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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集 汉国篇(2/10)

接着是脚店院中的情景,细节与自己当日和卢景看到的火场废墟一一印证,无不相合。能看得脚店院并不甚大,一侧是牲棚,一侧是简陋的通铺,正对着院门是两间上房。延寿见他看得仔细,有些讪讪地陪笑:“小的善画人,于景不甚擅长,让家主见笑了。”

“先生多半还不知晓,此女数日前便已惨死。”

壮汉旁边的台阶上,一名瞽目老者佝偻着,一手抱着胡琴,一手拿着竹杖,正摸索着走下台阶。

程宗扬。第三个人:金市的拉胡琴盲老人。

延寿陪笑:“正好小的将当日情形都画了下来,家主一看便知。”

接着车在脚店旁停下,车帘卷起,一个披髮的胖男,正是自己在北邙见过的那位襄邑侯吕冀!

延寿讪笑两声,“陈少掌柜给了在下五枚银铢,让在下替那位姑娘画幅小像。这便是那日在下作画的情形。”

延寿一看去,不由失声:“此画何以在公手里?”

“她们是谁?”

“这是怎么回事?”

他苦笑:“名为投效,实为乞。”

程宗扬往下看去,画面变成了一连串的图。两女就在简陋的小院内玉横陈,当着一众男女的面,与人合。拳师、三名脚夫、商人、扒手、跑堂的小二……一文钱都不用,便白白享用了她们的

延香在旁边看到,圈顿时一红。显然认了画中人的份。

程宗扬心下不解,但还是吩咐:“你们先退下。”

“小人也不知。”

“当日在脚店落宿的住客,如果加上先生的话,一共是十二人。其中有位书生,先生多半还记得,八月十四夜间死于书院火中;独的拳师,八月十五日在石崤遇匪被杀;偷走先生财的扒手,八月十日死于上汤。三名脚夫,八月十六日在伊阙溺而亡。这女名叫延玉,与那名商人在偃师的客栈被杀。”

程宗扬细细看过,并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如果说襄邑侯吕冀此行的目标并非住客,而是这开脚店为生的人家,实在没有理。

帛画是采用长卷的画法形式,接下来是一队车从脚店外路过,虽然比起自己在北邙见到的襄邑侯队伍人数少得多,但全是车,没有步行的随从。数十名骑手前後簇拥着两乘车,一个个如龙,人如虎,不知是延寿画法的缘故,还是因为自己见过襄邑侯门下的死士,那些骑手杀气腾腾,透凶态,似乎从画面上跃然而

画卷中的上房正对着郁奉文的大门,展开到此,已经到了脚店最後的位置。画中两人正相对弈棋,一个是留着长鬍的老者,另一个是面上带着疤痕的少年。

程宗扬的目光却被吕冀脚下的画面引,良久才抬起看着延寿。

幸会!”

延寿神情呆滞,额黄豆大的汗滴。

“看起来不错。”

延寿大吃一惊。

“只要你说来,这些钱铢都是你的。”

延寿目瞪呆。

程宗扬忽然指着院中一个正在打扫的老人,“这人是谁?”

第十个人:延寿。

虽然看不到两女的表情,但从她们的姿态,能看两女已经被人调教得驯服无比。周围无论贫富贵贱,都衣冠楚楚,只有她们无寸缕地任人观赏。襄邑侯边的姬还笑着往她们间啐唾,尽情羞辱两女。

谜底揭开就在前,程宗扬不由自主地屏住呼,看着延寿一摊开画卷。

“当天在脚店里的人,你还记得吗?”

延寿指:“这是三名脚夫……”

延寿捡完钱铢,脸上喜意,程宗扬:“八月初九,在上汤长兴脚店的那位贵人,究竟是谁?”

“先生过谦了。”

程宗扬:“还有两个人呢?”

“啊!”

程宗扬忽然指着画上的襄邑侯:“他说了什么?”

延寿:“这名书生店最晚,听他说,是书院的学。”

画面上一个小白脸正笑嘻嘻说着什么,面容正是偃师客栈中被砍掉首级的年轻商人。在他对面是一个梳着髻的俏少女,正掩着,笑得枝招展。

延寿小心翼翼地说:“襄邑侯在院中坐定,扈从就关上脚店的大门,张起灯笼。襄邑侯像是心情很好,命人带这名女,让店内的人都来看这女如何。”

车旁一个留着两撇鬚的男,程宗扬还记得在北邙见过,名字叫秦,是襄邑侯的心腹。他正躬对吕冀说着什么,吕冀靠在车窗边,面带傲然之

延寿拿自己随携带的画轴,解开外面包裹的薄毡,将画轴放在几上。

画卷是用一副白的长帛制成,看得延寿为此画下了不少本钱,选的丝帛极为细——他想用这副画投效襄邑侯,自然要益求

延寿继续:“是这位陈少掌柜请来的。”

程宗扬仔细看着画卷,心下暗暗佩服,这个延寿的画技比自己想像的还要妙,区区几笔,便将襄邑侯飞扬跋扈的姿态勾勒得鲜活无比。

程宗扬:“你倒是明白,下能保住你命的,也就是程某了。这样吧,我程氏商会还缺一个丹青师,你便投我门下。这些钱就当你的安家费,往後每月两千钱。如何?”

第二个人:城南武馆,杜怀。

“先生可是与襄邑侯有旧?”

十二名客人,五名开店的主,当日在长兴脚店的所有十七个人已经全现在画中。但那幅画轴却只展开了不到三分之一,卷在轴上的绢帛还有厚厚一卷。

延寿脸由青转白,忽然间福至心灵,他扑到程宗扬面前,用变调的声音:“这些钱铢小人不敢拿!只求公救小人一命!”

吕冀脚下伏着一曼妙的女,那女着一隻古怪的,看不到面容,颈中着一条铁链,被一名的死士拉着,四肢着地跪在车旁,用充当吕冀的下石。她玉一丝不挂。腰肢被吕冀踩得弯曲下去,浑圆的向後翘起,着一束七彩的孔雀翎。

“正是此画。”

延寿不再隐瞒,当即:“是襄邑侯。”

画卷上首先现的是一名书生,他背着一隻木桶,桶上放着几张琴,一副风尘仆仆的样,正举足踏脚店。比起延寿在脚店给延玉画的像,这副画卷笔法更加细,画上的人栩栩如生。

自己刚才那把金铢得实在太值了!程宗扬赶:“在哪里?”

程宗扬叹了气,“先生若是不面也就罢了。谁知先生会自投罗网。如今在襄邑侯府仆面前行藏,想再独善其,只怕不易。”

即使透过画卷,程宗扬似乎仍能受到两女诱人的。画中包括孙老主仆在内,一共十七个人,在的诱惑下,都像疯了一样。程宗扬注意到,

“那晚的事,小人现在想起来还跟梦一样……”

延寿此时画艺初成,不过是寂寂无名之辈,听到程宗扬如此称许,不禁又惊又喜,连忙:“不敢不敢。”

“小人听到旁人骂她们贱婢,多半是府中的私。这两女不知为何犯了主人,被带到此地让人羞辱。”

他才是襄邑侯要找的人?那位怀重宝消失无踪的严君平?

第九个人:扒手赛卢。

以襄邑侯的威势,本没有理会去一间低档的脚店,除非……他要见的某个人在脚店里面。

程宗扬淡淡:“不仅是此女。那位贩朱砂的商人也已首异。”

程宗扬拿一隻荷包,“哗”的一声,将里面的钱铢倒在几上。金灿灿的钱铢满几,有几枚掉在延寿膝前。

程宗扬觉就像天上掉下来个金元宝一样喜望外,连忙:“都有谁?”

p; “那两位没怎么门。因此在下把他们画在室内。”

延寿吞吞吐吐地说:“然後便吩咐,拿那两名私宴客……”

两人客几句,程宗扬:“莫怪程某唐突,不知先生为何前往襄邑侯府,以至于受辱于小人呢?”

虽然只是在绢帛上描绘的画作,但在延寿笔下,人冲击力十足,简直有看大片的觉。程宗扬:“吕冀在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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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寿窘迫地咳了一声,“当日情形便是如此,小人不敢妄画……”

罂粟女和延香闻言退下,延寿这才继续展开画卷。画上吕冀被一群姬扶着走下车。那些姬一个个风姿秾艳,在延寿笔下诱人的姿态,给画卷增添了几分亮丽的彩。

延寿气中多了几分痛恨,“正是这贼!在下一便看这贼不是好人,谁知半夜趁在下不备,偷了在下的盘缠!”

程宗扬继续往下看去。随从搬来锦榻,襄邑侯吕冀靠在榻上,面前又多了一名女。那女同样着面,只是上多了一幅轻纱,白腻的胴在纱内显无余。在她面前,一名死士伸手撩开轻纱,手掌伸到她间,当着襄邑侯的面玩她的秘。另一名女伏在榻边,那隻着孔雀翎的雪对着锦榻。吕冀仰天大笑,似乎喜非常。

第二章

延寿一边展开画卷,一边指:“这几个是店里的人。夫妻两个带了一对儿女,还有一名打杂的老汉。”

延寿:“公相询,区区不敢隐瞒。区区在外游历多年,刚回洛都不过数日,谁知遇到扒手,将区区盘缠席卷一空。无奈之下,只好奔走权贵之门。”

程宗扬没有作声,只盯着徐徐展开的画卷。接着的第三个人是个材瘦削结实的汉,两腮满是虬曲的鬍鬚,正是当日见过的石蛮。三人同在一,旁边的墙上搁着扁担,脚边放着几隻大筐。里面放着几隻包裹严密的袋,还有一堆好的漆

程宗扬诚心诚意地说:“以先生的才艺,便是为御前画师,也不在话下。”

延寿一丝尴尬,“劣作而已,不敢有污公目。”

“是吗?”

程宗扬看了延香一,延香匆忙避开目光。

画中诸人姿态各异,都巧妙地抓住人动作的一瞬,虽然是静止的画面,却令人如见其人,如闻其声。但接下来能看到一个男在室内正襟危坐,面前的案几上铺着绢帛,正神情自若的挥毫泼墨。几上陈列着笔、砚、颜料,还放着一隻香炉,吐着瑞香,宛如神仙中人。显然到自己时,延寿很卖力气地把自己大大的化了一番。

延寿:“当晚一群人闯店中,说襄邑侯光临,让店内人都来跪迎。还有人到房中搜查是否藏有细。”

“不过是一面之缘。”

延寿:“小的学画多年,先练的便是力,不敢说细无遗,一般的人多少都能过目不忘。”

“是脚店的东家,”

程宗扬默默看着画卷。第一个人:雲台书院,郁奉文。

“这两位住在上房。那幅画就是当时陈少掌柜请在下画的。”

延寿:“此人是一名拳师,正要返乡成亲,因此面带喜。”

程宗扬抬盯着他,慢慢:“初九那天,上汤长兴脚店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延寿小心:“此事在下也觉得奇怪。”

程宗扬不禁诧异,“後面还有吗?”

延寿:“虽然目不视,耳朵却灵光,只要叫一声,给他一枚铜铢,他就会拉一段曲。”

程宗扬笑:“还叫我公吗?”

延寿脸剧变,“他们……他们……怎……怎么可能……”

延寿陪笑:“前面这些只是引,小人给襄邑侯献画,当然不会只画这些不相幹的闲人。”

程宗扬心下疑雲大起。那个姓唐的中年人分明是颍侯吕不疑门下。如果当时在上汤的是吕冀,为何吕不疑要杀人灭

江山易改,秉难移。程宗扬心下暗叹,这位延寿当年就是因为贪财,连史上四大女的王昭君都敢往醜里画,结果让天错失绝,大怒之下将他斩首弃市。这一世也是如此。对付这家伙,还是要用钱啊。

程宗扬笑眯眯看着他,忽然:“八月初九,先生是在上汤吧?”

这家伙虽然声名够臭,但画艺堪称圣手,即便被砍了脑袋,当时仍被推为第一。

程宗扬:“收起来吧。”

延寿脸微变,支吾:“这个……区区……在下记不太清了。”

延寿忙:“贱名不敢有辱清听。”

程宗扬心下雪亮,于是不再兜圈,随即吩咐一声,让罂一幅画卷,在几上摊开,说:“此画想必是先生的手笔吧?”

说着程宗扬忽然目光一,画上现了两个自己没有见过的人。他们捧着陶碗,正仰着,大地喝

延寿抹了抹额上的冷汗,一枚一枚捡起散落的金铢。也许是那些金铢握在手中,让他有了底气,脸上的忧惧之渐渐褪去,几分惊喜。

程宗扬在画上看到几名汉着熟悉的铁面,显然是襄邑侯门下的死士。这些人作为襄邑侯的贴扈卫,有时被派去暗杀对手,甚至充当卧底,因此在吕冀边也极少以真面目示人。

画上一群扈从拥脚店,接着车驰院中,其余的骑手分散在路两边的林中,藏好形。店中从店主到住客,所有人都被带来,在檐下跪成一排。

“襄邑侯行,数百随从前呼後拥,怎么会一间脚店?”

延寿颤声:“多谢公……多谢公……”

第四个人:石蛮。第五、第六两人是自己还没有见过,就在伊阙溺死的老四和老七兄弟。

程宗扬心里默默记着数,第七个人:陈凤;第八个人:延玉。

延寿张了张嘴,却像打结一样,一个字都说不来。

接下来的画面延寿施解数,画得活灵活现。两名绝着铁面的死士牵着,逐一在众人面前展。跪在檐下的书生、拳师、脚夫、商人、扒手……表情或是呆滞,或是吃惊,或是兴奋,一个个神态各异。

接下来的画面让程宗扬不由自主地皱起眉,画上挨着牲棚的位置,是一木栅,里面圈着几黑乎乎的猪,让他本能地想起当初搜索灰烬时,闻到的那呛人恶臭。

“在路上时,程某见到先生带的画轴,想来是登门献画,不知程某能不能先睹为快?”

“家主!”

延寿乾笑:“家主再看便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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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寿对自己的画技显然信心十足,说:“家主请看。”

接下来是一名独的壮汉,他光着上坐在门侧,边放着一隻桶,正在磨洗一柄长刀。虽然那壮汉长相狰狞,但在画中笑容可掬。

“很好。”

延寿怔了一下,然後:“襄邑侯好像在等什么人,那人一直没来。襄邑侯有些生气,冷笑着说了一句‘野也想变凤凰?便是真当了凤凰,也不过是我吕家的贱!’然後便……”

对这两个始终没有找到的当事人,程宗扬看得极为细致。那少年十五六岁年纪,面上一块掌大的青疤痕,从左眉一直延伸到下,让人一望去就不想多看。他对面的老者眉微微皱起,似乎带着几分忧。程宗扬心微微一动,虽然老者上包着苍黑巾,但给自己的觉绝不是一般的仆。如果这不是延寿作画时加以演绎,而是捕捉到人神态的一瞬间,如实画了下来,这对主仆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画中建筑的透视结构略有瑕疵,但一石一瓦都极为用心,也没有什么好挑剔的。

程宗扬正往下看,延寿却停住手,尴尬地低声:“还请家主让旁人回避一下……”

延寿:“不瞒家主,小人擅画人,见过的女车载斗量,可这两名女态,实在是小人生平仅见。虽然未见面容,但一肌一肤无不尽态极妍。”

“这是名胡人,与我等言语不通。”

木栅旁边是一用草席围起的天空间,一名汉正鬼鬼祟祟躲在里面,只一隻脑袋往外张望。

程宗扬:“不错了。”

程宗扬忽然笑声来,“这通铺不错啊。”

程宗扬神一振,“後面是襄邑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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