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息，说杀人就杀人。”

“我幹！你真要杀他？先等等！我怎么觉得这太监的兴趣有熟呢？”

程宗扬张地思索着：盯着一张白纸猛看，喜捣鼓新鲜，姓蔡，还是个太监，当的中常侍……幹！他不会是蔡吧？

程宗扬连忙追上去，一边冲着朱老远去的背影叫：“千万抓活的！”

程宗扬穿过山野，一气追到山路上，朱老和蔡常侍已经踪影皆无。远远只能看到刚才那辆车这会儿跟野狗似的在山路上狂奔。蓦然间，车中发一声惨叫，一条人影横飞来，跌在路边。接着驭像发疯一样踉起来，整辆车猛然失控，在山石上撞的四分五裂。车上的零件四飞溅，一隻毂弹得飞起，往山涧飞去。

车飞到半空，一个苍白的人影忽然从下钻，闪电般没溪。朱老闪追上，一掌拍，平静的溪仿佛被激怒般腾起一条龙，四溅。蔡敬仲从中跃，“哇”的吐一鲜血。

程宗扬看得揪心不已，也不知老东西听见没有，万一他真的一掌把蔡拍死，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两条人影一前一後追山中，四周恢复平静，程宗扬没有理会倒在一旁的车，盯着两人手的痕迹往山中追去。

山势渐，山脚的木也变成了参天古木，更让程宗扬窝心的是，自己追到一半，竟然再也找不到两人留下的痕迹，不知两人是打到树上，还是用了什么遁术。程宗扬四张望半晌，只好在一截铺着青石的山路上停下脚步。

脚下的山路是用青石铺成，每一块都是三尺长一尺宽，整齐无比。只是年日久，石隙间长满杂草，石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裂纹，但大还保持完整。

山路尽，隐约是一陵园。北邙到都是坟墓，遇见陵园本不稀奇，遇不上才是怪事。这墓葬铺地的青石打磨十分细，规模颇气势，但墓两侧没有权贵陵寝惯常的石兽、翁仲，显然只是没有功名的普通人家。看此地荒芜的模样，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前来祭奠过了。

程宗扬看了看方位，似乎离卓雲君所在的上清观不远。他对墓地没兴趣，也没有多理会。此时一边在墓上散步，一边想着死丫会去哪里。说她来到洛都，应该立即来见自己，即使心情不好，想捉捉迷藏，逗逗自己，好散散心，也不会没有一音讯——连影都没有，自己想合也找不着节奏啊。

死丫现在还没面，难是去办什么事？或者……被巫宗的人暗中盯上，准备雪耻……程宗扬心里升起一丝忧虑，又立刻否定了。如果这样，死老绝不会没事人一样，在市井跟一群小孩斗赌搏。

至于巫宗对小紫的刁难，虽然意外，但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岳鸟人办事太过缺德，把人家玄天剑抢了，女儿还要人家门内，黑海要不提些条件，实在咽不下这气。蹊跷的是推迟大祭，程宗扬心下揣测，玄天剑只是个借，巫宗多半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最大的可能就是西门庆被卓人儿腰斩的那一剑。

巫宗本来推西门庆与毒宗的传人打擂台，争夺天命侯的称号。结果小紫下手太狠，大祭还没开始，就在小瀛洲一战突施杀手，早早取消了西门庆的比赛资格，让巫宗哭都没地儿哭去。

巫宗以玄天剑为借推迟大祭，西门狗贼的情形多半不乐观。毕竟被卓雲君险些腰斩，能保住命已经是侥幸。另一可能就是巫宗在拖延时间，好重新培养传人——巫宗为什么不让剑玉姬手呢？剑玉姬的修为明显在西门庆之上，而且对老执弟礼，完全有资格与小紫争夺天命侯。除非剑玉姬和小紫一样，也没有拜过尊，并不在黑海的传人之列……

黑海的人究竟藏在什么地方？严君平究竟在躲什么？岳鸟人给他的东西到底都有什么？

程宗扬边走边想，走到石径尽一转，正与後面一人打了个照面。那人从石径穿过，见这边有人，诧异地看了一，正好与程宗扬看了个脸对脸。他材不，肩上背着一个包袱，行匆忙，看年纪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但他脸上最醒目的是疤痕，从眉间到下，几乎遮住半张面孔。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程宗扬像梦一样，吃惊的张大嘴，然後就看到那少年像受惊的兔一样起来，然後转过，飞也似的往山上跑去。

程宗扬心里升起一个念：这肯定是自己寻觅良久的那个疤面少年，上汤脚店最後一个目击者！可他为什么见到自己要逃呢？难他认识自己？

程宗扬飞追去，越看越觉得那个疤面少年背影有熟，好像不久前还在哪里见过。这本没理，自己和卢五哥拼了命要找的目标，居然认识自己，而且不久前还见过，漏究竟在哪里？

程宗扬提声：“前面那小！再跑我就放箭了！”

那少年一听，跑得更快了。不过他力明显不及自己，脚步绵绵的，没有什么力气，显然是个没练过什么功夫的儿。程宗扬索不再保留，全力施展之下，旋风般越追越近。

没多久两人的距离就由几十步拉近到五步以内，程宗扬几乎能听到那少年急切的息声。少年越跑越急，忽然人影一闪，钻一片藤萝。程宗扬匕首，将绿墙般的藤萝一划两半，接着他猛然止步，一手向後拽住藤条。

面前赫然是一条三丈多宽的涧，程宗扬攀在藤上，正能看到那少年背的包裹往涧中落去，像朵蒲公英一样，良久才掉到涧下，然後溅起一片几乎看不见的。程宗扬呼了气，再看那少年，已经踪迹杳然，不知是失足落山涧，还是了过去——以他刚才显来的手，实在不可能过这条三丈多宽的山涧，除非他赶在自己追上之前，玩了个撑杆。

程宗扬攀着藤条往脚下看了半晌，这山涧实在太，想攀下去至少要半个时辰。如果那小还活着，等自己攀到涧底，早就走得没影了。如果死了——晚去那尸也不会跑。

前的迷雾似乎一一被风散，程宗扬有觉，自己与谜底之间只有一层薄薄的纸。轻轻一，就能得到最终的真相。他思索片刻，然後跃回山崖，往刚才那墓葬走去。

疤面少年会在这里现，也许与那墓葬有关联。这个可能虽然很微小，但跟着卢景奔波多日，程宗扬知，一些小线索中，往往有大惊喜。

青石的山路依然荒凉，石径尽的墓园枯草丛生，将墓园和石碑都埋没在荒草之间。

程宗扬分开枯草，只见坟前设了一张石制的供桌，上面空无一，除了蛇行蚁走的痕迹一无所有，似乎从来就没有祭奠过。那座墓碑倒是极为广大，上面爬满了层层叠叠的枯藤，墓碑下方赫然是一兽：赑屃。大的首昂起，中生满利齿，神情凶猛，甲实，仿佛连一座山都驮得动。

一神两侧连石兽都没有的墓葬，却有形制如此庞大的墓碑，这墓主究竟是什么份？一不二不休，程宗扬跃上石兽，用匕首挑开藤条，寻找墓主的名讳。

好不容易清理了一半，程宗扬心里已经凉了半截，等全清理完，心里已经彻底凉了。那碑上空，一个字都没有。

程宗扬直想骂娘，难不成让自己把墓挖开，去找墓主的份？碑上连名字都不留，又没有人祭奠过，难这是空墓？谁闲的没事，造个空墓放在这里，几十年都没有安葬？如果是预先造好的陵地，这墓主未免也活得太久了。看陵墓的年，墓主活到现在起码得一百好几十岁——汉国有这样的人瑞吗？

程宗扬往碑後的墓丘看了一，珠顿时凝住。汉国平民通常是平地而葬，植杨为记，不留坟冢。有资格立冢的，依照爵位、官职不同，坟冢的低大小各有不同，形制通常是圆形。由于坟墓被藤草覆盖，程宗扬下意识的以为这也是一座圆冢。这会儿凑近一看，才发现碑後的坟冢竟然形如方椎，四面起梭，上方削平——这是被称为“方上”的帝王陵墓形制！

程宗扬怔了片刻，然後扭看石碑後端看去。由于背，碑後的藤蔓稀疏了许多，隐约能看到碑後的字迹。

程宗扬沉着脸扯去藤条，又费了一个刻钟之後，终于看清刻在碑石後面的字迹，文字非常简单，只有四个字：戾太据。

个字是他的谥号：戾。中间两个字是他曾经的份：太。最後一个字是墓主的名讳：据。既然在汉国，这位太应该是姓刘。

程宗扬望着墓碑上的文字，一时没有回过神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辛苦半天，居然会摸到死老的祖坟……

“先祖蒙冤自尽，太之位却始终未废。”

朱老不知何时从碑侧来，淡淡说：“昔日我获封武侯，群臣为先祖议谥，由我选择谥号。最终我选了这个戾字——不悔前过曰戾；不思顺受曰戾；知过不改曰戾。朝中诸臣对此略无异议，便以戾字为定。其实我选此戾字，是因为先祖自尽于湖县。戾字加，则为泪字，以此为祭。”

“那你怎么没有……”

“没有当天是吗？”

朱老望着山外，“我虽是皇孙，但因先祖之事，自幼便被废为庶人，後来虽被列宗室，但与平民无异，生长于民间。当时曾祖尚有嗣，我从未想过自己会能继承帝位。十余年间连市井，斗走犬，与洛都的游侠儿游戏风尘，快意恩仇。”

朱老低叹：“那是我平生最快活的一段日。我还记得那是我刚过完十七岁生日，朝廷突然派人找到我。原来是天死了，新立的天登基不足一月，就招募潜邸时的手下，准备替换朝中重臣。可惜他得太蠢，朝中辅政的大臣实在看不过去，与吕氏联手，废黜了那位天，等废黜完才发现，近支宗室已经然无存，我这位前太的嫡孙，成了离帝位最近的一个。”

“辅政大臣找到我，请我，禀明太后，立我为天，太后下诏，先封我为武侯，然後开始筹备登基事宜。当时我尚未婚娶，于是吕家想把一个女儿嫁给我，作为正妻。”

程宗扬觉气氛有些压抑，玩笑：“你当时有相好的了？”

“没错。如果不是朝廷来人，我便准备成亲了。”

朱老：“她是一个小官的女儿，门第与吕家不啻天壤之别。我那时年轻，直接告诉吕家，我已经定过亲事，非卿不娶，让他们不必心。”

“没多久，有人送来一壶酒，说是中所赐。阿君怕殃及家人，只能当着使者的面，喝下那壶鸩酒。”

“等我赶到，阿君已经过世。我杀掉送酒的男和吕氏那个女儿，又准备去杀太后，却被羽林天军阻拦……太后重新选了一位天，而我则开始逃亡。那几年我化乞丐，混迹于江湖，甚至投佛门，装成和尚，但一直被吕氏的死士追杀。直到我遇见毒宗一位长老，投黑海门下。”

“待我毒术大成，便返回洛都。两个月中，我接连毒杀吕家三十余人。吕家发疯一样找我，甚至请来焚老贼，还从江湖中找来大批鹰犬，要与我决战。那些人怎么是我的对手？我一气又毒杀吕家十余人。没想到我杀死的吕氏族人中，有人的女儿被立皇后，不久又成了太后。终于我在汉国无法存，远赴南荒。”

老说得虽然平淡，程宗扬却听得惊心动魄，以一人之力挑战汉国的后族，甚至对抗整个汉国，这老真豁得去。

“那叶媪呢？”

“阿惠和阿慈是我和阿君的邻居。我与吕氏结仇，连邻居也遭了殃，只好改名换姓，与我一逃亡。阿慈是在途中所生，刚生，父母便去世了。她从未见过阿君，虽然名义上是阿君的妹妹，但我一向把她看作我和阿君的女儿。那时候我剃度为僧，她们也被庵堂收留。我投黑海之後，阿慈却辗转回到洛都。等我回来复仇，才发现她不仅长成了大姑娘，而且……还与吕家的人来往颇密。”

朱老怅然：“当时我劝她离开，她却和我大吵一通。”

可以想像老当时的心情，九死一生回来报仇，却发现视如己的小妹妹和仇家混在一起。程宗扬同情地说：“师太这就有过分了。”

朱老淡淡：“阿慈父母家人都因我而死，她恨我也是应该的。”

程宗扬咳了一声，“大爷，我问件事，你要不想说，就当我没问。”

“哦？”

“只差一就当上天，你後悔过吗？”

“当然後悔过。”

朱老：“如果我再聪明一，再小心一些，阿君本来不该死的。”

“我是说，一边是阿君，一边是天之位，让你重新选，你会选哪个？”

“一边是紫丫，一边是天下，让你选呢？”

“我当然选天下。死丫本来就是我的，还用选吗？”

朱老叹：“小程，你比大爷当年聪明啊。”

“哎哟，八八爷，你这好端端的，突然蹦来一句大实话，我怎么觉得浑上下都不对劲呢？”

“行了，大爷的事你都知了，还有什么想问的？”

“听说太后的父亲和兄长都是你杀的？”

“我杀的吕氏族人多了，谁知太后的父兄是哪个？但看她恨我的样，多半是被我死的吧。”

太后因为父兄之死，对朱老恨之骨，结果朱老连她的父兄是谁都不知，只不过因为是吕家人，就随手杀了。这要让太后知，该吐血了吧？

“你在南荒搞了一支近卫军，还搜罗那些手下，不会还想着反攻汉国吧？”

“梦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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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朱老：“我在南荒终于想明白，以我一人之力，也许能杀掉吕家几十人、上百人，但要让吕氏灭族，只是痴心妄想。这些年，汉国的天已经换了三位，吕氏仍然是后族。我收下阿巫，看着他的鬼王峒一一由弱变，我才终于想通，除非我来扶植一位天，才能把吕家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