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脚却极利索，推土机在他手里像一只听话的大铁。

趁着中午歇息的时候，他下推土机，坐在履带上喝。王五来鼓起勇气凑了过去。

“想看？”兵哥把墨镜推到脑门上，笑容。

有了刚才的经验，王五来已经不害怕这些士兵了。他发现他们虽然表面上看上去很冷酷，似乎不好接近，但私底下其实都非常的和气，和以前服徭役时的监工是完全不一样的。因此，听了问话后，他使劲。

兵哥站起来，拉开驾驶室的门让他往里看。推土机的驾驶室比卡车的要糙得多——到是油污，座椅破了一个角，脚底下踩着一块磨得发亮的铁板。但那一排排纵杆让王大来看得睛都直了。

“这个往前推是铲土，往后拉是倒车。这个是控制铲低的”兵哥一个一个指着，又嘿嘿一笑，“想学？”

王五来又使劲。

“那你得先考证。”兵哥拿草指了指他，”没证不准开。”

“考证是啥？”

“就是考试。学会了就去考，考过了发你一个证，有证了你就能开。不光是推土机，以后学好了还能开卡车，开挖掘机”兵哥顿了顿，忽然咧嘴一笑，“以后说不定还能开飞机。”

他也还是个年轻人，带着炫耀的心思卯足了劲儿在这些人面前画大饼，听得人一愣一愣的。

“飞机？”

“就是你们说的铁鸟。”兵哥乐不可支，往天上指了指，”你们之前在大会上看到的那个在天上飞的。那个作起来跟推土机”

他卡了一下，然后自己笑了：“好吧，其实完全不一样。我就是鼓励鼓励你。等扫盲班开了，好好学。以后开飞机估计不太可能，但考个证开开工程车还是有希望的。”

王五来站在推土机的履带旁边，仰着看着那个比他半截的大铁铲，心里那个这段时间建立起来的很模糊的念越来越清晰——原来人可以不用弯腰刨土，原来世上还有这样的活法。

他又想起了一个更早的念。那是他七八岁的时候，跟着他爹老王挑粪。粪桶挂在驴车后面，臭烘烘的，他跟在车尾，看着驴一摇一摆地往前走。那时候他问过他爹一句话：”爹，咱们一辈就挑粪吗？”

老王当时没回答他。

今天那个开推土机的兵哥说，想学，就先去考证。

*

“然后那个兵哥跟我说，想学开推土机得先考证。”王五来把搪瓷碗往桌上一搁，睛里的光还没退，“爹，什么叫考证？就是学会了通过考就能拿到的凭证。拿了证就能开。”

“证？”老王愣了一下。

“就是一个绿的小本本。”王五来比划着，“他们还给我看了咧。”

王四来补充：“我也去打听了，就是考通过了给的证明，有了证明上才会让你作推土机，就好像路引一样，没有路引衙门不让城。”

老王放下筷。他本来想说自己上午也开了界。但儿们正在兴上，他没嘴。他只是看着几人那张被灰和汗糊得七八糟的脸，以及那几双闪亮的神，忽然就有些晃神。

这几个孩以前跟着他挑粪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灰的。那灰还不单单是脸上沾着的混着汗的灰尘脏污，而是从骨里往外渗的灰。那时候他每天跟在驴车后面，不说话，不抬，整个人像是皱成一团的旧衣裳。可现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手舞足蹈，睛里有一团火。

“爹。”王五来忽然压低了声音，往前凑了凑，“你说，那些东西，卡车、推土机，真的都是人能造来的？”

未免也太神奇了！

老王没好气的，觉得儿问了个傻问题：“那难不成真是仙人呐？”

现在在他的心中，这些当地人可比仙人要靠谱多了。以前烧香拜佛的，也没见仙人来说啥，但现在不用烧香不用拜佛，日却过得好得多了。

王五来叹了一句：“要是能造这么厉害的东西，那可就太厉害了”

他以为这世上最厉害的东西就是咱们荻城墙上的那几架弩机，还有周王府门的那对石狮。可是当直升机的旋翼掠过荻城的城墙时，这认知却如光下的泡沫一样，瞬间破碎了。

老王低扒了饭，嚼了嚼，咽了下去，最后说了一句：“让你开推土机的那人不是说了吗？那得考证。你要真想知，就好好。等以后去了，有的是东西让你看。”

王五来了，没再说什么。他现在很期待扫盲班的开办，到时候，他一定要好好学！

午饭的闹渐渐退了。窗前的长队缩成了三三两两的零星人，堂里的椅一张一张被推开，有人打着饱嗝往外走，有人端着餐盘放到了回收。打菜窗里的工作人员们终于可以从后面走来了，额上全是汗。

走在最前面的就是何婆，她把罩往下一扯，长长地吐了气：“我的娘咧，这可比在家饭累多了。刚才那一锅菜，少说也打去上百勺。我这手腕都快不是自己的了。”

本来还以为这会是个轻松的活计，没想到那么累。

炊事班的班长朝着大家走了过来，先是情地鼓了鼓掌：“大家今天都辛苦了，后厨给你们留了饭，赶去吃。”

听到吃饭，这群妇人们的疲惫立刻一扫而空，神情也变得鲜活了起来。

“今天是红烧，我给别人打菜的时候都要了。”

“那还好你了罩，不然谁敢吃啊？”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空气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炊事班班长笑：“今天是因为你们上午的时候培训比较久，所以才现在吃饭。以后可以把吃饭的时间安排在十一半，窗放两个人值班就行了。不过，这一个月，上午都得参加培训，然后还有考，这个大家是知的吧？”

所有人都了。

班长：“成功通过考的人呢是有工分奖励的，所以大家要抓机会！”

他们炊事班这段时间的任务就是替安置区培养人才，以后安置区的堂大分任务便要逐渐接到这些“本地人”的手上。因此，上午的培训很重要。

听到班长的宣布，大家一边惊喜一边忧愁。

喜的是还有额外工分奖励，愁的是这个培训和考可不怎么轻松。

何婆回想起今天早上刚到后厨这边集合的场面，心里一阵忐忑。

这份活儿她得来可不容易，堪称是被她抢来的。那天，他们组的小组长来统计意向，问到她想什么，她立刻选择了饭！别的活她不敢，但围着灶台转了半辈，这个她拿手。但是小组长说堂帮厨那边报名的人多，未必能排上。

何婆一寻思，第二天一大早就蹲在堂后门，等到事的这个班长来，立刻上去遂自荐，拍着脯说：“你们不是在招人吗？我先来让你看看我活，看上了你就留下，看不上我扭就走，不耽误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