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轻手轻脚地过来，将多余的博山炉抬走，只留下原来的一隻。程宗扬知自己过了一关，但必要的姿态不能不，于是冷冷哼了一声。

看他面不豫之，孙寿连忙声：“就知是姨娘多心，家与哥哥颈而眠，早看得真切，哪里会不知真假？”

这货还真不蓄。但她说得这么骨，既是为自己开脱，也是在暗示她与胡夫人的关系非同寻常，提醒他已经验过份，接下来就不会像刚才一样泛泛而谈了。

果然，胡夫人再开时便直接问：“听寿儿说，苏娘有意回洛都？”

“确有此意。”

“是打算盘桓数日，还是回乡定居？”

“这要看——太后娘娘的意思了。”

胡夫人轻笑一声，“你不用试探我。也许你不知苏娘与我……们娘娘的情。你问过她就知，大家都不是外人。若不是我替你遮掩，你哪里还能安安稳稳坐在此地？”

这倒不是虚言，步广里地陷之後，吕氏再没有找过自己的麻烦，听说唐季臣甚至被勒令自裁，这诚意不可谓不厚。

“多谢夫人。”

“你来洛都，不来找我倒也罢了，只是……”胡夫人略一停顿，然後盯着他的睛：“为何去了西邸？”

程宗扬听懂了她的意思，她问的不是自己去西邸什么事，而是为什么来到洛都不联络太后，反而与天私设的西邸来往。

“这是夫人的安排，请恕在下不能多说。”

胡夫人冷哼一声，“狐多疑，她生来便疑心太重。也罢，既然如此，我便不多问了。等她回来问她便是。”

程宗扬微微一笑，心：你不多问就好。

胡夫人一边拿起漆盏，轻呷了一浸过的清，然後：“有人在打听你的来历。”

程宗扬心下暗惊，脸上却不动声，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你在宋国的份已经有人知晓了。”胡夫人意味长地笑：“好一个惨绿少年。”

程宗扬倒一凉气，没想到自己刚在汉国立住脚，就会脚。

“张敞并非针对于你，他使归来，便与霍大将军恶，将军府让他指认，他直接投书到了北。”

程宗扬表情古怪地问：“张敞？可是画眉那个？”

胡夫人莞尔一笑，“正是。”

张敞画眉的典故，程宗扬也算是如雷耳，但自己对张敞的了解也仅限于画眉，在临安接待汉使时，自己就是个凑数的，压没想到他会是张敞。而当时在座的宋国官员不下百人，张敞竟然能注意到自己这么个微末官员，还在汉国认自己，看来这位张敞可不仅仅是会画眉那么简单。

胡夫人：“你若是冒用他人形貌，那便另当别论了。”

狐族擅长化形，借用他人形貌也是常事。但程宗扬还是不打算赌这一把。他苦笑：“是我大意了，还请夫人遮掩一二。”

“这么说来，你不是借用他人形貌了？”胡夫人目中灵光微动，“既然你在宋国有份，那么帮我查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查来天在宋国的帮手是谁，他们派了多少人在洛都，来此所图何事？”

程宗扬心念电转，一边迟疑：“这个……”

“寿儿，把你在金市的产业给他一。”胡夫人：“苏姊如今既然以商贾行事，回洛都也要有个落脚的地方。”

程宗扬已经打听过，金市的商铺不是多少钱的事，而是本有价无市，有钱都买不来。胡夫人张便送了一产业，这报酬着实不薄。但这事程宗扬听着很有些蹊跷，似乎跟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且慢。”程宗扬：“夫人提到这些，总要跟我说一下前因後果吧？”

“数日前北军捕拿一伙贼寇，发现里面竟然有几个宋国的禁军。刑讯之下，得知他们在洛都已经潜藏多日，同行的还有一个宋国的要人，将不利于我炎汉。”

胡夫人这番话不尽不实，至少程宗扬知，汉军并没有得到活，也没有什么刑讯，所谓的供其实是用了搜魂密术。但从她的话语判断，搜魂的结果显然不乐观，他们只知那些宋国禁军来洛都是因为一个要人，由于那几名宋国禁军都是有职衔的级军官，使得他们错以为来人份极，却不知那个人什么官职都没有，只不过是俅视若心肝的乾儿。

“不行！”程宗扬一回绝，同时霍然起，“既然洛都有宋国细，我的境就太危险了。我要立刻离开，告辞！”

程宗扬掀开帷幕，抬脚往殿外走去。胡夫人一言不发，直到他走到门边才掩笑：“果然是狐多疑——公请留步，此事再商量。”

“好哥哥，莫生气……”孙寿挽住他的胳膊，又是撒又是央求，半推半位地把他扯回帐内。

程宗扬冷冷看了她一，目中一丝杀气。孙寿躯一颤，顿时觉得遍生寒。

胡夫人对他的愤怒倒是不那么意外，坦率地开条件，“我可以保证你的份不会，并且为你提供必要的保护，同时也不会过问你如何行事。但作为换，若是事关天与太后，务必知会于我。比方说……”胡夫人微微顿了一下，“你宅下飞的是两隻鹅——而不是其他什么东西。”

月旦评还真是个传播谣言的好平台，这么快两都已经知了。程宗扬推脱：“此事与我无关。”

“徐璜那阉贼异想天开，以为些许言能成什么大事。”胡夫人：“不需你面否认，若有人问到你上，你直说二鹅便是。”

程宗扬却不鬆，“在下还有求于徐公公。”想让我帮忙，总要拿些好来吧？

“所求何事？”

程宗扬却：“你确定我的份不会外？”

“除我与娘娘以外，中再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程宗扬看了一孙寿，“她把我的份给你们，该怎么置？”

胡夫人莞尔一笑，“这是你们族内的事，该怎么置与我无关。”

孙寿脸发白，终于知自己错在何。

胡夫人心下暗叹，这些年自己虽然对孙寿百般维护，但狐族几近灭门，也难怪苏妲己起疑。如今狐族重归，也该是把寿儿还给他们了。

胡夫人不再理会噤若寒蝉的孙寿，站起：“太后该上殿了，随我去觐见吧。”

穿着黑装的吕雉坐在御座上，远得几乎看不清面目。她温言询问了几句昔日姊妹的近况，又赏赐了一些金玉丝帛，随即就打发他来，前後还不到一刻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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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掩人耳目，程宗扬是乘坐孙寿的车舆。孙寿被他那一盯得忐忑不安，回到车上便依偎过来，腻声：“好哥哥，家好想你……”

程宗扬：“来吧。”

在孙寿惊讶的目光中，车厢空的角落里伸一条白生生的，接着一个火辣的影从空气中浮现来，杏桃腮，艳红的角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正是屠戮狐族从不手的龙宸杀手惊理。

程宗扬挑起孙寿的下，“说吧，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孙寿玉脸雪白，战战兢兢：“婢不敢相瞒……”

“我看那位胡夫人知的事情不少嘛。”

“太后娘娘与苏姨是手帕之，胡姨娘是太后的贴女婢，也知苏姨的份……苏姨离开後，一直是胡姨娘照顾家……”

“你是说你跟她更亲近，连族里的事都可以随便告诉她吗？”

孙寿颤声：“婢不敢。”

“我允许你说的，你才能说。没有经过我的允许，你一个字都不能说。”

孙寿打了个寒战，急忙解释：“婢知错了。不过婢不曾紫妈妈的份。只说过公是苏姨的人。”

程宗扬站起，对惊理吩咐：“好好查查她还了什么。从现在起，不许她离开你半步。”

惊理嫣然一笑，对孙寿勾了勾手指，“小乖乖，过来吧。”

孙寿对惊理极为畏惧，白着脸一个胆战心惊的笑容，然後顺从地伏在她脚边。

一辆车迎面驶来，两车相错的刹那，程宗扬影微微一闪，落在另一辆车上，两车背而驰，瞬间便即拉远。

卧在门边的雪雪懒洋洋看了他一，然後打了个呵欠，又闭上打盹。小紫靠在茵席上，一条泛着铁黑光泽的机械蛇正在她白皙的手臂上蜿蜒游动。在她面前悬着一隻铁箱，铁箱八个棱角各有一隻弹簧悬挂在上，木制的车虽然颠簸，铁箱却能最大程度地保持平稳。

“那个匿形的符箓还有一些缺陷，”程宗扬：“动作一快就会形迹，而且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廓，光线越，效果越差。”

“像这样吗？”

小紫轻轻一拍，臂上的小蛇昂起，蛇信微吐，中放一光，照他边一个淡淡的人影。

程宗扬这才看车厢里还有一个人，“咦？这效果比刚才的得多。”

“这是蛇另外用上她天生的匿形法术，但也不可能一痕迹都没有。”

程宗扬叹：“想靠匿形符潜内，看来还有风险。”

小紫：“吕雉是个什么样的人？”

“怎么说呢？”程宗扬难以措辞地迟疑片刻，“今天吕雉的表现很奇怪，好像是在……有意回避我？”

这话程宗扬连自己都不相信，但他就是有这觉，今天的北之行，好像胡夫人才是主角，吕雉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背景。

程宗扬把自己在里的对话尽量完整的复述了一遍，最後：“我有一个觉——很可能我们猜测得不对，与苏妖妇结拜的九面姬不是吕雉，而是那位胡夫人。”

见过胡夫人和吕雉之後，这个念就在程宗扬心里萦绕不去。胡夫人对苏妲己了解之，本不像一个只站在主人後的仆妇，反倒是後来现的吕雉，平淡中带着几分疏离，并没有那情同姊妹，亲密无间的觉。

小紫：“她说的虽多，但话里少了很关键的一环。”

“哪一环？”

“她们发现死者中有宋国禁军，为什么会以为与天有关？”

程宗扬一想也觉得蹊跷，那些禁军在名义上是和来自晴州的暴氏杀手兄弟一伙的，无论如何也和天扯不上关系。

程宗扬睛一亮，“会不会是天以前就和宋国某些人来往过？”

小紫惊讶地眨了眨睛，“大笨瓜，你说的很有可能哦。”

“看来，我真该查一查刘骜在宋国的关系了……”

程宗扬说着忽然上一，一隻象牙蝎不知从哪儿钻来，到自己膝盖上。

“有毒吧！”程宗扬急忙抬指把蝎弹飞，接着想起一事，“死丫，你能不能造一隻野雉？要纯白的。”

“什么样的？”

“越真越好，尤其是羽和必须是真的，最好让人拿起来都看不破绽，把它当成活的。”

“那我可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