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成。”

后传来一个冷幽幽的声音，“多。”

对殇侯的近卫队作让步，月霜转面对武二郎，毫不客气地说：“这一仗不是盘江程氏那个破公司的生意，你的份向姓程的要去！”

孟非卿曾对程宗扬说过，世上没有不败的武将，一名好的将领，不仅仅要能打胜仗，更重要的是会打败仗。只有善打败仗，才能最大限度的保存实力。有些将领号称百战百胜，一次战败就永世不得翻，有些将领却是屡败屡战，无论败多少次，都能东山再起。

几名宋军拉住一辆大车的驮，试图割断缰绳，借助力逃跑。忽然车一沉，一条大汉跃到车上，他光着膀，颈背生着黄黑相间的斑纹，就像一直立的猛虎，双目凶光毕。

武二郎吼：“瞧二爷不打扁你的嘴！”

那大汉狰狞地张开大，发一声虎啸般的狂吼。四匹健顿时四蹄发，卧倒在地。离他最近的一名军士被他猛兽般的气势震慑，两翻白，生生吓过去。其他几名军士被骇得倒退几步，接着发了声喊，转不要命地四散逃开。

萧遥逸也凑过来，笑嘻嘻：“没错，就是这个理。”

萧遥逸皱起眉，“谢幼度？这小有胆赶过来打落狗？不怕把王老气死？”

吴战威和吴三桂一同拍了拍他的肩，安：“知你有家有，虎哥肯定也兴。行了！人也到的差不多了，活儿！”

“若是如此，敝宗早被攻灭多次，哪里还能延续到现在？”

黑衣人首领：“侯爷千里来援，只取四成已经很仁义了。”

“靠两州之地打到现在，不穷才见鬼。”

※※※※※※※※※※※※※※※当荆溪人的猛犸战队将载满辎重的车辆拖回江州时，程宗扬正在为纸钞的事痛。没有宋国朝廷的支持，小额纸钞的发行惨不忍睹，整整两天，程氏钱庄兑换纸钞的铺面连鬼影都没有一个。

月霜指着大车：“这一车辎重算是武二的。他虽然是个臭无赖，这些天也了不少力气。剩下的全运回江州。”

武二郎吼：“谁敢拿二爷一文钱试试！”

不等石敬瑭辩解，月霜便接着：“只要把这批辎重运回江州，近卫队一律拿双倍的俸，另加一成的战利品折现。”

“以纸易金，非是一日之功，家主也不必忧虑。”

武二郎啐了一，“臭小，男人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吴战威嘿嘿一乐，“得了吧，咱们仨里面，打仗就数你和彪在行。你们俩商量，我听着。”

第二章

这些军士都是经百战的壮汉，从数到尾都没有一个善茬，这会儿一个个脸不善，目凶光，见着只要月霜一声令下，就是石也敢挤油来。

这会儿听到双方的叫嚷，萧遥逸一个捺不住，他一脚踩住车轴，袖挽到肘上，掌拍得大车“梆梆”响，叫：“欺负人是不是！这个要一半，那个要四成，给我们留一成？”

“胡说！她有，我是让着她！”

相比于星月湖大营布置的周密，宋军在暴雨中丧失了所有的斗志。双方略一接，便毫不意外地全军雪崩，甚至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没有组织起来。随着郭盛带领的二团直属营和一支黑衣军同时现在宋军前方，战局已经无法扭转。唯一的问题就是这千余名贼寇如何把数百辆装满辎重的车辆拖走。

众人分开一条通，侯玄跨在战上，像刚睡醒一样眯着，懒洋洋过来。

“没见着。”

说着吴三桂用手肘拱了拱易彪，“彪，你那个相好呢？”

萧遥逸也一同跟来，其他人上满是泥污，他却是华服簇新，别说泥，上连一个雨都没有——全靠了那张俊脸，小侯爷是坐在猛犸背上来的。

侯玄叹了气，“咱们兄弟还是啊。萧伯父早两天就带人过了江，趁着大雨，换了军服，打捧日军的旗号，兵不血刃就把烈山营地抢了个净光——真是净光，那些宁州兵把锅都抢走了。”

战事之初，星月湖大营集中了营内所有法师，占据天时，同时投了三分之二的兵力，只放了三个营留守江州。程宗扬所属的一团，由臧修和吴战威分别带领一营和直属营参战。二团由郭盛和月霜各带一个营，侯玄则亲自带领三团的两个营在战场之外戒备。

吴三桂：“我看嫂也是个心宽的人，想来不会呷这飞醋。”

武二立在车上雄视四方，威风十足，可惜他虎威过盛，宋军不是吓过去，就是四散逃命，连半个凑趣的都没有，不免有些无味。见秋少君过来，他一瞪，“臭小，傻乐什么呢？”

“我们星月湖大营、殇侯的近卫队，还有荆溪的姊妹们，谁没有力？凭什么你开就要一半？”

侯玄双足一并，起膛向月霜敬了一礼，声：“是！”

前这一战，将宋军不善打败仗的弱暴无遗，主将当先逃蹿，余下的军士再没有作战的勇气。捧日右厢军早已残破的指挥系本无法组织起一次有效的抵抗，从武将到士卒，每个人都在争先恐后的逃命。

“北府兵没动静，”

远古兽般的猛犸象陆续抵达战场，它们弯曲的长牙弯刀般向前伸，长鼻昂起，大的颅宛如岩石。它们颅后方与背相接有一个明显的凹陷，来自荆溪的女驭手坐在上面，撑着亭般的纸伞，宛如持戟的女武神。

吴战威咧了咧嘴，武二这厮也真够不要脸的，一挥手就要了一半的战利品。

萧遥逸怔了半晌，“我爹也穷了啊？”

“我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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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你也纳一个？”

“嘿！二爷不发威，让你们当病猫了！这么大的屎盆都往二爷上扣！”

月霜气得玉脸发白，厉声：“你就是个无赖！”

吴三桂也不推让，指着宋军：“宋军三千余人，队伍拉近三里地，本就不是打仗的架势。下星月湖的爷儿们一上，主将就逃了，剩下的宋军肯定有多快跑多快。让我说呢，咱们这一百多人从中间过去，把宋军一截两段。老臧他们在后，咱们在中间，两一拦，咱们一团就直接把宋军的后半截包了饺。孟上校的二团比咱们走得更早，这会儿多半在前面守着，前半截就归他们。”

林清浦：“公也许不知，上古之时，传习影月之术者远非我敝宗一支。但传至今日者，唯有敝宗而已。”

秋少君怒喝一声，然后一脸无辜地指指月霜，“我是替月姑娘说的。”

易彪没有在意二爷抢东西的可憎嘴脸，他净脸上的泥，然后摘下颈中的号角，双手捧起，朗声：“多谢荆溪的朋友援手。”

“打住！这话可千万别让翠烟听见！”

林清浦劝。

易彪低下，半晌：“我要去白夷看看我哥。”

武二郎横眉竖，张开大手把生满的脯拍得山响，“你们满世界打听打听！二爷是不是好欺负的！”

萧遥逸张大嘴，“我爹？”

吴战威：“寡妇怎么了？只要能生会养就成！我说彪，这一仗打完，咱们跟程儿说一声，把你和鹂儿的喜事办了，然后再纳个妾！”

“算？好啊。”

黑衣人首领抬手将一柄单刀剁到车上，恶狠狠：“冤有！债有主！是爷儿们的就别缩当乌！”

“二爷的东西！谁敢动！”

斯明信、卢景、崔茂、萧遥逸也各自敬礼，齐声：“是！”

月霜微微一愕，随即玉脸掠过一抹激动的红，她沉着地向众人了，然后：“回师！”

的锐，但比起星月湖大营的悍还是远远不及。

此役过后，烈山以西再没有成建制的宋军，压在众人心的霾一扫而空，每个人心情都轻松起来。

武二郎一样一样指着，“我的！我的！我的……”

侯玄翻下，往月霜后一站，声大气地说：“大小说得在理！”

侯玄“啪”的把帽扣上，正要开，月霜却冷冰冰说：“石敬瑭！殇侯的近卫队说好每次击人拿钱，着雇佣兵的例，既然拿过钱，战利品的分权就该归我们所有。”

程宗扬站起，一边散步一边好奇地问：“你们影月宗弟有从军的，有从商的，而且都涉及各行机密，那不成了天下最大的情报组织？”

林清浦：“敝宗所习多涉机密，清浦门时，各位师长便屡屡教诲。”

“你个非人类的凶徒！人渣！暴力狂！”

“谁敢动！”

萧遥逸吼：“有理说理！你凭什么骂二爷是乌！”

秋少君还了句嘴，然后叫：“月姑娘！等等我啊！”

“他说的没错！”

萧遥逸一怔，把吵嚷的事扔到一边，先问：“选锋营呢？”

说着过去搂住那名黑衣人首领的肩，朝他擂了一拳，熟络地聊了起来。

武二郎双手叉腰，一脚跺着满车的辎重，吼：“敢抢二爷的东西！孙！活腻了吧！”

石敬瑭衡量了一下，这样虽然少了，可辎重拿到手也要折现，总不能让侯爷背着去赶路。这些辎重一大半都是军械，在江州除了星月湖大营，也没有第二家敢收，算下来也差不了太

秋少君翻了个白，着胡：“让你天天跟在别人后面吃灰，突然有一天不用吃了，难你不乐吗？”

以一城之力，让大宋倾国之兵折戟而归，无论在战场内外，星月湖大营都以铁一般的战绩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从今往后，星月湖大营的战旗终于能堂堂正正地在光下飘扬。

望着武二郎的背影，月霜第一个忍不住笑来，接着众人放声大笑。

多。盘算一遍，石敬瑭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吴战威赶转开话题，“咦？那边那位兄弟，看着有面熟啊，侯爷的人？”

刚才还并肩作战的星月湖大营、武二郎和鸩羽殇侯的近卫队三方吵成一片，让吴战威等人看得目瞪呆。说他们也是星月湖大营的人，应该站在萧少校一边，可是对面站着要钱不要脸的无赖英雄武二爷，还有随随便便就要人命的老毒的近卫队，吴战威和易彪掂掂自己的份量，都觉得下还不到仗义的时候。

暴雨止歇，光穿透乌云，洒在战场上。溃散的宋军已经无影无踪，只留下遍地的甲胄、兵、鞋、军旗，还有数百辆盛满辎重的大车。击溃宋军容易，运走这些资却成了麻烦——并不是运力不足，有荆溪人猛犸战队在，打扫战场的任务变得轻松而迅速——而是武二爷有话要说。

吴战威虽然也看得手，却惦记着孟非卿吩咐，摇：“不成！孟上校吩咐过，这一仗的是抢钱抢粮的勾当，把宋军赶走就是了，兄弟们还要留着命去香楼闹呢。”

黑衣人首领抱着肩：“萧刺史，分成的事暂且不说。前些日有人改我们侯爷的旗号，这笔账是不是该算算了？”

萧遥逸拍着大车：“武二！是不是你的！”

吴三桂看着星月湖军士在前冲杀的雄姿，不禁兴起，一把摘下长矛，“我去冲杀一番！亮亮咱们直属营的招牌！”

“臭小！再说声试试！”

武二郎抹了抹上的雨，有意无意地亮手臂上夸张的肌，一脸蛮横地说：“二爷了这么大力气，你说没有就没有！”

“嘿！你这丫——”

武二郎终于急了，大吼：“仗着人多欺负人啊！这些东西谁都别动！我找孟老大评理去！”

易彪一边行，一边拿起颈中的号角，用力响。他的号角声与星月湖大营的肃杀又有不同，号声苍凉悲壮。不多时，后方传来一声相同的号角声，远远应合。易彪等人放下心来，各自拿兵刃，吼：“杀！”

三人略停片刻，整顿了属，然后朝宋军溃散的队伍正中冲杀过去。

吴三桂打一看，叫：“老石！”

侯玄：“咱们也快揭不开锅了，幸好有这批辎重——”

月霜没有理睬武二郎划的圈，冷着脸：“所有缴获一律库。运走！”

跨在猛犸背上的荆溪女微微一笑，拍了拍生着长的猛犸背，猛犸扬起长鼻，用人手一样灵巧的动作夹住号角，递到主人手中。

除了坐镇江州的孟非卿和王韬，星月湖大营天驷、云骖、幻驹、青骓、玄骐五骏齐聚，后面的臧修、郭盛、鲁印等人也围过来，抱着肩立在月霜后，再加上外围的星月湖军士，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易彪脸上一红，“别说——人家是个寡妇……”

武二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刚才与吴三桂寒暄的那名黑衣人首领过来施了一礼，用公事公办的气：“我家侯爷说了，这次近卫队兵，我们侯爷只要四成。待我们清之后，剩下六成归你们所有。”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机事不密则害成。”

程宗扬笑：“难你们有什么保命的秘诀？”

“无他，敝宗秘诀唯有八字：专于术，不涉世务。”

武二郎叫：“亲兄弟还明算账呢！二爷占的有份！这一半都是我的！”

斯明信坐在大车的把手上，用他的翼钩剔着指甲，也不抬地说。

吴三桂笑：“大哥说的是。这会儿跟上来的有百十号人，这一仗怎么打，我听大哥的。”

众人正吵得不可开，一个声音传来，虽然不，却把众人的吵闹都压了下去，“怎么了？”

“成！”

黑衣人首领张骂，被吴三桂拉住，“老石！老石！有话好好说！”

然后他大手一挥，“这些全都运到二爷房里去！”

吴三桂揶揄：“看不吴大哥还是个怕老婆的。”

易彪：“还有侯中校的三团，他们在两翼警戒。匡仙长当初说的，这场雨最多下一个半时辰，一会儿就停，如果他们被选锋营缠住就麻烦了。”

月霜抬手一指，“参加战斗的，每人算一，我们星月湖大营一千八百比你的一怎么样？”

“这是我的！”

武二郎狠啐一，比两手指，沫横飞地说：“三成！你们一份，殇老一份，二爷一份！不多吧！”

吴战威与吴三桂在后面挤眉，吴战威小声：“彪行啊，在建康有鹂儿，在江州又勾搭上一个，还没办事呢，妻妾都有了。”

说罢武二郎迈开大步，顺手还卷了一副上好的甲，夹在腋下，也不回地朝江州奔去。

林清浦：“我影月宗弟一旦师，便与宗门无关。无论生死荣辱，宗门都不闻

“雨停了，地还没，只要手脚麻利儿，选锋营连咱们的泥都吃不上。”

程宗扬放下账簿，笑：“清浦兄，你比我还小两岁吧，怎么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天生的少年老成啊。”

萧遥逸吼：“我们星月湖大营自打跟着岳帅，只有占别人便宜的份！谁敢占老的便宜试试！张嘴就是四成、一半！还真敢开牙！”

月霜踩着板风一样从他车边掠过，黑的斗篷长长披在肩后，秋少君一手着粘在脸上的胡须，两只板早不知甩到哪儿去，他这会儿施太乙真宗的轻功，速度比起月霜的板竟然也慢不了多少。

黑衣人首领：“我们侯爷只要四成，剩下六成你们怎么分，不关我的事。便是不给二爷留一文，也是你们的本事。”

武二郎吼：“二爷占的有份！”

侯玄摸了摸脖，“我是见着萧侯爷了。”

就在这时，暴雨中传来一阵低沉的咆哮声，逃奔的宋军惊恐地发现，一排堡垒般的黑影现在战场上，而且还在以不逊于战的速度向前移动。

崔茂一手拎着他的混元锤，一手拿着酒壶了一，“有理。”

来自星月湖大营的军士齐声应诺，众人一起动手，迅速将散的辎重车辆集中起来，分别系上驮带，挂在猛犸背上。

“无赖！”

另一侧，卢景的白都快翻成瞎了，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瞪着武二郎，煞有其事地说：“让我说，一成都多。”

侯玄摘下军帽，一手扇着风，去着气，带着一丝无奈的表情：“你猜我遇到谁了？”

武二爷脾气虽然死臭，为人又凶又横又无赖，至少有一好：识时务，起码的力价还是有的——这一就比秋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