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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0(4/10)

秦向野一直盯着监视,在监视后面安静了很久,都没有喊咔。

拍摄现场安静得落针可闻,副导演还以为机了故障,探去看,发现秦向野靠在椅背里,手里夹着一支烟燃了大半也忘了,烟灰掉在桌上,也没掸。他盯着那个小屏幕,一直到屏幕上的许轻轻走了画面,镜只剩下空的巷和一扇半掩的木门。

秦向野才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猛地喊了声:“咔,过了。”

全场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开始鼓掌。

刘燕鼓得最起劲,手掌都拍红了,眶也跟着红了。许轻轻演戏太会带动人的情绪了!只在旁边看着,就好像是自己也跟着经历了一遍那样的经历似的。

瞿健站在摄影机后面,目光一直追着许轻轻消失的方向,里满是掩饰不住的欣赏和倾慕。

邹丽也在现场,她坐在角落里,拿着剧本,看着许轻轻被众人称赞的样,指甲不自觉掐掌心。她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觉,有嫉妒,有不甘,也有一更复杂的东西。

这场戏如果换她来演,她可能演不了。因为她不到把一滴眶里转三圈不掉下来,也不到只用背影就让整个现场的人跟着她共情,红了眶。

……

到拍其他人的戏份时,许轻轻就会坐在现场一边观,一边在剧本上偶尔批注几笔什么。

刘燕好奇地凑过来,想看看她在剧本上写了什么。

一看,剧本的空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的地方用铅笔划着线,有的地方划着箭,箭旁边又框着一行小字。刘燕看得都蒙了,视线落到上面那些加大加的“动机”、“转折”、“神”上看了会儿,问:“知卿,你这都写的什么啊?”

许轻轻抬起,把剧本合上,说:“写的人小传和心里路程。你说阿月为什么要去找杨秀莲的麻烦?表面上是因为她怀疑杨秀莲勾引自己哥哥,但底下其实还有一层——阿月只是一个普通又不起的女孩,在这个镇上没有存在,哥哥是唯一在乎她的人,她怕在失去余富贵后,又失去唯一在乎自己的亲人。所以她去找杨秀莲,争的已经不仅仅是男人和对错,而是为了争回自己的人生,以及自己存在的意义。”

刘燕愣了一下,“这……剧本上没写这些啊。”

许轻轻笑了笑,“剧本上写的是行为,我想的是行为底下的东西。”

刘燕听得都呆了。原来演戏还要这么多底下功夫的吗?

她只是演一个在老窖酒镇上碎嘴的长妇,隔卖布的老板娘,在杨秀莲风光时去结她,在杨秀莲落魄时又跟着众人诋毁她,本就没想过这么多,还要给自己的角小传?

“那,我是不是也应该给自己个什么……人小传啊?”

许轻轻:“嗯,你想的话,就啊。”

那边场务将现场更换好,秦向野在不远喊准备,许轻轻便站起来,把剧本放到椅上,去了现场。

这场戏是阿月第二次来找杨秀莲对峙。

这一次是两人立场调转,第一次时是阿月气急败坏,杨秀莲不慌不忙应对。但第二次,杨秀莲受到镇上人的风言风语和指指,导致酒坊的生意也一落千丈,她的婆母也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真的跟那铁匠有一。两个人从本上的心理低,发生了质变。

剧本上的描述只有两行字:阿月再次来到酒坊门,与杨秀莲对峙,得意洋洋。

“开始!”打板,正式开拍——

许轻轻站在那里,闭了一下,再睁开的时,神便变了。

几乎只是一个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神变化。

她下略微抬起,目光从平视变成了略略向下,带着冷漠地俯视着狼狈的杨秀莲,那是一长期被人轻视后一朝得志,既得意又沾沾自喜的胜利姿态。与她第一次来砸门时的张牙舞爪,判若两人。

邹丽拉开门,看见她,愣了一下。

她原本准备了好几语气说“你怎么又来了”这句台词,但许轻轻的戏压气场太,她接不住,导致那一愣是真实的。

邹丽看着许轻轻,没有说台词,嘴动了一下,又合上。

好半晌才开,声音像从牙里挤来:“你怎么又来了?”

许轻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邹丽,嘴角慢慢翘起,带着一恶意的,故意要她难受的居临下态度,幽幽地问:“杨秀莲,我哥呢?”

邹丽盯着她的脸,被她挑衅的表情刺激得忘了自己台词是什么,脱一句剧本上没有的话:“你哥不在!”

说完她就后悔了,以为秦导又要喊“咔”,但没想到许轻轻却没停,接住了她这句凭空多来的台词,顺着继续演了下去。

“那这么说,他刚走是吧?也就是说,你承认你们昨晚在一起咯?”

“你!”邹丽被这场戏完全被许轻轻带着走,她的反应不再是之前设计好的表演,而是真实的、被许轻轻情绪牵着走的回应。

许轻轻看着邹丽的睛,眶很红,但却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很可怕的笑容。

邹丽被她看得心里发,忽然忘了自己是邹丽,忘了自己在演戏,忘了面前这个人是许知卿。只骨悚然地觉得,面前这个站在门瘦瘦的、郁的,穿着灰蓝棉袄的姑娘,是真的想要死她。

邹丽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但那句话卡在咙里,却怎么都说不来。因为她知——剧本上杨秀莲确实骗了阿月。

昨天晚上,铁匠偷偷摸杨秀莲的闺房中,两人之前一直守本分没有越雷池一步,但反而因为阿月将事情闹大,在整个镇的闲言碎语中,导致杨秀莲与铁匠的情更一步。昨晚晚上两人柴烈火,终于忍不住偷偷云雨了。

但那不是重,重是这一刻,杨秀莲不想骗了。

承认又何妨,她已经为余家守了七年的活寡。

但到底是生活在一个封建保守的古镇上,杨秀莲心里的那些话,说不来。

邹丽不知该怎么演,只能盯着许轻轻发愣。

“咔。”秦向野的声音从监视后面传来。

他站起来,看了许轻轻和邹丽,说:“不错,这条两个人的情绪都很对。”

许轻轻立从角来,拍了拍脸颊,喝保持情绪。

邹丽看了她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这还是开机三天以来,她第一次得到秦导演的夸奖,却完全是被许知卿带着演的。整场戏,她都只是被动,甚至是不由自主的那些反应。

却被秦导认为,是她几天以来演得最好的一场。

邹丽心有不甘,却不得不承认,许知卿确实比她演得好。

她嘴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走回了化妆间。

……

在塔河镇拍到第四天的时候,塔河县电视台的一个记者来到片场。

那记者手里拿着一个采访本,脖上挂着相机,在片场等了一个多小时,被场务领来,说是想采访一下许知卿。

记者是个年轻的小伙,找到许轻轻的时候,她正在和瞿健对台词,因为明天就要怕他们俩的对手戏。

小伙上前自我介绍,说是县电视台的,想采访她关于金矿事件的事。

也不知他是从哪儿打听到,她就是那个人质的。

许轻轻微笑婉拒了:“这件事,该说的在方瑶记者的报里都有了。我就不对此过多发表看法了。”

但那个记者有些急切地往前迈了一步,拦住她:“许同志,我们知你就是当时被挟持的那个人质。我们台里想一期专题节目,想请您谈谈当时的亲受,还有那位军人从歹徒手里救下您的经过,您方便吗?”

许轻轻脚步一顿,回:“不方便。”

“那个军人我想他也不希望被你们当成英雄来宣传。毕竟,他只是了他该的事。”

她平静地笑了笑:“我演的这个角将来也会当兵,在那情况,我想,换任何一个军人,都会的。”

那个记者被许轻轻两次婉拒,没采访到她,只好悻悻地离开。

但他倒也没死心,回去凭借许轻轻最后那两句话,翻来覆去琢磨了一宿,在隔天塔河镇本地的报纸上,刊登了一则豆腐块大小的新闻。

标题赫然是:《金矿惊魂:神秘军人空手夺刀,女演员生死相托——一段不该被遗忘的战地情缘》。

许轻轻是在片场休息时看到这张报纸的。

刘燕拿来给她,她接过来一瞧,差没把来。

文章洋洋洒洒五六百字,把集市上的挟持写得像武侠小说——什么“寒光一闪,歹徒手中的利刃贴着人质的脖颈划过”“军人血染半臂却面不改”,行吧,这也还算在合理的夸张范围内。

但后面就彻底跑偏了……说什么被挟持的女演员脱险后“泪朦胧地凝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愿移开”;还说两人“在生死关四目相对,仿佛前世注定”;结尾更是大胆推测——“据悉,这位年轻女演员正随剧组在塔河镇拍摄电影,而那军人伤愈后悄然离去。他不知她姓名,她不知他番号,只留下这段肩而过的烽火情缘,令人扼腕叹息也。”

全文没有许轻轻的名字,只用了“剧组一位年轻女演员”的称呼,却在结尾:“据了解,这位女演员正随剧组在塔河镇拍摄电影《老窖酒镇》,在其中饰演一位后来参军伍的西北姑娘。”

谁还不知说的是谁?

许轻轻拿着报纸,来回看了几遍,最后气笑了。

她无语叹:“他这是写新闻呢,还是写连载小说呢?”

刘燕也是笑得不行:“他要是知,沈副旅长见你的第一面就罚你跑了十公里,再看自己编的这些英雄救故事,不知会作何想。”

许轻轻哭笑不得。

她本人和沈霆屿还没怎么样呢,倒让这个记者给她编一段情缘来。

也是个人才。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许轻轻他们发去拍外戏那天, 下起了鹅大雪。

摄制组早晨七发,一路往西。

半途中,雪越下越大。

西北特有的, 裹着砂砾和寒风的暴雪,劈盖脸落下来,似夹杂着冰雹般,在车的前挡风玻璃发噼啪的声音。

秦向野坐在副驾驶, 眉拧, 目光盯着前方白茫茫的路面, 半天没说话。

“这雪太大了, 导演,要不咱们先找个地方停一停?”司机迟疑地问。他双手握方向盘,需要一直往前倾,虚着双才能看清一被大雪覆盖的路。

秦向野回看了面包车里的演员和随行工作人员, 对司机说了句:“慢开, 不着急。”

剧本里,有一场余富贵的野外战争戏就是在风雪天, 他特地选的这个日, 且群演和场景都已经准备好了,错过了可就再难遇上了。

“行吧。”司机应了声, 将车速放得更慢,在风雪里艰难前行。

只是路况比想象的更糟糕。

了塔河镇不到四十公里,公路就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被大雪盖住了,看不哪里是路哪里是沟。面包车颠簸得厉害,后尾箱里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也撞来撞去, 有人开始车,直接拿了塑料袋开始呕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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