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挑了挑眉，睛里笑意：“对，要洗澡和剪发。”

昨日医疗组定下的程，所有迁城的居民都需要先经过自动雾消杀通，然后再洗澡和剪发才能到自己的新营帐内。

她见三个人还愣着，便多解释了几句：“你们从城里来，上难免带着脏东西，这些东西很容易让人生病的。这不是针对你们，所有人都一样。”

他们这一批因为特殊情况先来的人属于急情况，昨天还顾不上这些细节，但今天肯定就不能放过了。

荻城被困数月，城内卫生早已崩溃。寻常时日，百姓便没有常洗澡的习惯，富贵人家尚能隔三差五烧，普通百姓一年到也洗不上几回。围城之后，不能去砍柴，柴火得攒着，后来更是成了仅次于粮的金贵东西，洗澡想都别想。城里人从秋至今，没有一个人洗过一次正经的澡。上积着汗垢、泥灰、血渍，发里藏着虱和尘土，衣裳被汗浸透又捂，了又浸透，几个月下来，那气味估计早已渗每一纤维。

脏污、蚤等是看得见的，看不见的则是细菌和病毒，这些更是瘟疫的，不洗净肯定不能让他们带到新的营地。

苏四听得似懂非懂。他下意识低看了看自己那件破了好几个的棉袄，袖黑得发亮，领上的污垢厚得能刮下一层，忽然觉得脸上有发。

菱娘也低看了看自己。她上这件还是昨天护士让人给她换的，比之前那件净多了。但她知自己的发已经好久没洗过了。时间一久，她自己已经闻不到那味了，可是昨天到这里，在担心之余她也发现了这里实在是太净了，不染纤尘，大家上也都是香香的。

这个认知让她有些自惭形秽，如今听到护士这样说，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三人中唯一好一些的是三喜。他在王府的时候虽然日也不好过，但还能隔三差五还能打盆。

庄梦白看他们有些窘迫，连忙安抚：“不是嫌弃你们，每一个人都需要如此。”

护士语气也更和了：“走吧，都烧好了，还有新衣服哦。”

*

了帐篷，拐了两个弯，就到了一排白的临时营房前。这是昨天大半夜急运送过来的野外淋浴房。与此同时，还有更多的淋浴房正在路上。

工兵营也已经连夜赶到了，正在勘察场地，很快就可以开始动工。现在的临时营房都是模块式施工，非常快。

在淋浴房的外面排着几个人，都是昨天晚上从城里前来医疗求助的百姓，有男有女，大多低着，偶然抬张望一下然后迅速又低了下来。他们上还穿着从城里带来的旧衣裳，灰扑扑的，和这里格格不。

看见苏四过来，队伍里好几个人都亮了睛，颇有些老乡见老乡的喜悦。

“苏四郎。”

“苏四郎，多亏你，要不是你，我家娃昨晚就没咯。”一个三十来岁的汉，瘦得颧骨老，他拉着旁边的妇人一起朝苏四。

苏四记得那妇人，昨日她脸上满是惊惧害怕，今日却好多了。

他问：“娃儿怎么样了？”

“好多了，好多了。”那妇人不住，声音里有些惊喜，一说话泪就扑扑掉了下来，“要不是有你，我们都不知怎么办才好。”

昨日他们也是在家中想了又想，左思量右思量，这才打定主意要踏家门来求助。他们家孩烧不退，已经两天了，原本都好了最坏的准备，却没想到迎来了仙人的到来。

两夫妻一合计，对孩的终究胜过了恐惧，心一横便来求救。

来了这个陌生到让人害怕的环境后，一切就和梦一样，浑浑噩噩的，自己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不敢睁看，说话也说不利索，一问三不知。还好有苏四在，帮了他们的大忙。

苏四连连摆手：“别别别，我就是传个话，是人家仙人们救的人，跟我没关系。”

“谢过了，已经谢过了。”那妇人连连说。

她在病房里不知跪了多少次了，每次都迅速被扶了起来。

“这些仙人，都是救苦救难的好人。”

“可不是！”一个年轻一些的大约二十的男人挤了过来，“而且还不收诊金，还给咱们送了吃的，这可真是菩萨了！”

苏四郎认识他，是城中名的读书人，姓李，大家都称他为李童生。

他之所以名，是因为他家中只是个卖豆腐的，算不上富裕却是撑着供他读了书，还考上了童生，成为了那些大族之外的第一人。可惜这位李童生也就止步于童生，之后再无任何好消息传来。最后，被那些大家的读书人们嘲笑，不过是个卖豆腐的竟然也敢读锦绣文章。

苏四倒是喜李童生，他在市集上给大家写信读信的时候，兴了会教小孩认几个字。

昨晚，李童生那卖豆腐的爹在拿到了之后，过于喜悦，引发了心痛之症，直接两一黑给了过去，唬得他赶冲门叫人。

那几个穿白大褂的仙人夸赞他反应快及时求医，不然李豆腐就要一命归西了——是的，城中人提到他爹的时候，往往是“城东卖豆腐的李家”，后来，便简略成为了“城东李豆腐他们家”。

“苏四郎，”李童生搓着手，赔着笑看着苏四，“可不可以和那些仙人们说说，咱不剪发行不行？”

另外的人也走了过来，压低声音说：“对呀，苏四郎，那个剪发，是必须的吗？”

苏四愣了一下：“是啊，刚才那个护士说了，所有人都得剪。”

大家对望一，脸都很为难。

李童生小声嘟囔：“发肤，受之父母，这发打小就没剪过，怎么能说剪就剪呢？”

旁人也，语气里带着恳求：“苏四郎，你能不能帮我们说说？通一下？我们洗得净净的，保证不脏，发我们好好洗，多洗几遍，行不行？这发真的不能剪啊。”

苏四倒是理解他们的心情。在荻，不男女，发都是轻易不剪的。尤其是男，发蓄了一辈，剃了跟犯人有何区别？只有十恶不赦的罪犯才会剃发。

不过，这边的仙人们似乎都是短发？除了一些女之外，就没见过有长发的，许多女也是短发。

已经成为忠实粉丝的苏四立刻想，或许短发真的有万般的好。

“恐怕不行。”他摇了摇，又将刚才护士说的那些话对大家说了一遍。

李童生有些动摇：“可，只是洗洗不行么？”

“仙人的话自然有他们的理。”苏四现在对这些人无比信任，简直到了崇拜的地步，他劝几人，“发肤受之父母，我也懂。可你想想，你爹还在医疗帐篷里躺着，你们要是不剪，不去营帐，晚上住哪儿？吃什么？爹谁照顾？”

李童生愣了一下，脸更纠结了。

他回看了一医疗帐篷的方向，又看了看自己那一蓄了二十多年的发，咬了咬牙，但没说话。其他人站在旁边，也低着，显然还在犹豫。

一直在旁边不动声观察的庄梦白心中一乐，没想到苏四还机智，还能想到这个角度，简直是以之矛攻之盾了。

她向一边的战士招了招手，在他耳边说了几句，那战士立刻领命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