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只剩下她一个人。在相亲大会上。他俩其实都不是来参加相亲大会的，而是来当后勤给主办方帮忙的，算是暂时的同事吧。王大来注意过她两次。一次她主动上前跟医生问邻居大婶的旧疾该怎么调理，他在一旁听着，第二次她端着瓜生站在相亲大会的免费零桌旁边，不卑不亢，有人过来调笑她她便直直瞪了回去。

“有眉目了没？”老王看他的样心里有了底。

大来了，又摇了摇。

他了，是承认了自己确实在关注这个姑娘。摇了摇，是因为这个姑娘如今和他不在同一个组里，不在同一栋楼，两人之间甚至连话都没正经聊过。

老王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那你有眉目了，就得赶去追啊！你这搞啥咧？！”

他刚想骂他怎么不上，忽然想起来自己家现在的两房六人住的现实，一下就蔫了下来。

就算大来结了婚，新娘住哪儿？这两室一厅里面，一个房间他占着，另一个房间给五儿。隔那两室一厅呢？二来、三来、四三个人已经挤得够呛了的。

他还真能让人家姑娘住客厅？就算是姑娘愿意，他也不能这样的事儿来啊！

老王颓然坐回了床上。

大来一看天都塌在老爹脸上了，轻咳了一声。

“爹，”大来说，“到时候，我不住这儿。”

老王抬起。

“以前在荻城，我没息，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又是个挑粪的，所以没底气。”大来的声音很平静，伸手又拉了拉自己上的外，那是发的统一服装，让他肩背起来，和以前那佝偻又自卑的样判若两人，“可现在不一样了。我有手有脚，有力气，也有活。到时候我找份工作，会有收。等过一阵”

他看了一窗外，又看了一几个弟弟，“等过阵，我攒够了钱，自己租房，搬去住。再攒攒，说不定还能买个房。”

在安置区待了一年后，包吃包住的，他们几个的工分都换成了现金，已经有了一笔让人生底气的储蓄。

老王张了张嘴，愣在那儿了。

他看着大儿那张长年被扁担压得青黑的肩膀上长来的直廓，忽然觉得咙有些发酸。他恍惚想起这些年来大儿跟着自己走街串巷挑粪、在城门被人呵斥、双手冻得长冻疮也不敢歇的样。那时候他觉得这个儿大概也就是第二个自己了——从青年到白，守在城墙底下的一间破屋里。

可现在，大来站在那里，跟他认认真真地说：他要自己去买房了。

他的儿，要自己去买房了。

“买房啊”老王咂摸了一下这词，嘴微微动了动。

他甚至都没有想到孝不孝顺和分不分家的问题，只觉得这个词语无比的动听，像是一个幻梦，但如今似乎这个幻梦只需要伸长手踮起脚来，努努力也能摸到。

“行。”过了半天，老王吐一个字。

然后他又说：“买房，那得多少钱？你得省着，别。还租房，租啥租？在买房之前先给我在这儿住着！”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别光顾着攒钱，那个姑娘，你得抓。等买到房再去找人家就晚了！”

几个儿齐刷刷地别过了脸去用调侃的目光看着自家大哥。大来挠了挠后脑勺，脸又红了

老王觉得自己的房小，但其实比他家小的大有人在。比如安居房的那一波。

翠儿和阿兰分到的安居房在同一栋楼。

翠儿在三楼，阿兰在四楼，上下层。

她们在安置区的时候就住一块儿，阿兰从医疗区勇敢迈来的时候为了照顾她将她分去和翠儿一起住，两人成为了室友。翠儿每天早起去委会上班，阿兰天不亮就去堂面，但再忙，晚上回来的时候也总记得给对方捎一壶，日久了便成为了朋友。

这次分房的时候，两人也特意要了同一栋的房。

从搬迁的大客车上下来，阿兰扛了两个大编织袋，一袋是被褥，一袋是衣裳。翠儿怀里抱着一个纸箱，里面是脸盆、牙刷、巾这些零碎，还有一本妇女帮助小组发的笔记本。

“你先放着，我来帮你。”翠儿打算自己先下去，然后再来帮阿兰。

阿兰笑了一下：“没事儿，我的早好了，现在可有力气了。”

当白案师傅是要力气的，每日那么多的面对力是个大考验。她一开始在炊事班班长照顾她的前提下都有些吃不消，每天咬着牙完的，但习惯了几个月半年后，忽然就适应了，也逐渐变得壮了起来，不再是以前那般弱柳扶风的模样了。

“行，那你慢儿。”翠儿也没求，自己抱着东西先放在广场的一边。

她们已经拿到了钥匙，这会儿要来车上把行李什么的都搬回房里去。刚走了没几步，就听到有人喊她。

“翠儿！”

翠儿从纸箱后面歪来，看见三喜从广场那小跑过来。他还是穿着育孤院发的那件蓝外，袖挽到胳膊肘，额上有一层薄薄的汗，看上去是刚搬完一批东西。

“三喜！”翠儿睛一亮，“你们搬完了？”

“搬完了，我们那儿人多。”三喜依然是那副乖乖的模样，他走到她跟前，看了一她怀里那个大纸箱，二话不说就把袖又往上推了推，“我来帮你。”

翠儿也没跟他客气，把纸箱递了过去。三喜接过来掂了掂，还行，不算沉。他把箱往怀里拢了拢，下朝阿兰那边了：“这位是？”

“你叫她阿兰就成，跟我住一块儿的。”翠儿说，“现在也分到同一栋楼了，我们俩上下层。”

三喜朝阿兰了，阿兰也朝他温和了，算是认识了。

“三喜，你现在可真是看上去完全不一样了。”翠儿一边走一边打量着三喜，不由自主叹。她还记得三喜以前在王府里当内侍的时候又瘦又白，说话都不敢大声，虽然外表看上去乖顺但她总觉得他像个可怜小鹌鹑。可现在看他，脸晒黑了一圈，袖底下的胳膊甚至隐隐有了少年的肌线条，走路步也迈得大了。

他的衣服是发的统一服装，但穿在他上显得很神，和以前那副总是垂着缩着肩的模样判若两人。

三喜嘿嘿一笑：“我有跟着别人锻炼来着。”

两人在王府的时候就相识，后来到了安置区，翠儿在给妇女帮助小组事的时候也会经常与育孤院打，两人反倒比在王府时还更熟了。这会儿便一边走一边聊。

“小呢？”三喜忽然问，“我记得她以前跟你住一个屋的。”

“她现在叫郑英了。”翠儿笑，“府以后她就把名字改回去了，说要跟王府划清界限。她在清洁组了一阵，后来委会看她事利索，把她调到了社区服务站，现在跟着田红那组，负责登记居民报修。前几天还跟我说，等安顿下来想去学门技术。”

郑英想学电工，她看着瘦瘦小小，没想到对电这大家都避之不及的东西兴趣，说学会了修电，就不用每次都等维修队了。翠儿当然是鼓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