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之外，还有炒白菜，菜叶炒得碧绿，蒜末的香味混着油烟气飘去老远。王家几个儿还打了一锅汤，打得细细碎碎的浮在汤面上，撒了一把绿葱，颜很引人。

他们一家大块朵颐，吃起饭来可没什么聊天的时间，狼吞虎咽。

直到吃到半饱了，王四来这才开：“爹，我刚才看到何婆了，在窗给人打饭呢。”

何婆是他们的老街坊了。

老王嘟囔了一声：“难怪那声音隔着半个堂都能听见，这婆娘就是嗓门大。”说完后，又很羡慕，“她这活儿好，对着这么多吃的。”

“这也不能偷吃吧？”三儿迟疑地问。

“能整天闻着这香味儿也值了呀！”

“那倒是。”大家嘿嘿笑起来，这香，闻着都能吃一大碗饭。

总算是吃饱了，几人又去那边打算打碗汤，他的大儿王大来却想起了自己一直惦记着要说的话，脸上放着光，“爹！你猜我今天啥了？”

老王嘴里着饭，糊：“能啥？搬东西呗。对了，我还没问你们几个，有没有好好活？要是偷懒了，看我回去怎么你们！”

几个人都连忙摇。

“不是！”王五来却依然很兴奋。往前凑了凑，郑重宣告，“我和你们说，我今天坐上大卡车了！”

他说完往后一靠，等着看老王的反应——其他几位兄弟是没有反应的，毕竟他们这一路已经听了没有五遍也有三遍了。

不过他爹老王筷顿了一下，没他预料中的那么激动，只是抬看了他一：“啥叫大卡车？”

王五来：“”忘记他爹还不知这是啥了。

“大卡车！”他两只手张开比了个大的方框，“就是那个比咱们以前住的屋还大的铁家伙！那个开车的兵哥让我坐上去的，坐到驾驶室里！我还摸了方向盘！”

王四来在旁边啃着馒，糊糊地帮腔：“是真的。那个兵哥看他老往车窗里瞅，就让他上去了。爹，那卡车，我跟你说，比我还，没拉也没人推，自己就能跑。”

“对对对。”王五来激动得筷差掉了，”爹你知它烧的什么不？柴油！不是柴不是炭，是柴油！油门一踩，嗡嗡嗡就走了。我们追去好远，它后面冒的烟比咱家灶房的烟囱还大！”

王四来把嘴里的白菜咽下去，继续补充：”而且那烟有毒。事的兵哥让我们离远。”

他今天和老五被分到了一个工地，现在就在后悔怎么当时自己没凑上。

老王放下筷，看着王五来那张放光的脸，也激动起来：“你还坐上去了？！”

“还有呢。”王五来端起搪瓷碗喝了汤，“还有推土机。不过推土机我没坐上去，我就是站在旁边看了看。那个开推土机的大哥让我站到履带上去看驾驶室，里面全是把手和钮，方向盘比磨盘还大。”

“他还说开推土机跟开飞机差不多！”王四来嘴。

“他说的是有像，不是差不多。”王五来纠正，“然后他说要考证。爹，考证是啥？反正他说想学开那些铁家伙就得先考证。”

王五来那张脸上全是灰，汗把灰冲一一的印，但那双睛却透着喜悦和激动。王老也很激动，一直在搓搓手，拍了拍老五的肩膀：“我就说你有息，这都坐上大铁了！”

他就说他这最小的儿，是几个儿里最聪明的！这要是在荻城里，他得去祖宗面前烧香才行。

“你到底是怎么坐上去的？”老王问。

王五来把碗往桌上一搁，往前凑了凑。

“嘿嘿，我再跟你们从说一遍”

王四来脸上与有荣焉的表情，而其他几个没有参与这桩盛事的兄弟则是嘴角搐了几下。得！又要再听一次了这汤怎么都变酸了呢？

王五来和王四来被分到了发电站土地平整的工地上。

他俩一大早就过去了，吭哧吭哧埋苦。

到了上午十半，太已经升到了半山腰，把天坑里的雾气晒散了。王五来正蹲在土坡上拿耙平土，忽然听见远传来一阵奇怪的响声——轰轰轰的，哐当哐当，中间还夹着一声尖锐的喇叭。

他直起腰来，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旁边的几个后生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然后，一个大的影从土路拐角转了来。

大卡车。

王五来后来跟老王形容的时候说的是”那么大一个”，但在工地上的那一刻，他心里冒来的第一个念本不是“娘咧，这玩意儿怎么能动？这玩意儿居然能动！”

那几辆卡车依次从土路上开过来，比他整个人还，车方方正正的漆成了军绿，后面拖着一个和营房差不多大的车厢，里面装满了钢。钢一捆一捆的码得整整齐齐，在光下泛着铁灰的冷光。

卡车没有拉，没有人推，自己就能跑。发动机的轰鸣声震得脚下的土都在微微发颤。开到工地边缘的时候，它猛地减速，胎碾过碎石发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然后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空地上。

王五来和几个年轻后生站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来几个人过来卸货！”开车的兵哥从车窗探朝他们招了招手。

他们这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走到跟前，王五来仰起脖，那车比他站着还一截。车厢侧面印着一排白漆大字，他一个都不认识。车是铁的，他忍不住伸手摸了一下。凉的，的，上面还沾着一层薄薄的灰。那凉和石不一样，和铁也不一样，是一被太晒过但依然带着金属质的凉。

“别愣着。”兵哥下车，把车厢挡板放下来，“来，钢两个人抬一捆，轻拿轻放，别砸了脚。”

王五来凑到车那边，从驾驶室的窗往里偷看了一。玻璃窗后面，方向盘比磨盘还大，仪表盘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圆圆的表和钮，座椅上还搭着一件军绿的外。

“想上去坐坐？”兵哥看见了，笑着问。

他已经知今天来这儿帮忙的人都是曾经荻城里的百姓。他们这运输班的和百姓们接得比较少，早就抑制不住好奇心了，这会儿便表现得非常的慷慨。

王五来吓了一，赶摇，但兵哥已经拉开了车门：“来，上去试试。反正这会儿也不开。”

王五来瞪大了睛，还有这等好事？！

他犹豫了一下，立刻咧开嘴抓着车门把手爬了上去。驾驶室的座椅比他想象的还要，坐上去整个人都悬着，脚踩不到底下的踏板。他两只手搭在方向盘上，那方向盘比推磨的把手还，握在手里溜溜的。从驾驶室里往外看，整个工地都在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