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还放着一本手写登记簿。

“大爷，你这筐东西一共是三十二个工分。你工分卡上有四十五个，划掉三十二个，剩十三个。没问题吧？”她把数字念得又慢又清楚。

那老汉盯着机上显示的数字看了半天，其实他看不懂，但是来自于老一辈的智慧就是装也要装成能看懂的样。等了几秒，他像模像样地了。

林晓利落地作完，把工分卡和一张小票一起递回去：“拿好，下一位。”

收银台的位置视野极好，她能看见每个人推车里都装了些什么。大分人其实买的反倒不是那些特别普通的实用的东西，毕竟像是香皂、巾这些之前都有发过，而且还能免费补。就算是超市里卖的东西要更好更致一，以他们的消费观也不会自己钱去买。

他们买的大多都是一些偏向于“享受型”的东西，比如风机、剃须刀、糖果、糕、果这样的件。女人们还会买发饰，发夹、簪之类的，都是现代工业品的东西，漂亮又实用，一两个工分就能获得，大家买得都很开心。还有人买了秋衣，大概是委会发的那几不够穿，多买一。

外面排队的人还多得看不到，林晓一直在给大家扣工分，连喝的功夫都没有，但她并不觉得太累。来这里筹备了好些日，现在终于能亲看到这些荻城百姓挤满了超市，还兴的。

就在这时，门方向忽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警报声。

“嘀——嘀——嘀——”

整个超市里的人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往门看去。林晓也抬起了。

只见一个瘦个的男人站在，脸上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左右张望，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吓住了。他穿着一件灰的旧棉袄，怀里鼓鼓的，一只手还死死攥着棉袄的下摆。

门维持秩序的两个士兵已经走了过去。

警报声还在响。

“老乡，请你离开那个区域。”士兵的语气不算严厉，但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那男人往后缩了一步，有些心虚，结结地说：“我我怎么了我？”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工作人员从的应门旁边绕过来，弯腰从他棉袄底下捡起掉在地上的两包东西——一包饼，还有一小袋果糖。包装袋上的条形码在灯下反着光。

工作人员把那两包东西放在一旁的收银台上：“老乡，你这几包东西还没划工分呢。超市里所有的商品上面都贴着条形码。门的时候要经过这应门，您没付过工分的东西带去，它就会响。”

那男人的脸一下从通红变成了惨白。

他在荻城的时候也是个老实的庄稼人。可是他从来没过这样的地方——所有东西都敞开了摆在架上，没人看，没人盯着，想拿什么就拿什么。他一开始也没想偷，可走到零区的时候，看着那绿绿的糖果，心想这么多东西，少两包谁能发现？再说了，他工分不多，又想给家里的小孙带零嘴，就趁人不注意了棉袄里。

他没想到这门会叫。

“我我”魏老三的嘴哆嗦着，什么话也说不来。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闹的人，有人小声嘀咕，有人指指，他的脸涨得像猪肝一样，恨不得找个地钻去。

这时候一个年纪稍长的事从里面走了来。他看了一魏老三，又看了一士兵手里的饼和糖果，心里就有数了。

他笑眯眯的：“老乡，就算是排队的人多，你也不能就这样往外边挤呀，该排的还是得要排。”

他伸手，了个姿势，将那个手足无措的男人带到了收银台那边：“来，咱们继续在这儿排着，等一等，很快的。”

那男人听了他的话愣了一下，然后似乎是想起什么，立刻抓住他的话：“对，对对，我我就是排队等得不耐烦了，就想要去外边瞅一瞅。”

事笑了笑，没再说别的：“行，那你继续在这里排队。”

其实大家心里都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他见那男人看上去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又念在这是第一次，所以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正好也可以借着这件事情告诉这边购的人，不要打其他主意，老老实实用工分来兑。

果然，原本有好几个朝着而来的人想也不想的立刻往回走了。

队伍里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但毕竟有更多新鲜闹的事情看，那些投在男人上的目光很快又转到了其他的地方。如坐针毡的觉消失了，这么冷的天气竟然大汗淋漓。

这次真是鬼迷了心窍以后再也不这样的事情了。

＊

在超市的外面，排队等候的人依然排成了一条长龙。太已经升到了，洋洋地烘着每个人的后背。篷房的隔音并不能掩盖住里面的喧闹声，反而让在外面的百姓更加心难耐。

之所以采取限措施，一方面是超市里毕竟容纳人数还是有限的，其次，这也是备货组的烈要求的，后面仓库一直都在忙碌备货，就怕货被一扫而空，他们连反应时间都没有。

大家拿着自己手里的小票，踮着脚尖一边看着前面的人数，一边等着下一批的场。

孙太太当时掐着时间，九门，原以为不会排很长的队伍，现在却在这队伍里排了整整半个时辰。

孙瑶站在她旁边，一开始还耐着，后来就不行了，嘴撅得能挂油瓶。

“娘，这都排了多久了？”她看了一手里的手机，“手都冻僵了。要不咱们回去吧？明天再来也行。”

“明天人更多。”孙太太不为所动。

这两天正好是周六、周日，大家都不上工。也因为上工和休息，所有人对于星期的概念接受得非常丝。

孙瑶哼了一声，把下往领里缩了缩。她现在非常后悔，自己怎么就脑一答应陪她娘来逛超市了呢？在家里待着不舒坦吗？不过也好，正好可以看看那些漂亮的发饰，或许今晚可以用到

她在这边浮想联翩，孙太太看了一女儿的脸，叹了气，到底还是心疼。她伸手帮孙瑶理了理帽，把耳朵给她捂严实了：“再等等，前面已经没多少人了。”

孙太太自己其实也觉得不适，在这冷风里了一个时辰，她脚底板又僵又麻，只能靠在裙底下轻微跺脚来缓解一下。

这样的境遇下就不免想到了从前。要是放在以前在荻城的时候，她什么时候排过队？门有轿，买东西有人送到府上，走到哪儿都有人让路。现在倒好，堂堂县丞夫人，跟一群平民挤在一起排队，还一站就是一个时辰。

她心里憋着一肚气，但想想，又算了。这地方就是这样，周王都被关起来了，她一个县丞夫人还能摆什么谱？况且，这超市里据说有好多好东西，为了这个多等一会儿也就认了。

终于，维持秩序的士兵喊：“下一批！手里有票的往里走！一个接一个！”

孙太太神一振，拉着孙瑶就往里走。

跨超市大门的那一刻，孙瑶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娘”她喃喃地喊了一声，然后半晌才说下一句，“好多货啊。”

孙太太也没说话。她站在门，目光慢慢地扫过前的一切。

她就是个很逛街的人。当姑娘的那些年不太好门，偷偷来逛。嫁了人之后终于可以借着各理由门逛街，这些年，荻城乃至府城最好的绸缎庄、最好的首饰铺、最好的胭脂粉店，她都是常客。就连州府最大的那家两层楼的南北杂货行，她也去过好几次。

去之前她就想过，超市超市，估计肯定会比那杂货行还要规模更大一些，因此就很期待。可前的景象完全超了她的想象。

大，且特别。

整个篷房的空间特别，没有柜台，没有伙计。大的货架就那么敞开着，一排又一排地延伸到篷房的尽。而且这里比她见过的任何杂货铺、首饰铺都要宽敞明亮，没有暗角。灯光让货架上的货似乎都变得矜贵了几分。

海量的货品以分门别类的方式堆积在一起，给没有见过这一幕的人带来了非同凡响的视觉冲击力。

走过日用品区的时候，货架上的货，标签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瓶得净净，连一个指印都没有。她可以很自在的自己去看去研究每一样货品的模样和信息。

这倒是很便利的一个法。

孙太太想起自己在荻城的时候逛布庄，柜台上堆满了布匹，有的时候自己要看的还得让伙计从最底下来，得满灰，哪儿有这般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