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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60(6/10)

他心里喜滋滋的。

事是后勤组的,五十来岁,白,他原本是队里资的,现在又被临时征召到了委会。

“成,老王,跟我来。”宋事带着他往仓库侧面的一个帐篷走,“咱们装备组活不重,就是把工发给来领的人。你年纪大了,重活让年轻人,你负责在这儿给东西就行了,来一个人给一。”

帐篷里已经摆好了几张折叠桌,桌上码着几摞表格,还有几支圆珠笔。靠墙堆着一箱一箱的手罩、安全帽,角落里立着十来把工兵铲和竹扫帚。

不一会儿,清理队、搬运队、发电站工地的领队陆续来了。宋事负责对人数,老王负责从箱里往外拿东西——哪个队领几双手、几安全帽,照着单数,数完递过去。

“清理三组,二十五个人,二十五双手。”宋事念。

老王把手伸里,一双一双往外数。手是白棉线的,厚厚的,握在手里有涩。这东西好呀。他的几个儿也都在外面活,想到他们能上这活,老王都有些嫉妒了。他以前挑粪的时候哪过手?手上全是老茧,冬天裂了,风一疼得钻心。

这几个兔崽,可真是赶上好时候了。要是他们偷懒耍,那他老王非得揍死他们不可!

他数到第十双的时候,手忽然停住了。

后面的数该怎么数来着?他知比十多,但是叫什么来着?十一?十二?老王心里念着,嘴上却叫不来。

糟糕!

“数对了吗?”看他久久没声,宋事探看了一

老王脸涨得通红,低着,声音闷闷的:“我我数不清。我只会数到十。十以上是啥来着?十一?”

说完这句话,他脖都红了,恨不得找个地去。帐篷里安静了片刻,他听见另一个来领装备的年轻人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像针一样扎在他耳朵上。

事却没笑,他很严肃地朝那位笑的年轻人瞪了一,然后把手里的表格放下,走过来看了看老王手边排好的那几双手,又看了看他涨红的脸。

“没事,老王。”宋事的声音很平常,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咱们换个法。”

他蹲下来,把老王面前的手重新拢到一起:“你能数到十,那就先把十双,数完十双就放一堆。”

老王愣了一下:“十双”

“对。二十五双就是两个十双,再加一个五双。”宋事不疾不徐,“你先数十双放一堆,再数十双放成一堆,最后再多数五双就行了。”

老王眨了眨睛,把这几句话在心里嚼了一遍。十个加十个,再加五个。

他记住了。

他蹲下,重新数了起来。一双手、两双手、三双数到第十双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把这十双手往旁边挪了挪,码成一堆。然后从第十一双开始,不对,不是十一双,宋事说了,得从数。一、二、三他又数了十双,又码一堆。

再多数五双。

“数好了!”看着前的三堆手,老王张的情绪终于放松了下来,他把三堆拢在一起,兴奋地喊了起来,“二十五双。”

事在表格上打了个勾:“没错。行,放这儿。”

事其实心里也松了气。他刚才分工作的时候是真没想到这一茬,光想着老王年纪大给他安排一轻省的活。这要是最后换人,伤到了老人家的自尊,那他心里就要过不去了。

之后,每当有人来领东西的时候,宋事都会告诉老王要数几个十,这样磨合了一早上,倒也没什么问题。

除了手这些东西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项资就是安全帽。发电站工地的领队来领了三十安全帽,三十双手。老王去搬安全帽。那帽黄澄澄的,一摞在墙角,他抱了一摞过来。

“哎哟,这个帽真能挡住石?”他有些好奇。

年轻士兵笑了一声:“大爷,您要不信——”他随手从墙角捡起半块碎砖,往安全帽上使劲一砸。喀嘣一声,帽凹下去一个浅坑,但没穿。老王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又赶凑上去摸了摸那个凹坑:“还真没破!”

“工地上比这重的家伙多了去了,所以得着这个。”年轻士兵把帽拿起来拍了拍,“这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老王用力,又看了看手里那摞安全帽。他想起以前挑粪的时候,有一回在巷里被屋瓦掉下来砸中了脑袋,当场就趴地上了,血了一脸,躺了两天才爬起来。那时候要是也有这玩意儿

他再次在心里惦记起了自己那几个在工地的儿,待会儿得问问他们活儿得怎么样了。

一上午忙忙碌碌地过去了。来领装备的人一拨接一拨,老王了一汗。但他不觉得累。这活不用弯腰,宋事甚至给了他一张小凳,也不用怎么扛重,就是数数东西、递递工,比他挑了三十年的粪轻快多了。

而且,每个人来领东西的时候都客客气气的。没有人嫌他以前挑过粪上臭,没有人拿他打趣取乐。宋事叫他“老王”,年轻事叫他“王大爷”,他这辈从没被这么多人正儿八经地叫过。

所以,整整一上午,老王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快到中午的时候,宋事看了看表:“行了,上午差不多了。收拾收拾,去堂吃饭。”

老王愣了一下:“咱们也去堂?”

“都去啊。”宋事说,“堂中午开饭,所有人都回去吃。这儿离堂也就半里地,走走就到了。”

老王笑呵呵:“我还以为中午就吃几个馒呢。我早上的时候还特意从堂带了馒。”

事:“你还搞那么费事嘛?”

老王理直气壮:“我们以前服徭役的时候,那都得要自备粮。”

事好奇问:“官府不饭的?”

老王叹了气:“啥压,去年修城墙,我跟着了一个多月,别说工钱了,连的都吃不上。自带粮,晚上回家还得自己饭吃。”

他们正在一路往堂走,又碰见其他队的人也都在往回走。清理队的人摘了罩,灰扑扑的半张脸;发电站工地的人满是土,但个个神得很。

大家聚在一起,有人听到了两人的聊天,立刻

“你这算好的了。前些年修县,我表哥去了。说是一天两顿饭,结果顿顿是稀粥,到第三天人就撑不住了。监工还拿着鞭站在旁边呢,说你装病,上去就是一鞭。后来是我爹去把他抬回来的,躺了半个月才下得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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