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一白浪从柜门里来，腾腾的汽直扑她的脸。

“哎哟我的娘！”何婆往后了两步，拍着，“这怎么还冒气呢？！”

几个妇人被她逗得想笑，但一看到那老兵不虞的神，又生生把笑憋了回去。

“没有经过我的允许，先别摸碰！”老兵沉下脸来，正好借着何婆这事儿来对这些毫无现代厨房经验的人行教育，他指了指蒸柜，“看到了没？这就是我刚才说的危险之一。温蒸汽，可以将人的肤伤。所以，后续在开柜门的时候必须手、侧面站，正对着门会被蒸汽伤。记住了吗？”

他挨个看过去。所有人都在，包括何婆。

“这是电蒸柜。”他解释了一下，“不用烧柴火，上电就能蒸。你们今天早上吃的馒，就是它蒸来的。”

“电是啥？”有人小声问。

老兵指了指的灯：“就是让灯亮的东西，也让这个蒸柜。但是，电必须要被谨慎对待，如果不小心，就会很危险。”

“那不就是仙术嘛”何婆嘀咕。

“不是仙术，是科技”老兵顿了顿，忽然了今天的第一个笑容，“这句话我今天估计得说好多遍。以后扫盲班开了，会有人专门来教。今天咱们先把厨房的规矩学好。”

参观完后厨，他没急着让她们上手，而是把所有人都带到了池边。

“培训第一课，洗手。””洗手？”何婆愣了，”谁还不会洗手啊？”

接下来，她就见识到了，这儿的洗手还真和她们平常的洗手完全不一样——洗的时候从手指尖搓到手腕，又从手腕搓到手肘，连指甲都用刷刷了一遍，最后过冲净，再用消毒泡了一会儿。

整个程之严肃，之复杂，别人怎么想不知，何婆反正是看傻了。在接下来的练习环节，她明明很努力还原了，但依然被老师检查到手腕内侧没搓到位，让她重新搓。

*

“这洗个手可真是太折腾人了。”何婆叹了气，对旁的人说。

她们已经领到了自己的工作餐，在堂一角找了位置坐下来吃。虽然红烧很香，里面的小鹌鹑尤其味，但是何婆难得的对它失去了兴趣，脑里全在想着今天上午培训的洗手顺序。

整整一上午，她们就学了个洗手。

她忍不住问坐在自己边的人：“哎，上午那些你记住了没？那个洗手的顺序，先搓指尖还是先搓手腕？我脑都成一团糨糊了。”

和她坐一桌的恰好是杨嫂和周大媳妇，金秀秀巷里的两位。

杨嫂愣了一下，小声说：“先搓手指尖，然后手指，然后手掌心，然后手腕，最后手肘。然后用刷刷指甲，再冲，再泡消毒。”

何婆瞪大睛看着她，嘴里的馒都忘了咽：“你都记下来了？”

杨嫂，有些不好意思：“我脑慢，就多记了几遍。”

“脑慢？”何婆一拍桌，“你这脑比我多了！那明日考咱俩站一起，你提醒着我儿。”

明天是小考，等到一个月后还有大考。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杨嫂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叫啥？”何婆自来熟地问，又自我介绍了一下。

杨嫂也通报了自己的姓名，何婆又看向了周大媳妇。周大媳妇有不好意思，小声说了自己是谁。

“那你们倒好，还住在同一条巷。”何婆说。

大家你来我往聊了几句，有何婆在，场面就没冷下来过，也算是熟悉了。

见周大媳妇端着碗，没怎么动筷，何婆问她：“你怎么不吃？”

“有累。”周大媳妇小声说，“上午站太久了。”

她以前在杨家灶房帮过几年厨，但那时候只需要负责三房十几个人，比起现在来其实还要轻松一。而这个大厨房里事情多，而且规矩也多。她不仅站了一上午，脑也没停过，就觉得还是累的。

而且上午她被老师提醒了两次罩得不规范，最后红着脸重新好，生怕被退回去。

金组长给她谋了一份这么好的差事，她要是因为考不过关被退了，那脸就丢尽了。她和周大这辈都别想在巷里抬起来。

“是累的。”杨嫂也抻了一下腰，“胳膊也酸，那大铁勺可真重的。”

一次两次不觉得，但当打菜这个动作要重复几百上千次的时候，立刻就不一样了。

“这个我有经验，多练练就习惯了。”何婆笑眯眯说，然后又八卦转向周大媳妇，“刚打菜时和你说话那个是谁？你男人啊？”

她和周大媳妇正好站在相邻的窗。

周大媳妇红着脸：“对，是我男人。”

打菜的时候，她站在最靠边的那个窗。前面排队的人一个接一个，有当兵的，有和她一样的荻百姓，还有工地回来的浑是土的男人。她不太敢抬起来看人，就是低着舀菜，一勺一勺地扣搪瓷碗里。

直到有个声音在窗前面响起来。

“今天还好不？”

周大媳妇猛一抬，站在窗前面的是周大。

周大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她穿着白围裙，着白帽，脸上沾了一小块面粉印，然后一个笑容。

“怎么了？”她有慌。

“没有。”周大摇摇，把碗递过去，“打菜吧。”

她给他舀了一勺菜，手有抖。他端着碗走了，走了几步又回看了她一，嘴角还是翘着的。

周大媳妇把这事讲给何婆和杨嫂听的时候，脸还是红的。何婆笑得前仰后合，差把碗里的汤晃来：“你男人愣在那儿跟木桩似的！我说我今天打菜的时候怎么看到有个人在窗前面站了好一会儿——原来是你家那！”

“他不是木桩。”周大媳妇小声辩了一句，“他就是有愣。”

“那还不一样？”何婆笑得更厉害了，“一个愣一个呆，可真是天生一对。”

女人间的话题一向换得快，何婆笑完立刻又和杨嫂聊了起来。

周大媳妇看了一作间里亮着绿灯的那个大蒸柜，又透过门帘隙看了一堂外面。现在正好是午休时分，外有人三三两两靠在墙边晒太，有人蹲在地上拿手指画字，照着堂发的旧报纸的字在泥地上学着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