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的笑意。

他俯下，在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沙哑，带着一夜缠绵过后特有的磁。

许轻轻听到他说的话，脸蹭地一下就红了，终于松了手，把被拉过，嗔恼地说了句：“讨厌！……你赶走吧。”

沈霆屿直起，看着那被里拱起的纤细一团，沉沉了气，转拎起椅上的行李，拉开门把手：“乖，再睡会儿吧。我到了给你打电话。”

脚步声沿着走廊往楼下去了。

许轻轻从被里探脑袋，叹了一气，怅然若失地看向窗外。

直到听到吉普车引擎在院外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黎明前的薄雾里。

……

沈霆屿回队了。

两个舅舅一家在京市逗留游玩了几天，也各自回青岛和南京了。

宋昊宇来京读书的事也已经定下来，九月就会随大舅一家几举家搬回京市。

七月下旬，许轻轻也定下心来，准备开始新的剧组了。

林鹤声导演那边说是最快这个月底就会开机，让许轻轻等他电话通知。

不过比林鹤声电话先打来的，是秦向野导演。

那天中午，一家人正在吃午饭，书房电话铃声响起，许轻轻还以为是沈霆屿打来的，放下碗筷就跑去接了。还被沈芳菲好生打趣了一通。

结果话筒一接起，才发现那是秦向野的声音，标志的烟熏嗓：“喂，知卿啊，你最近还在京市吧？”

“嗯，还在呢，导演您有事找我？”

秦向野那边好像在烟，隔着电话都能听见他吞云吐雾的气息声：“电影杀青了。后期剪辑正在锣密鼓制作中。昨天我跟作曲的老孙碰了个，他帮忙写了一首曲，我听着不错，让他把曲给录了个小样来。”

许轻轻也很欣喜：“这么快？那咱们的电影岂不是很快就能上映了？”

“嗯，尽量赶在国庆节期间上吧。”秦向野为这电影已经熬了大半年了，声音很是疲惫，不过也带着难得的满意，他说，“今天给你打电话，是想问问你，这首歌，我想让你来唱。”

许轻轻愣住：“我？”

演戏找她她没问题。

但唱歌她可不是专业的。

“对。”秦向野却说得脆果决，“这首歌是写给阿月的。你是最了解她的人，唱来有那个味儿。老孙那边我也问过意见了，他也觉得行。你要是没问题，明天就去一趟西城唱片厂录音棚，先试录一版。”

许轻轻握着听筒，好一会儿没说话。

她没正经唱过歌。上次在队联会上迪斯科唱了几句，那是以闹玩乐为主，不算正经唱。可秦向野说这首歌是写给阿月的……还是电影曲，她就得认真郑重对待了。

上辈，许轻轻的唱歌平，多只能算KTV麦霸平，跟她认识的那些专门学声乐的同学比起来，还是不够看。

“导演。”她问，“歌是什么样的？”

秦向野只说了一句：“什么样你去了不就知了。还有你许知卿会怯的事吗？”

许轻轻心里那好胜的弦被导演成功拨动。

“好。”她说，“我去。”

秦向野很满意：“明天下午两，你去了找一个叫孙建中的人，报我名字他就知你是谁。”

“好，知了，导演。”

等挂了电话，回到客厅饭桌，宋谨华问她：“是霆屿打来的吗？”

许轻轻笑盈盈坐下：“不是，是之前《老窖酒镇》的导演打来的，说想让我唱歌电影曲试试，我明天去趟录音棚。”

宋谨华很意外，惊喜：“这是好事儿啊。那晚上让萍嫂给你煲个冰糖雪梨银耳羹，嗓。”

许轻轻甜甜一笑：“谢谢妈。”

……

第二天下午，许轻轻准时到了西城唱片厂的录音棚。

唱片长在一条老胡同里，门挂着褪的木牌，院里的架爬满了滕，光从叶的隙里漏下来，稀疏落落洒了一地。

许轻轻穿过走廊，推开录音棚的门，一混着木质地板和电的味扑面而来。

指尖里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发有几缕银丝了，着一副厚厚的黑框镜，正低在谱架上写着什么。听见开门声，他抬起来，打量了她一：“许知卿？”

“孙老师好。”许轻轻走过去，微微颔了颔首。

孙健中把笔放下，从谱架上一张铺递给她：“秦导跟我说了。你先看看，熟悉一下旋律。不急，咱们慢慢来。”

许轻轻接过铺，在旁边的椅坐下来。

这首歌名叫《灰烬里的》。

她低看着那几行简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把旋律在心里过了一遍。曲调不算复杂，音域也不算款，起承转合之间没有太多旋即的里胡哨，却有一沉的、向下坠的质。哼着这只曲儿，像一个人走在夜的田埂上，四下无人，只有的月亮照着。

许轻轻又看了一遍歌词。

第一段写的是酒镇。巷的酒旗，石板路上的痕，炉火映红的脸。第二段写的是荒坡。矮坟，枯草，跪在黄土上哭泣的人。

副歌分反复重复着一句——

“我把所有的错都埋在土里，可土里开来。”

许轻轻目光停在那句歌词上，指尖轻轻挲了一下纸面。

孙健中在旁边调着设备，也没她。录音棚里很安静，只有电通过扩音时发的细微嗡嗡声。

过了好一会儿，许轻轻抬起：“孙老师，我可以先试一遍吗？”

孙健中了，指着录音间：“去吧，带上耳机，我放伴奏，你先跟一遍找找觉。”

许轻轻走录音机，带上那副重重的老式监听耳机，站在麦克风面前。

隔音玻璃外面，孙健中冲她比了个手势。

许轻轻了，了一气。

前奏响起来。

钢琴的几个单音，清清冷冷的，像滴落在石板上。

许轻轻闭上睛。

她想起阿月。

那个在巷偷偷看余富贵的姑娘，那个在批斗台上振臂呼的姑娘，那个跪在坟前哭着向哥哥忏悔的姑娘。

她想起阿月最后坐在车上的背影，荒坡的风起她枯槁的辫，她手里攥着一枯草，再也没有回。

许轻轻开唱了第一句。

她的技巧不算惊艳，音也偏细薄，音也并不激昂，可她的内很稳很从容。每一个字都像淌的溪那样从她嗓音里唱来，在清冽的云山薄雾间盘旋，潺潺绵绵，不绝于耳，使人不由自主想驻足下来静静细听。

唱到副歌的时候，她的声音微微颤了一下。

“我把所有的错都埋在土里，可土里开来——”

许轻轻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情绪噎住，可她没有停。她并不打算用技巧去理那个颤音，而是就那么让它颤着，带着一失控的，真实的边，就这么继续往下唱。

第二遍副歌时，她的声音又渐渐沉了下来，像一条暗涌的河从急拐了平缓的面，所有的波澜都藏了。这一次，她把那句“土里开来”唱得很轻，是那对生命的大彻大悟过后，留下的云淡风轻。

直到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录音间里安静了好几秒。

许轻轻缓缓睁开，摘下耳机，隔着玻璃看向孙健中，等待他给指正意见。

孙健中坐在调音台后面，半晌没有动。

他神凝肃地盯着谱曲，又反复听了一遍许轻轻的试唱版本，过了好一会儿，才往椅背上一靠，摘下耳机，长长地叹了一气。

孙健中隔着玻璃门看许轻轻一：“难怪秦导要指定你来唱。”

唱歌技巧虽谈不上多超，但也够用。可这首歌曲里的情主题，赎罪、忏悔和对生命悟的反思，却被她理解得十分透彻。

她情充沛的演绎，让这首歌的作曲者本人孙健中也不由为之动容。

一个作曲家，最大的愿望，就是自己写的歌能遇到一个能读懂它的歌唱者。

幸好，他因为认可秦向野的艺术审，没有拒绝让一个非专业的演员来唱这首歌。

“再多练习几遍，直到把每一个旋律每一句歌词都唱熟了，咱们就可以正式开录了。”孙健中欣地说。

……

接下来几天，许轻轻每天下午都泡在录音棚里。

孙健中是一个极有耐心的老师，一字一句地帮她抠咬字和气息。许轻轻原本唱得偏细的声线，在他的调教下慢慢变得磁了几分。像是在原本的一杯清茶里增添了几分回甘无穷。

录到第三天的时候，许轻轻已经能闭着睛把整首歌丝地唱下来了，每一个转音，每一留白，都已经有了专业歌手的模样，再加上她充沛的情，这首歌简直就像是为她量定制的。

录完最后一版的那个傍晚，孙健中坐在调音台后面，从到尾听了一遍完整的录音。他摘下耳机，朝她了，竖起大拇指。

“成了，这一版很完了。”

许轻轻欣喜地从录音机走来，接过他递来的母带，只觉得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拿在手中都有踏实的分量。

“谢谢孙老师！您辛苦了！”

终于录完电影曲，走唱片厂，许轻轻一气，只觉得夏天的晚风着都是那么的轻快凉。

等回到家，她又接到另一个好消息。

林鹤声给她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