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参与的只有瞽目的胡琴老人，店中那名年幼的小婢和延玉，连店内的老妇也在姬的诱使下，去摸两名私柔的。

延寿又一次停下手，陪笑：“後面就不用看了吧？”

程宗扬没有作声，直接拿过卷轴，自己摊开。

画上现了一隻木桶，有半人，被一名着铁面的死士从车上搬来，横放在襄邑侯脚边。

延寿畏惧地瞟了家主一，小声解释：“襄邑侯一直没等到人，发了脾气，把那个姓秦的监狠骂了一通。监陪着笑让人搬来木桶……下面真不用看了……”

程宗扬面无表情地往下看去，眉顿时狠狠了两下。

襄邑侯转怒为喜，抬脚一蹬，木桶一路了去。箍桶的草绳却是鬆的，被那名死士踩住。木桶数丈，草绳已经放到尽。店内的老妇打开木栅，木桶撞溷厕旁的豚栏内，没有用胶粘过的桶立刻散开，从里面一段。

程宗扬脸变得极为难看。那只有短短一截，双手双都无影无踪，仅剩下一段光溜溜的躯。与两名私不同，那女没有面，只闭着睛。虽然残缺，年纪也非少女，一张面孔仍然千百媚，被延寿勾勒得栩栩如生，竟然是难得的绝。

溷厕内被几黑猪践踏得遍地泥泞，那截雪白的段从桶中，就像一块玉掉泥中。混着污、猪、粪便的泥浆沾在那女上，变得肮髒无比。

襄邑侯披散髮地走到栅栏边，一边观看，一边大笑。那女闭着睛，嘴痛楚地张开，光洁的上沾满污，被几黑猪挤在中间，在泥浆里挣扎蠕动。

程宗扬冷冷：“她睛睁不开吗？”

延寿小声：“是。”

“呢？”

“小人不知……”

程宗扬盯着画面上仅余躯的女，心翻翻，像是掀起惊涛骇浪，半晌他才吐两个字，“人彘！”

程宗扬没有再往後看，直接把画轴卷起，负手起，望着白粉涂过的墙，平复自己的心情。自从听说汉国的太后姓吕讳雉，他就立即联想起那位被她炮制成人彘的戚夫人。吕雉对付情敌的手段，可以说是古今第一酷毒。即使隔了两千年，仍让人不寒而慄。没想到换到六朝的时空，仍然有这样的惨剧。而且这个沦为人彘的女如今还活着，甚至自己有可能亲见到她。

看到那个残缺的女，程宗扬已经明白当晚在上汤的脚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如果自己没有猜错，那个人彘应该是太后吕雉的手笔，份多半是前任天的妃。襄邑侯肆无忌惮，竟然把她带到上汤的脚店，在一群份各异的住客面前恣意凌辱。襄邑侯吕冀的跋扈嚣张尽人皆知，能这等事也不意外。

而吕不疑生谨慎，得知此事，立即派门下杀手，将脚店的孙老一家尽数灭。所以上汤的事情发生在八月初九，脚店失火却隔了一天。想必第二天吕不疑才得知胞兄的所作所为，设法弥补。但当天在脚店住宿的客人已经四散，此事涉及闱秘辛和吕氏的隐私，一旦漏就是一樁天大的醜闻。吕不疑纵然位尊权重，也不可能通过官府手段去追查线索，不得已才找到寓居洛都的泉暴氏，暗中查访，一路杀人灭。

可笑的是延寿，虽然对自己当晚目睹的一幕了如指掌，却对事件背後的意味一无所知。他在脚店被赛卢窃走盘缠，走投无路之下，竟然想用此画来投襄邑侯所好，冀图攀龙附凤，却不知自己是自寻死路。

程宗扬看着这位技艺超群，人品却不怎么样的丹青师，由衷说：“你真幸运，居然投错了门。”

延寿听说当晚脚店中住客几乎都被灭，才知自己鬼迷心窍，行事太过孟浪。此时心下一阵阵後怕，勉笑：“若非家主，小人已经尸骨无存。还求家主庇佑小人……”

“先生便暂时住在此。有事吩咐小婢便是。罂，小心服侍好先生。”

罂粟女滴滴应：“是。”

程宗扬厌恶地看了画卷，准备让罂把此画封存起来，忽然间眉一皱，猛地想起什么。

他连忙打开画卷，从开始一寸一寸看过，片刻後他抬起，“那个疤面少年和老仆呢？”

从两名私与众人开始，那对主仆就从画卷中消失了。无论是院中横的一幕，还是襄邑侯带人在溷厕旁大笑取乐，都没有现那两人。

延寿：“小人也在奇怪。这二人似乎是悄悄离开了。第二天我等离开脚店时，也未曾见这两人。”

程宗扬：“你图上所示，脚店四周都是襄邑侯的人，他们两人怎么可能中途离开？”

延寿苦笑：“这小人就不知了。”

他睛转了几下，“也许是跟着襄邑侯的车队一同离开……”

说着他声音低了下去，显然连自己也不相信。

程宗扬越想越觉得蹊跷，脚店中当日住宿的十二名客人，如今都陆续找到，只有这对主仆，当日住店的客人都知他们存在，却至今没有找到丝毫有用的线索。除了当日在脚店住过以外，份、来历、去向一无所知。

程宗扬这些天跟着卢景一路找人找到现在，最大的受是：一个人只要生活在社会中，即使偶然路过，也会像飞鸿踏雪一样，或多或少地留下一些痕迹。如果找不到任何线索，只有一可能：有人在故意隐藏。

那么，这对主仆究竟在隐瞒什么呢？……

卢景和斯明信仔细看着画卷，延寿老实坐在一边。刚才被那个冷的汉不经意地看一，延寿浑的血都仿佛冻结了，这会儿连大气也不敢。

当初看到延玉的小像，程宗扬和卢景只觉得画师笔法畅，等见到画卷，不禁对延寿的画技刮目相看。他们见过的郁奉文、杜怀等人，在画卷上一个个栩栩如生，可见这个无良画师的观察力和技法非同一般。

程宗扬不禁叹，如果先找到的是延寿，直接对着画卷找人就行了，哪里还用自己和卢五哥四奔波？偏偏人都快找齐了，才偶然遇到延寿，白了不少力气。

画卷一一打开，看到画上的人彘时，连卢景都变了脸，唯有斯明信仍然面无表情，只是手指了一下。

良久，两人放下画卷。程宗扬指着画卷上的老仆：“这个人四哥和五哥有印象吗？”

卢景摇了摇，“没见过。”

“不知是不是看得久了，我都觉得这人有熟——”

程宗扬还不死心，“四哥，这真的不是严君平吗？”

斯明信确定无疑地说：“不是。”

“肯定不是。这个人我从来没有见过。”

卢景扭：“你说吕冀像是在等人？”

延寿连忙：“小人只是觉着吕侯爷像是在等人。”

“他还说了什么吗？”

“小人记不清了。”

“如果吕冀真是在等人，究竟在等谁呢？”

这个问题程宗扬也反复想过，但实在想不以襄邑侯的份，为何要在一家荒郊野外的低档脚店跟人见面，而且似乎还没有等到。

卢景：“那几个女人若是里的，这位襄邑侯的胆未免太大了。即便太后权倾朝野，一旦漏去，也不好收场。”

程宗扬忽然：“南还是北？”

众人齐齐向程宗扬看来。

“如果那几个女人是北的，这条帕又是怎么回事？”

程宗扬取一条帕，上面“玉堂前殿”四字清晰可辨。

“这条帕先生见过吗？”

延寿脸都吓白了。他原以为那些女人无非是襄邑侯的姬妾，虽然荒唐，到底只是风加下而已。听家主一说，才知此事涉及闱私秘。那几个女人很可能是先帝的妃嫔，甚至有可能来自南，是当今天的边人。无论是哪可能，自己这个知情人小命都已经死了九成。

“小人……小人……未……未曾见过

。”

“仔细看看。”

延寿认真看了几，然後使劲摇了摇。

见问不什么，程宗扬对延寿：“你先下去吧。”

延寿如蒙大赦，赶应：“是。小人告退。”

等延寿离开，卢景：“姓唐的又来了一次。”

“五哥怎么说的？”

“我告诉他有一个似乎去了外郡，快则三日，慢则五日才有消息。”

程宗扬笑：“不如把那个疤面少年和老仆告诉他，就说下落不明，让他也帮忙找找。”

卢景挑了挑眉，“那可不成。砸我们泉暴氏的招牌。”

“五哥有什么主意？”

“假如两人是中途遁走，那老仆的修为不会太差。至少也是五级以上，这样的手，在洛都也不会藉藉无名。”

卢景：“让姓的把他们两个的相貌单独画一张来，我找人问问。”

“行。”

程宗扬：“五哥去找人打听这两人的份，四哥呢？”

斯明信：“一趟。”

卢景笑：“四哥这回失算了。你那件东西被他放在盒里，跟吕不疑一起，结果到现在还没拿来。”

程宗扬吓了一，“不会让人发现吧？”

那摄像机可是世间仅此一件，丢了本没买去。

“四哥在盒上留了禁制，如果有人打开，这边就会发现。”

程宗扬：“那得赶拿回来啊！”

斯明信起：“我去。”

“等会儿！四哥，你就这么闯去？”

太后所在的北城墙耸，内一天十二个时辰都有军士守卫，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去，即使以斯明信的手也非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