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园里的草坪修剪得整齐，远几棵大的雪松在晨光里投下长长的影。

许轻轻手里握着一支尔夫球杆，站在发球区前。

林鹤声在监视后面喊了声“开始”。

她便弯下腰，把球稳稳地放在球座上，摆臂挥杆。动作虽谈不上多专业，但举手投足间都是华侨富家女特有的从容和自信。白小球在草坪上划过一弧线，缓缓落到远的草地上。

在电影中饰演许轻轻父亲的是位老演员，姓郑，是上海话剧院退休的。郑老师穿一米白的西装，手里也握着一支球杆，笑眯眯地走过来，用英文说了句：“good shot。”

许轻轻也笑着用英文回了一句。

父女俩并肩往球落的方向走去。

饰演母亲的女演员坐在一旁，带着墨镜，撑着太伞，笑着看父女俩打球。

这一场戏其实是为了代女主角孙珍妮的华侨富家女份，而且重都在孙家移民到国旧金山后的优渥生活，尔夫球场，庄园，咖啡，一切都与当时国内贫乏的质条件形成烈对比。

几个演员平都在线，开场戏一条就过了。

林鹤声又让副导转场，一家三回来坐到草坪边的藤编桌椅前。

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在桌面上洒了一地碎金。

草坪上，白的藤编桌椅，桌上搁着一壶红茶和两本外文书，几块致的心和一本摊开的画册。

许轻轻，哦不，现在已经戏，应该叫她新的角名字孙珍妮了。

孙珍妮打完球，跑得有了，便回来坐下，端起茶杯，优雅地拨着杯盖抿了一。

父亲坐在她对面，手里翻着一份刚送来的报纸，母亲在旁边给杯里添茶，动作温婉娴静。

庄园里的一切都很安宁。但父亲翻报纸的动作忽然停住了。

他目光落在报纸版那条新闻上，脸上忽然现一异样的表情。

孙珍妮察觉，放下茶杯，轻声问：“爸爸，怎么了？”

她父亲没有说话，只是把报纸朝她推过来。

孙珍妮拿起一看，版上印着关于中建的新闻，还有那份上海公报的节选。

孙父抬手沉沉地着太，像是有些疲惫，有些慨，想起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

“爸爸？”孙珍妮又关切地叫了一声。

孙父放下手，唏嘘地看向远的雪松林，嗓音低哑地说：“中建了。我总算……等到了这一天。年轻的时候，我从上海坐船来，以为过两年就能回去，没想到，这一走，就是三十多年。”

“也不知，老家那棵古柏树还在不在……”

听着父亲的怀，母亲也在一旁沉默了。

孙珍妮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忽然雀跃提议说：“爸爸，不如我回国去，替您看看故土吧！”

父亲愣了一下，转看她。

少女坐在光里，明黄的裙被风得轻轻晃动，她的神清亮而定：“我替您回去看看，看看那颗古柏树还在不在，看看您的老家变成什么样了。”

孙父久久地看着她，嘴动了动，半晌，终是欣地：“好。”

监视后的林鹤声没有喊咔。

镜一直从许轻轻的脸慢慢摇远，摇过草坪、雪松、远的尔夫球场。光把一切都照得洋洋的，她坐在那里，侧脸被光影勾勒一柔和明媚的廓。

让空镜持续了好几秒，林鹤声才喊：“咔。过了！”

温柏舟一直站在监视旁边看着许轻轻演这场戏，手里还拿着他自己的剧本，等导演喊咔后他才：“第一场戏就这么稳，林导您的光确实准。”

林鹤声挑眉：“那是当然，她可是我从一百多个女演员里找来的。”

……

只用了两天时间，拍完了在上海庄园的戏份。

第三天清晨，剧组一行便不停蹄乘上开往四川的火车。

绿车厢晃晃悠悠驶上海站，窗外的风景又从密集的楼房变成散落的村庄。再过几个小时，便只剩下连绵的山影和偶尔闪过的小站。

剧组包下的那节车厢里，堆满了材和服装袋，几个组的工人挤在过里打牌，其余人都靠在座位上打盹。

许轻轻坐在靠窗的位置，还在看剧本，她把接下来几天的戏又翻了一遍。

车窗外的光在纸页上明灭替地晃着，她看得神，连有人在她对面坐下都没察觉。

“许老师。”

许轻轻蓦地抬，看见温柏舟坐在对面，手里也拿着一本翻得卷了边的剧本，另一只手还拿着钢笔，朝她微微笑：“这儿有一段孙珍妮和江怀生的争吵戏，我琢磨了好几天，总觉得节奏不太对。你要是有空，要不咱们对对戏？”

许轻轻合上剧本：“好啊。从哪段开始？”

温柏舟指着其中一页，说：“就这段吧，你来我家找我，被我母亲告知我被你的份连累，被人举报带走调查。你在楼下等了我整整一个晚上，我终于来见到你，却不敢再面对自己的内心。”

许轻轻：“没问题，来吧。”

温柏舟顿了一下，有些意外：“你不用看词？”

许轻轻笑而不语，她早就已经将整个剧本的台词都倒背如了，随便他对哪段。

温柏舟见状，也合上剧本，角状态，神回避着她，开：“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

许轻轻目光却直直定在他脸上，像是要从他的表情里找一破绽：“你说不见就不见？那天晚上我在你家楼下等了一整夜，你知不知？你妈让我回去，让我别执迷不悟，让我再也不要来找你了。可我只是想见你一面，我只是想你等你来，给我一句话。”

温柏舟的结上下动了一下，把脸别向窗外：“我没有话要给你。”

许轻轻面失望：“江怀生，你看着我，重新再说一遍。”

“……”温柏舟，不，这一刻他已经是江怀生了，他肩膀垂丧气耷拉着，在崩溃的边缘，“孙珍妮，你不要再来找我了。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话刚一说完，火车恰在这时穿过一条长长的隧，车厢里突然暗了一瞬。

等两分钟后，窗外的光线重新涌来。

温柏舟再抬，看向对面的许轻轻，神突然一怔。

许轻轻坐在他对面，一动没动。

可她的眶却早已经红了，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晶莹剔透，像一串串断线的珍珠。

她嘴抿着，拼命地忍住情绪不让它跑来：“江怀生，你知不知，我为了你，受了我这辈从未受过的屈辱。我等了你一个晚上，可你现在，却只是要赶我走？”

温柏舟看着对面女人凄婉落泪的姿态，内心忽然被震撼，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突然一句话都说不来。

他想，这只是一场排练。

她不用那么认真的。火车了隧，她大可以等过完隧再继续和他对戏。可她没有，在隧的那几分钟，她的情绪甚至都没有断过，还沉浸在人里，一直在哭，不知哭了多久。

“我……”温柏舟张了张嘴，下意识说了句，“我……对不起你。”

许轻轻眨了眨，突然一笑。

她鼻尖泛着红，睫上还挂着泪珠，可情绪却陡然从戏里了来。

“好了，这下你知林怀生当时是什么心情了吧。”许轻轻着角的光，笑盈盈说。

温柏舟定定看她半晌，忽然不敢直视她那双睛。

他低掩饰着内心莫名而来的动：“是啊，谢谢，你让我对这场戏有了新的领悟。你的戏……演得真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火车继续往前开, 青城山就在前了。

剧组一行在午后抵达景区站台。

青城山只是一座小站，月台短得一就能望，背后就是苍翠的山影。即便是八月燥的天, 四面八方的绿意扑面而来，空气里都带着清凉的草木气息，和上海那闷的暑气截然不同。

许轻轻下了车，上一气, 只觉得整个人神清气。

剧组几十号人拖着箱扛着材涌站台, 一抬就看见站前广场上停着两辆中车, 车挂着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烈迎《青城恋》剧组莅临青城山景区”。

一个穿白衬衣、黑西的中年男人站在车旁, 带着一副细框镜，笑容和气，见了林鹤声便大步迎上来，情地握住他的手。

“林导, 可把您给盼来了！我是咱们青城山文旅局的副局长, 姓陈。听说上影厂要过来我们这儿拍电影，市里非常重视, 特地嘱咐我一定要接待好咱们剧组。”

“您费心了。”林鹤声客气地应了句。

陈副局长又走过来, 和剧组的几位主演一一握手：“迎各位主创人员，咱们青城山的风景, 一定不会让各位失望。”

许轻轻和温柏舟都笑着了谢。

陈副局长又情地招呼大家上车，说一件安排好了住宿，就在青城山景区里最好的度假村, 宿全包，只希望剧组能多拍些青城山的好风光，把这座名山的魅力好好展现给全国观众。

中车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

一路上的树影越来越密，空气也愈发清凉, 山间的雾气时时淡，像是一匹薄薄的白纱在山腰间袅袅展开，一望去简直像极了名家笔下的世外仙境。

车在山腰上的一度假村门停下来。

那是一片依山而建的院落，白墙黛瓦，掩映在苍翠的竹林之间，院里的石阶上长着薄薄的青苔，屋檐下挂着一串风铃，被山风得叮当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