯：“好。一起攒。”

她环顾了一下这间房，四零二的窗开着，外面的风来，把刚净的窗台得发亮。楼下有人在搬行李，有人在喊人，有人在笑着骂着。光照在床上那床浅蓝带小白的床单上，把整间屋都照得亮堂堂的。

阿兰觉得自己可以再约一下心理医生了——她们在医疗区的时候，心理治疗也是极为重要的一个步骤，即便是了医疗区，也会有固定的心理医生随访。阿兰并不抗拒这些，她知自己心中的伤疤并未完全愈合。而，就算是为了这个可见的光明的未来，她都不能让自己倒下

就在大家都在忙着搬行李的时候，周文渊和金师爷都在广场上帮忙维持百姓们的秩序。他们本来也都是委会的事和小组长，义不容辞。

沈琦云和金秀秀也没闲着。齐红霞那边缺人手，把两人拉去帮忙给被解救的单亲女和孤寡老人发放住指南。所谓住指南，就是一张打印纸，上面印着楼栋分布图、电开通程、最近的超市和卫生院怎么走。沈琦云拿着那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心中叹这样的工作真是得太细了，想得如此周全，甚至连纸上的拼音都考虑到了。

金秀秀则和其他的小组长一起，负责给自己的组员们逐条解释。

等忙完，太已经快要下山了。

广场上的人散了大半。登记桌被撤了，只剩下几个志愿者在收横幅折叠椅。地上散落着一些被皱了的纸团和踩扁的矿泉瓶，有人正在清扫。风从南边过来，把广场上残留的闹一散。

周文渊和金师爷还有孙县丞等人被姚主任和镇上的几个留了下来，他们还得要接各事务，并商量一下后续的章程，看这个样没几个小时是回不去的。

“咱们这边事了了，你们先回去吧，等明天再来开会。”齐红霞对沈琦云摆摆手，“赶回去休息去，看看你们的新家。”

沈琦云与金秀秀便自己打算回去了。

她们两家的行李都被各自家中的老妈妈给运回去了，这两位日后也会跟着他们一起养老，全了这份多年的情谊。既然有人心这琐事，金秀秀珠一转，索对沈琦云说：“沈姨，咱们不急着回去，先逛逛好不好？”

大家都心自己的房，但她对整个镇是什么样的已经好奇很久了。

沈琦云看了她一。金秀秀的睛亮亮的，里面映着一整片晚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