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问。留于宗门传承统的师长，则丝毫不涉及外务。”

“等等！”

程宗扬急忙：“你师了吗？”

林清浦一笑，“在下赴筠州之前，刚正式辞别师门。”

程宗扬恍然：“原来走南荒的时候你还是学徒啊。”

“若非灵飞镜与敝宗关系甚，清浦也不会以弟的份受聘云氏。”

林清浦：“纵然有此禁令，六朝对敝宗疑忌尚存，诸国朝廷极少任用敝宗门人。”

“我说呢，这么方便的法，宋国怎么不用来调兵传令呢？各国朝廷这么小心，未免有因噎废。”

“对诸国朝廷是防微杜渐，对我影月宗则是存续之机。”

程宗扬想了一会儿，“果然是用不得。如果六朝都用影月宗法师，一旦你们勾起手来，整个天下都成你们的中之了。”

林清浦的笑容中半是骄傲半是无奈，“正是如此。”

程宗扬笑：“听说今天金明池对外开放，反正没什么活可，咱们叫上会之、冯大法还有师师姑娘，一起看闹去！”

若论市面繁华，临安还在建康之上。御街两侧各店铺鳞次栉比，满街都是熙熙攘攘的人。比起同样商业气息十足的晴州，临安则更多了几分市民彩，至少街旁各各样的杂耍，就是晴州街不多见的。

程宗扬本来想乘车前去，但一看街上浩浩的人，立刻就打消了主意，老老实实安步当车。

他穿了一临安正时兴的宝蓝绸衣，打扮成一个半文半商的公哥儿模样。

秦桧、冯源和林清浦都是伴当打扮。后面两个膀大腰圆的兽蛮武士着斗笠，一行人闹闹上街。

李师师穿着一袭素白的衣衫，鬓侧簪了一朵海棠，虽然脂粉不施，却自然而然一番风韵致，引来不少艳羡的目光。

御街两旁摊铺杂陈，除了饮浆饼，陆百货，中间还有不少抛、吞火、走绳、球的艺人，让市面愈发显得闹。

“听说临安百姓不分老幼，都会两手杂耍。”

冯源兴致地说。

来临安虽然有些日，但先是薛延山遇袭，后来又躲在翠微园搞手雷，冯源一直忙里忙外，还没有好好逛过临安的街市，这会儿看得缭，只恨两只睛不够用。

林清浦也看得开心，边走边：“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临安人怎么喜学杂耍呢？”

冯源大度地说：“论法术你比我儿，论见识，你可就不如我了。学文三年一考，一次取中三百来人，算下来一百年才取中万把人，这还是整个宋国，临安一城就不下四十万，都学文连西北风也没得喝。学武更不行了，自古穷文富武，习武吃的穿的喝的用的，一般人家哪里拿得起钱？算下来还是学杂耍最经济。有一门手艺，到哪儿都饿不死，遇上逢年过节，更是赚得盆满钵满，运气好些，几日时间就把一年的吃穿都挣下来了……”

冯源说得兴，程宗扬却在一摊位前停了下来。那摊位也不甚奇，只放了只木盆，盆里养着几十条红、黄、黑、白不同颜的金鱼。

程宗扬回：“这里有卖金鱼的，师师，给你买几条回去养吧。”

李师师抿嘴一笑，“你便是想买，人家也不肯卖——这是驯好的鱼舞。摊主却是卖糖的。”

“舞的鱼？”

程宗扬来了兴趣，“一个看看！”

一看生意上门，摊主打起神，拿着一支小木槌，一边发富于韵律的吆喝声，一边在木盆边缘轻轻敲击。盆里的金鱼闻声而动，照颜分成不同队型。

随着木槌轻击，一群群小鱼或东或西，时分时聚，就像有人驱使一样灵巧自如。

程宗扬嘀咕：这些金鱼肚里不会装磁石了吧？

正看得有趣，摊主忽然一声吆喝，几十条金鱼同时往下一钻，只有鱼尾在上拨动。

摊主往里扔了把东西，等金鱼再次面，程宗扬禁不住抚掌叫绝。那摊主扔的却是一把指甲盖大小的面，上面画着各人，有文臣有武将，还有保镖、仕女、小贩……形形不一而足。那些金鱼钻来，每条鱼都了只小面，随着摊的敲击，金鱼咬着面下的环扣，摇摆尾地在盆中鱼贯游动，就像勾栏里唱戏的演员一样。

以程宗扬见惯现代娱乐业的目光，也不禁大开界，意犹未尽之余，主动掏腰包递了一个银铢过去——除了在外充场面的情况，私下里程宗扬一直持自己带钱付款，说一声“赏”自然有随从拿钱打赏这事虽然有派，但程宗扬下意识地担心自己得久了，会真以老爷主自居。

李师师这些天也见惯了他私底下的亲力亲为，不像第一次看到他自己拿碗打饭，甚至还顺手给秦桧多盛一碗时那样惊讶。她接过摊主递来的糖，先给冯源、秦桧等人分过，才递给程宗扬。

程宗扬顺势在她白的指上摸过，挨了一个白，才笑嘻嘻尝了一块，然后把剩下的递给金兀术和豹，笑：“尝尝。”

一个银铢的糖块着实不少，金兀术和豹两人一分，一把倒嘴里，吃炒豆一样嚼了净，一边吃一边煞有其事地着。

离城愈近，人越多，这一段路已经看不到两天前失火的惨状，被大火焚烧过的废墟都用帷幕遮住，临安府也在城外设了草棚，安置受灾的民众。秦桧当日抢购的砖瓦木料正以三倍甚至五倍的价格陆续售，的账目还没有来，但大赚一笔肯定是跑不了的。

似乎整个临安的市民都汇聚到通往金明池的御街，路旁临时搭建的铺位、杂耍摊也越来越多。各糕、茶、酒浆、零的铺位琳琅满目，香气扑鼻。

单是饼就有芝麻的胡饼，夹的群仙炙，甜品味的糖油饼，外观的莲饼……让程宗扬想起初到五原城时，自己把情趣内衣抵当铺，才换了几个铜，买了饼吃的惨状。

程宗扬挤人群，拿钱铢：“一样来一个！”

“好咧！”

摊主拿起纸袋，利落地装上饼。

不一会儿，大伙儿便一人捧着一只糕饼边走边吃。李师师一小一小吃得秀气，秦桧慢悠悠吃得斯文，冯源一边吃一边喊，林清浦是把饼撕碎，先看仔细才小心吃一。一堆十几个饼，程宗扬三两吃完算是快的，但最快的要属金兀术和豹，青面兽受了内伤，在钱庄留守，没跟来凑闹，这两个兽蛮大汉一张嘴就是两块饼，咙就跟石磨一样，下面连着无底，不什么东西，去就无影无踪。

“同州烂蒸羊羔！”

“仓山杏酪喽……”

“甘豆汤、鹿梨浆……”

“舞拨心面……”

“蒸鹅、槐芽糁……”

“紫苏饮、荔枝膏、木瓜……”

路边叫卖声此起彼伏，冯源跑过去买了几大杯雪泡，大伙一人拿了一杯，站着看了会儿杂耍。

这一带多是调虫蚁的摊位，耍猴的，训练蚂蚁打仗的，狗熊翻跟的，乌翻的，最让程宗扬叫好的，是一老驴的柘枝舞。

“！”

程宗扬佩服地说：“这驴得比小侯爷还好看些！”

秦桧：“公此言差矣，若小侯爷有四足，当可把此驴比将下去。”

“臣兄，要不你也一个？”

秦桧思忖着：“歌舞非秦某所长，下棋倒可略试一二。”

程宗扬哈哈大笑，刚才他们还看了场棋耍，对弈双方是一只五彩鹦鹉和一只灰扑扑的大乌鸦。两只鸟各据一枝，叼着棋在棋盘上你来我往，彩纷呈。摊主还开了盘，任由行人对弈，鹦鹉的赌注是一比五，乌鸦是一比十。林清浦看得兴起，了二十铜铢下了一局，竟然还输给了乌鸦，让大伙好一通奚落。

一路走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众人才赶到金明池。照惯例，宋国每年三月十八日在金明池举行赛，军民一同争夺锦标，同时纵都人游赏。前两日临安刚遭受大火，朝议本来准备取消今年的金明池争标，送呈御览时，宋主却钦定照常行。虽然有粉饰太平的成份，但正投了临安人所好，即使刚遭火灾，仍然兴致不减。

金明池长近七里，湖岸遍植柳树，正值日胜景，湖畔绿柳如烟，岸上士女如云。金明池正中，是一座富丽堂皇的殿，由拱桥与岸上相连。往年宋主都在殿中观看军演和争标之赛，以示与民同乐。今年殿外也泊了御舟，但隔着数里的距离，也看不清哪位是宋主。

程宗扬等人在路上看杂耍耽误了，赶到金明池，虎翼军的演已经结束，但真正的重戏刚刚开始。

远远能看到湖中着一支的竹竿，面丈许，上面缠满七彩的锦带，竿还放着一只银碗，这便是用来争夺的锦标。

六条扎成龙舟式样的彩船如飞而至，船尾的鼓手奋力擂鼓，两排桨手击揖而行，浪四溅中，能看到每支船上都搭着一座两丈的木架，木架下悬着长链横板，却是设在船上的秋千。

彩船飞驰间，每条船上都有一名少年登上秋千，在船上起，作惊险之极的动作。岸旁的游人声呼，为桨手和秋千的少年加油助威。

一条红的龙舟首先划锦标周围设的圈，秋千上的少年也正好到最，他双足一蹬，张开双臂，大雁般从秋千上飞起，在空中抱住双膝，车般接连翻了几个跟，然后笔直落中。

岸旁万攒动，看着那少年钻面，游鱼般划向锦标，顿时发雷鸣般的呼声。那少年手足并用，猿猴般攀到竿上，以一个魁星踢斗的巧动作取下银碗，然后单足踏住竿，双手稳稳捧住。岸上爆发一阵震耳聋的呼声，许多少女用丝巾打成结，朝湖中投去。

秦桧抚掌：“其飞如鸟，其游如鱼，其攀如猿，虽是游戏，却三技并用，难怪金明池的争锦夺标能令万众瞩目。”

程宗扬目光不经意地往岸上一扫，却看到一个熟悉的影。他若无其事地转过，笑嘻嘻对李师师：“海陆空全有，差一样就夺不了标呢。”

说着顺势引开她的视线。

李师师一直看着湖中的夺标竞技，并未在意他的举动，浑然不知她母亲也在人群中，刚刚被人唤走，登上一辆车。

湖上的表演还在继续，如果天气晴朗，会一直延续到夜，但程宗扬已经没有半心情。

金明池边最好的观景地，搭了一座棚，周围停着十几辆华丽的车。能在这里占到位的，都是临安城中有脸的人家，一个个非富即贵。程宗扬一看去，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衙内那小兔崽。

程宗扬向秦桧施了个，让他攀住李师师，然后挤人群。

第三章

离棚还有几丈远，一帮恶仆就拦住去路，嚷：“这是各家衙内、公订的位，快走！快走！莫冲撞了各位少爷！”

吵嚷间，有人从棚里伸来，一看是程宗扬，衙内立即像球一样蹦过来，兴采烈地叫：“师傅！”

一面凸肚地教训：“你们这些狗才！连本衙内的师傅都不认得！”

衙内呵斥了众仆，一边引程宗扬棚。那些公衙内见到程宗扬，有些不理不睬，有些面不屑，有几个在他手下吃过亏的，更是横眉瞪，嚷：“哪里来的篾片先生？快赶去！”

衙内恼：“什么篾片先生？这是我师傅！”

程宗扬也懒得理会那帮小崽，趁衙内向那群十三太保兄弟们辩解，他对衙内边的家富安：“刚才有个女的过来？”

富安嘿嘿一乐，“爷好力！”

他往旁站了几步，压低声音，“威远镖局总镖的夫人，销魂玉带阮女侠。”

程宗扬心雪亮，这富安虽然一副下狗的模样，但俅经营多年，不可能一个心腹都没有。既然能被安排到岳鸟人送来的衙内边伺候，富安绝对是俅心腹中的心腹。

两人对视一，彼此了然，心照不宣地走到棚后，避开众人的视线。

“怎么回事？”

富安也不隐瞒，“衙内把阮女侠上手，送给他的兄弟们玩耍。刚才在岸边见到，派人把她唤来。”

“车里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