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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集 汉国篇(5/10)

郭解看了他一,然后说了四个字:“上林,枯柳。”

程宗扬虽然有预,但这个答案还是让他心里一沉。他原以为枯柳事件是眭弘自作主张,没想到郭解也牵连其中。枯柳事件之前,剧孟已经被赵王囚禁,对此并不知情。可同样不知情的,还有一个人——朱老。连朱老自己都对此一无所知,那么究竟是谁安排了这件事?

程宗扬心念电转,忽然脑中一亮,想起一个人……

第四章

几名豪士拥着郭解匆忙离开,边只剩下王孟。程宗扬气,然后跟着王孟掠黑暗。这里是城南一片陋巷,无数小径织得如同迷,如果没有人领路,自己还真不好去。

王孟负着剑弓在巷中飞奔,速度虽快,脚下却没有发声音。两人一连转了十几个巷,才看到里坊的土坯墙。王孟停下脚步,向程宗扬抱了抱拳。

程宗扬:“郭大侠最好暂时到外地避避风。”

王孟:“公这番恩义,我王孟记下了。”

“千万不要去找朝中权贵,”程宗扬权衡一路,最后还是说:“尤其是霍大将军。”

王孟有些纳闷地皱起眉。汉国权贵一向有招纳亡命的风气,许多被通缉的豪士都托庇在权贵门下。郭解如果想藏,朝中一半权贵都会打开大门。这其中,位权重的霍孟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我知郭大侠与霍大将军有情,”程宗扬:“但他现在自顾不暇,郭大侠真要登门,霍孟不一定敢替郭大侠,去怒太后一系。况且这次的事情风太明显,他即便想,也未必能住。”

王孟,“我知了。”

这些话并不是程宗扬的本意,但他只能说到这个地步。他不愿意相信整件事情的幕后黑手会是霍孟,但他也不能看到郭解面临危险。

程宗扬与王孟等人分手,一路逾墙而过,忽然他蹲下,小心收敛形。月下,一条人影从飞檐下掠,在屋脊上一闪,像缕轻烟般投影间。接着檐下又掠两条影,纵跃上屋脊,却是盯着前面那人穷追不舍。

“四哥?”

程宗扬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斯明信,但只看了两,他就觉不对来。斯明信的影在檐脊间时隐时现,法犹如鬼魅,速度却不快,每次现,正好都能被后面追踪的人看到,就像一只鱼饵,让后面的人咬住,舍不得放弃。

程宗扬看他是故意引人来追,于是脱下外袍,往墙角一里面一自制的夜用迷彩服,又用一块灰布遮住鼻。

准备停当,程宗扬背靠在墙角,然后发一声低咳。

隔着数十步远,这咳声比起几丈外一只蚊飞过也大不了多少,斯明信却没有半迟疑,形斗然一转,准确地朝程宗扬藏的位置掠来。

肩而过时,期明信声音传来,“要活。”接着他掠数步,飞跃上墙

后面两人如风般追来,见状刚想跃起,背后风声一,藏在墙角的程宗扬纵,双掌分袭两人背后。两人急忙转刀朝偷袭者劈去。程宗扬一沉,一脚重重蹬住地面,向后跃开,避开两人的刀锋。

在两人后,刚才逾墙而走的斯明信悄无声息地掠来,双手拿住其中一人左右两边的肩井,指力一吐,那人遍酸麻,跪倒在地,厥过去。另一人听到声音,意识到自己中计,顾不得再追杀程宗扬,飞往旁边逃去。

斯明信左手一展,一柄弯钩贴地飞,钩住那人的脚踝。那人刚一抬步,便重重跌倒,幸好斯明信手下留情,没有用弯钩的锋刃,免了他的断足之祸。斯明信一掌将他拍,然后提起两人的腰带,越过墙

那两人也勉算得上好手,可别说和斯明信相比,就是比自己都差了一截。斯明信因为严君平的事,一连数日都没有音信,没想到会引这么两个人。

到了僻静,程宗扬这才:“怎么回事?他们是谁?”

“在车骑将军府外遇到的。”

斯明信简单说了几句。原来他在金镝府外一连盯了数日,始终没有见到严君平的踪迹,却发现还有人在车骑将军的府邸外盯梢。斯明信疑心之下,索搜查周围的暗桩,又趁夜设法把人引,谁知正巧遇到了程宗扬。

程宗扬和斯明信把两人分别叫醒,仔细询问。结果却大所料,那两人竟然是正经的官差,是由洛都令董宣派来的。他们盯梢的理由也很充分,近来

都中屡屡现意外,董令担心朝中重臣有失,特意派人手,在诸位重臣的府邸外暗中警戒。不仅车骑将军,大将军霍孟、大司吕冀,以及三公九卿的府邸周围,都有官方的差役换了便衣值守。

程宗扬摆一副凶神恶煞的样,恶狠狠:“回去告诉姓董的!你们办差归办差,别坏了我们兄弟的好事!”说着用刀柄把人打

程宗扬不想取两人命,又不能让人猜自己的目的,索放两句虚言,让董宣疑神疑鬼。

把两人扔到一死胡同里,程宗扬和斯明信一同回到通商里的住。两人没有直接返回宅院,而是去了客栈。冯源守了一个白天,此时值守的换了韩玉,见两人来,微微侧,让旁边的通

新砌好的房间内堆满酒瓮,层层叠叠一直挨到房,两侧的通就藏在酒瓮之后。除了外面的掌柜,房间内还有一个暗哨,一天十二时辰不会离人。所有人手的调都由秦桧安排,此时当值的是临安来的一名退役军士。

程宗扬拿起一只酒瓮,走到文泽故宅院内,放在那张新砌的石桌上,然后拍开泥封,倒了两碗酒,递给斯明信一碗。

斯明信一喝完,自己又倒了一碗。

程宗扬安:“踏破铁鞋无觅,得来全不费工夫。说不定明天往街上随便一走,就遇到严先生了。”

斯明信讶异地看了他一,“难你以为我不开心吗?”

程宗扬愕然:“难你很开心吗?四哥,你那表情……我真是什么都看不来。我只是看你喝酒的样,好像不大顺心。”

“我渴了。”

“……那当我没说。”

过了一会儿,斯明信:“我和老五当杀手,一次都没有失败过。但只有我们两个自己知,为了找到一个目标,我们走过多少弯路,白费过多少工夫。所以……”

斯明信举碗一饮而尽,“这事我们都已经很习惯了。”

“四哥,你觉得姓严的是不是故意躲着我们?怎么这么巧,我们刚在江州闹动静,他这边就断了音讯?”

斯明信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

程宗扬也没有答案。现在只能看老蔡那边,会不会带给自己什么惊喜了。

…………………………………………………………………………………

第二天,蔡敬仲果然给了他一个惊喜。

程宗扬捧着天使臣的节杖,都是的,“天让我去车骑将军府?”

蔡敬仲很认真地告诉他,“你是常侍郎,天亲信。”

意思是这事就该我吗?程宗扬挣扎:“宣诏这事情,不是太监的吗?”

“不是还有我吗?”

“大哥,你这事办的……”程宗扬一脸便秘的表情。

“不妥?”

程宗扬额角,“我有,让我想想……”

程宗扬琢磨半晌,终于捋清楚了,“大哥,你的意思是,让我当面去问金车骑:严君平在不在你这里?在的话,立刻跟我走——是不是这样?”

“是我问,不是你。”蔡敬仲:“你只用跟着我就行了。”

“这事我怎么觉得这么悬乎呢?”

蔡敬仲觉得他的担心很莫名其妙,“车骑将军会抗旨吗?”

“他要是说没有呢?”

“那就是没有。”

程宗扬足足愣了两分钟,“凭什么他说没有就没有?”

“因为问话的不是我,是天。”蔡敬仲竖起一手指,肃容:“假如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不会欺君,那个人只会是金镝。”

程宗扬原本只是想让蔡敬仲借着拜访金镝,设法打听一下严君平的下落。谁知蔡敬仲会直接向天请了诏书,以诏举的名义,召集洛都各大书院诸位山长、博士,共同参与选材。严君平为石室书院山长,当然也在名单之列。

于是困绕众人多时的难题,到了蔡敬仲手里,就成了拿着诏书直接去找金镝——风闻严君平在你这里?天有诏,跟我走吧——简单得令人发指,而且冠冕堂皇,任谁都挑不

如果换成别的臣,也许会睁着说瞎话,或者糊过去。但蔡敬仲认定金镝不会欺君。既然他这么信任金镝,程宗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虽然惦记着小紫那边的事,还是换了衣冠,驱车前往金镝的府邸。

车骑将军仅次于大将军和骠骑将军,是汉国军方的第三号人,但由于骠骑将军一直空缺,金镝在军中的品秩仅次于大将军霍孟,他的车骑将军府也颇为壮丽。程宗扬随里的车赶到时,车骑将军府已经闻讯摆好仪仗。远远看到车驶来,一名金紫重臣当先俯下,一丝不苟地行礼参拜。

蔡敬仲持节下车,肃然受礼,然后展开诏书,神情刻板地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诏书写得骈四骊六,总之就是天下诏召集学界名宿,将委以重任。金府家人面面相觑,不知这封诏书和车骑将军有什么关系?倒是为首那名重臣不动声,等蔡敬仲念完,俯叩首,沉声:“臣金镝,接旨。”

程宗扬仔细打量着金镝,这是一个很传奇的人,他原本是匈,被俘后从一个养起,一直当到托孤重臣。据说先帝最初是想让他作为辅臣之首,但金镝以自己异族力辞,霍孟才排名第一,但他所受的信重绝不亚于霍孟。此前洛都谣传匈侵,金镝辞去左丞相一职,可即使谣言最盛的时候,太后和天也没有收回他的虎符。

程宗扬曾在鸿胪寺的驿馆外远远见过金镝一,当时他坐在车上,腰背,稳如泰岳。此时等他叩谢之后昂然,发现他材魁伟大,足足比自己,犹如一个雄健的武夫,但在他上丝毫看不到武夫的鲁和跋扈,他留着及的长髯,神情庄严肃穆,一举一动都有着军国重臣的风范,只是双鬓已经染霜。

镝接过诏书,一字一句仔细看过,这才取携带的金印,在回执上留印,给蔡敬仲,然后收起诏书,请天使府稍坐。

蔡敬仲是天正使,当仁不让地坐了首席,程宗扬的常侍郎只能忝居末座,但好歹也混了一个席位。

厅中再无他人,蔡敬仲开门见山地说:“太后族中弟好武者颇多,久闻将军知兵法,襄邑侯想择日带弟前来请教一二。”

:“臣今日府,只为奉诏。”

程宗扬眉角微微一动,金镝负责诏举勇猛知兵法,吕冀所说带弟前来请教,用意不问可知,更何况又是蔡敬仲开,显然代表了太后的态度。金镝的回答则是用自己闭门谢客来直接拒绝,同时还不乏对蔡敬仲的提醒——他为天使节,是来传诏,而不是给吕氏当说客的。

程宗扬原以为金位多年,早就成了俅那官场老油不溜手,没想到他言辞竟然如此分明,没有绕半,不由大意外,看了蔡敬仲一

蔡敬仲淡淡:“太后、天乃是一。”

:“臣乃蛮夷,唯知君之禄,忠君之事。”

蔡敬仲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仿佛没有听到金镝的话语,但他没有再提什么吕氏和太后的言辞,而是话风一转,说:“听说石室书院的山长严君平在将军府上,天让我来问将军,是不是有这回事?”

听到是天垂询,金镝毫不迟疑地答:“回陛下,确有此事。严山长求静著书,因此在臣宅暂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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