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刘建？

程宗扬翻来覆去想着，时间不知不觉中渐渐过去。

“程兄倒是好雅兴。”

说话间，一个人大步过来，一在席侧坐下，顺手拿起案上程宗扬用来裹腹的蒸饼，毫不客气地撕下一块，一边吃，一边糊说：“无人，挑灯夜读……啧啧，居然还是倒读书简，程兄果然不是常人。”

程宗扬若无其事地把书简倒转过来，“哪里比得上东方兄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大半夜跑到兰台来，莫非你为侍诏还不满意，准备再一步，诏举时考一遍明经？”

“窗前黄叶树，灯下白人。若是苦读有用，要诏举什么？”东方曼倩自嘲：“便是学富五车又如何？不过是丧家犬一条而已。”

程宗扬收起嘻笑，看了他一。

东方曼倩三两把饼吃完，然后拍了拍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程兄有没有兴趣喝两杯？”

程宗扬摇了摇，“明天。”

“那就明天。”东方曼倩：“找个安静的去。”

程宗扬想了想，用手指醮了，在案上写了一个地址。

东方曼倩一扫过，了，然后起离开。

几片落叶从窗外飘过，落在阶上，东方曼倩的影越走越远，渐渐消失在夜中。程宗扬抬袖抹案上的渍，嘟囔：“多事之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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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观院中栽满梧桐，年日久，藤蔓爬得到都是，石板隙中满是枯黄的杂草，显然许久未曾有人来过。程宗扬四查看一遍，确认不是圈，这才耐着等候。

刚过时，阁内传来一声轻响。

赵飞燕似乎是畏寒，披了条黑的貂氅，远远看去，仿佛与夜为一。但即使隔着宽大的貂氅，仍能觉到她纤柔的形，就像一株弱的枝，轻盈而又婀娜，静静吐芬芳。

程宗扬没有开，只安静地看着她，目光没有多少尊敬，而是充满赞赏。

赵飞燕着一幅面纱，黑白分明的目落落大方地看着他，虽然柔弱，却没有多少羞涩。

程宗扬往她后看了一，“娘娘皇后之尊，竟然一个人来？”

虽然他语气不是很正经，更不像是臣下面对皇后时的吻，但赵飞燕也是心思灵动之人，听来他话语中来的关切，坦然：“长秋原本有五通，我后便禀明天，封了四，只留一条供天。这一是我前两天偶然发现的，一时好奇才知通往西观。明日我便会奏请天，将其封闭。”

程宗扬由衷：“很辛苦吧？”

“还好吧。”赵飞燕：“毕竟……我也是贫苦人家。”

赵飞燕倒霉就倒霉在为皇后，却是贫苦人家。娘家毫无势力不说，连个兄弟都没有。但凡她能有一个兄弟封侯，也不至于这么孤立无援。

程宗扬心下叹，缓缓：“愿效犬之劳。”

赵飞燕中一抹激，她压低声音，“天今日又发怒了。他砍碎了一张书案，还砸了两只玉瓶，踢倒了一只博山炉。”

“因为云台书院的案？”

程宗扬暗：也难怪天发怒，两名游侠儿光天化日之下公然行凶，杀的还是云台书院的学。天脚下，首善之区，了这事，简直是公然去打天的脸。

但赵飞燕摇了摇，“不是。是尚书台吵得很厉害。”

程宗扬警觉起来，“尚书台？他们吵什么？”

汉国的尚书远没有后世的风光，主官尚书令奉禄不过千石，作为副手的尚书仆和六曹尚书才六百石，跟程宗扬的大行令品秩相同，但尚书台统政事，主掌尚书台的大司更是群臣之首，因此尚书台职位虽卑而权力极重。

“他们要求下令封闭云台书院，并将涉案学全拿狱中，详加审讯。天因此才生的气。”

江充已经对云台书院下过一次手，但被吕闳堵了回来。这次是尚书台手，籍着郑卿被杀一案，封闭书院。云台书院是天选材之所，死了一个大有前途的学已经令天动怒，这下整个书院都要被牵连去，那些学一旦狱，能活着来的不知会有几个，也难怪天发脾气。只不过刘骜为天，发脾气能解决问题吗？

程宗扬：“天这脾气，可不太好。”

赵飞燕低声：“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嗯？”

“他以前很好，温和淳厚，和他在一起，我只觉得安心……”赵飞燕笑了笑，眉间多了几分凄凉，“自从我之后，他许多事情不顺心，才越来越坏。”

“……这个，跟你没关系吧。”程宗扬虽然想安她，但自己的气也不是很确定。假如没有赵飞燕，没有外戚之争，史书上的刘骜也许会被描绘成一个明主吧？

“我请你来，是想请你帮帮天。”赵飞燕低声：“帮帮他吧……”

程宗扬苦笑：“我怎么帮他？”

“他们要抓郭解……”

他们要抓郭解！

程宗扬突然明白过来，他们的目标是剧孟和郭解，郑卿只是用来嫁祸的手段！

“如果抓到他就好了……”赵飞燕：“你一定有办法的。”

程宗扬慢慢吐了气，“为什么是我？”

“因为朝廷的外臣，我只认识你。而且你能把她送里，你也一定能抓到郭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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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宗扬面无表情地从谒者手中收回符节，走朱雀门。他原以为赵飞燕是为立嗣忧心，没想到她甘愿冒着声名受损的风险，夜与自己私会，竟然只是为了想让自己帮刘骜。

郑卿被杀，吕氏趁机对云台书院下手毫不奇，但程宗扬没有想到，郭解也是吕氏的目标。郭解名声再响亮，也只是个江湖人。吕氏这么急切地想除去他，难他也卷到立嗣一事里面？

回到文泽故居，程宗扬立刻叫来众人商议。听他说完下的局面，尤其是事情牵连到郭解，众人神情都凝重起来。

卢景：“老郭不能在洛都待了，走得越远越好。”

剧孟在沙盘上写了几个字，“二凶？”

程宗扬：“那两个凶手不可能找到。遇见心狠手辣的，也许已经把他们灭了。”

吴三桂：“找不到凶手，没有证据，怎么能证明是郭大侠指使的？”

“要怪只能怪郭大侠名声太好了。”匡仲玉：“洛都尽人皆知，多少游侠儿以给郭大侠办事为荣，而且以留名为耻，藏名姓。”

敖：“也许那两个人真是仰慕郭大侠的游侠少年，只是受人指使，结果反害了郭大侠。”

“绝对不会。”程宗扬说：“我在伊阙亲见过替郭解报仇的侠士，杀完人，专门留下人罪。像今天这两个，声声说是因为郑卿在伊阙辱骂郭大侠，才动手杀人，结果杀完就跑，九成九是别有用心。妈的，坑了郭大侠，也坑了云台书院，一箭双雕，够狠！”

秦桧：“郭解虽然名满天下，终究只是一介武夫。除掉郭解，对他们有何好？”

程宗扬：“你是说……”

秦桧摇了摇，“属下也难以知晓。也许有人于私怨，对郭大侠除之而后快。也许有人剑指郭解，意在他人。”

那个“他人”会是谁呢？吕氏的政敌吗？

秦桧：“主公何为之？”

“要为天分忧，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郭大侠投案。”程宗扬：“但这是不可能的。”

他站起，“郭大侠即使投案，也不可能自证清白。唯一的好就是太后一系失去攻击云台书院的借，让天能腾手来选材。”

秦桧长长松了气，“主公说得不错。于情于理，都不可能让郭大侠投案。云台书院的存亡兴败，与我们没有关系。天能不能选到良材，对我们更没有任何好。”

程宗扬很想踢秦臣一脚，这厮又在暗示怕自己被所惑，答应赵飞燕去帮天，可他用得着那么大声吗？

“既然如此，就请郭大侠暂避一时。”秦桧：“至于云台书院，我等莫难助，只能让他们自求多福了。”

众人都沉默下来，冯源却：“程儿……”

程宗扬神一振，“冯大法，你有主意？”

“不是。”冯源：“下午上清观有人来，让程儿有空去一趟。”

“什么事？”

“是紫姑娘派来的，没说什么事。”

死丫？程宗扬犹豫了一下，“我知了，等我见了他再说。”

“也许还有办法。”一直没有开王蕙说：“假若找到凶手呢？”

程宗扬神一振，“嫂夫人的意思是？”

“如果有人承认他们是凶手，与郑卿有私怨以至杀人，只是借郭大侠的名来吓唬旁人……”

众人明白过来。既然官府找不到凶手，那就给他们个凶手好尽快结案。

冯源：“如果找到真凶，双方一对质，不就馅了吗？”

匡仲玉：“找到真凶还怕什么？”

智商：“万一书院的人说他们不是呢？”

吴三桂：“要么封闭书院，大伙全都监狱；要么指认凶手，尽快结案，好参加诏举。书院的人只要不傻，就知怎么选。”

卢景不好直接去夸别人的老婆，拍了拍秦桧的肩膀，“老秦，你小很有本事嘛。”

秦桧叹了气，“此计虽善，但饿虎未得其，更为凶险。”

程宗扬一手摸住下。这样的计策秦桧不是想不来，而是死臣心更更狠，把云台书院当成一块，喂给太后一系，好让这饿虎暂时无暇他顾。江充和吕君这一咬下去，又是什么都没捞到，下一次再张，只会更凶狠，也更危险。

程宗扬思索良久，最后：“先让他们饿着。”

剧孟在沙上写：“你们怎么不问问郭解，他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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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程宗扬召集属下秘议的同时，洛都一密室内，一个优的影静静立在桌边，正一边看着卷宗，一边听着属下的汇报。

“……郭解门客白昼杀人，又是在云台书院内格杀学，天闻讯大怒，下旨严惩凶手。”闻清语停顿了一下，然后：“董卧虎已奉诏前往五陵，捉拿郭解及其亲族。”

“又是大怒。”剑玉姬淡淡：“若是我没记错，这位天少时情淳厚，事沉稳，为人宽弘大度，年仅八岁，便有帝王气度……”

“确实有此传言。”闻清语：“看来永安当年为了天的帝位，了不少力气。”

“依我看，传言未必为虚。”齐羽仙：“昔年宽弘仁厚的是这位天，如今喜怒无常，多疑善妒的，也是这位天。”

闻清语：“有是江山易改，秉难移。天年纪轻轻，却情大变。不知到底是了何事？”

齐羽仙角一抹嘲讽的微笑，“这要看永安用的是什么诅咒了。”

闻清语眉峰微挑，“原来如此。”

剑玉姬：“以天如今的脾气，能赐刘彭祖全尸，已经是仁德了。”

齐羽仙笑：“幸好有仙姬吩咐，我们没有在赵王上押注，又买通了官府的差役，诈作下毒，使朱安世与赵王反目，将赵王一系攀咬来。如今赵王事败，门客四散，倒让我们趁此机会，接手了赵王的大半势力。”

剑玉姬一边合起卷宗，一边：“这都是教尊的指。”

听到剑玉姬提及教尊，闻清语和齐羽仙都恭敬的神情，两人齐齐躬，同声应：“是。”

齐羽仙抬起，笑：“那位程少主今日去了江都王邸，还拉着江都王太说了好一番话——倒是个会见风使舵的。”

剑玉姬：“说了什么？”

“无非是夸奖江都王太年轻有为，”齐羽仙：“多半是得了天授意，作一番姿态给外人看。”

剑玉姬又拿起一份卷宗，却是一份记账的簿册，一连十几页，都记着一笔一笔的细目。剑玉姬目一扫，随即落笔，在册页旁心算账目的总额，最后与卷宗末尾的统计对比，两者分文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