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集简介：

宋军大败，自江州撤兵还被星月湖抢走辎重；主战的贾师宪yan看将要失势倒台，因筹办钱庄而遭人归于“贾党”的程宗扬亦是风雨飘摇。

秦桧借着认识“nen草”王氏的机会提chu依靠“王党”王宰相之路，程宗扬却shenshen了解到，在宋国唯有不变的权势才是安shen立命之基，他真正该依附的是皇gong大殿上的宋主！庆祝星月湖大胜的晚宴之后，程宗扬酒酣耳热、酣睡未醒时，一dao矫捷shen影闯入水榭，意yu杀人夺wu──自大孚灵鹫寺袈裟上誊来的文字！

章

夜黑如墨，一dao闪电从天而降，耀yan的白光撕裂天空，映chu大雨中一个孤独的人影。

刘宜孙握jin腰刀，黄豆大的雨点砸在铁甲上，溅chu一团细蒙蒙的水雾。狂风夹着暴雨卷过平原，犹如万ma奔腾，更增添了夜雨的威势，但刘宜孙知dao，这会儿不是shen夜，短短半个时辰之前，这里还是红日当空的白昼。接着狂风四起，乌云蔽日，几乎一瞬间就完成了昼夜的转换。

似乎整个chun天的雨水都集中在这短短的时间和空间里，泼水般浇在shen上。刘宜孙没有动，在他shen后，还有一个军的手下。他们每个人都在徒劳地等待，等待撤退的命令，或者敌寇的chu现。

“chun雨贵如油啊。”

张亢dao。他连甲都没挂，只披了件蓑衣，dai了ding斗笠，神态轻松自若。

刘宜孙手掌略微松开一些，勉qiang笑dao：“你倒是轻松，还惦记着chun耕。”

张亢扶了扶斗笠，“都已经撤军了，为什么不轻松？”

刘宜孙xiong口起伏片刻，咬牙dao：“我们是断后的！我手里说是一个军，五个指挥的兵力，实员只有六成，不足一千五百人！这还是捧日军左厢最完整的一个军！城中的贼寇有多少？单是星月湖大营的余孽就不下一千五！虎翼军撤了，静sai军撤了，龙卫军也撤了！十几万人ma没有一个人愿意在这鬼地方再多呆一天！可你却偏偏在夏帅面前抢着断后！张兄，真不用抢！断后的事没有一个会和你争的。”

面对刘宜孙的怒火，张亢神se淡然，摸着脸颊dao：“断后的军功莫非将军不想要么？”

“不想！”

刘宜孙指着shen后空dangdang的金明寨大营，压抑着怒火dao：“我手下的儿郎也没有一个想要的！我们只想活着回去！只要和右厢军一起早走一天，我们也不用被这场大雨困在这里！”

“捧日右厢军？他们还带着辎重呢，”

张亢叹了口气，“我可没那个力气推着大车去爬烈山。”

“xing命呢？”

刘宜孙压低声音dao：“难dao你觉得自己能挡住敌寇的进攻？他们只要一个冲锋就能把我们打垮！有寨墙也挡不住！”

张亢放下手，失望地说dao：“原来将军也是怕死之人。”

“我不怕死！”

刘宜孙被激怒了，咆哮dao：“我只是不想白白送死！我有手下一千多儿郎要照顾！我还要报仇！”

“如此我们才要断后！”

一dao闪电掠过，映chu张亢yan中锋锐的光芒，“带着辎重你能跑得掉吗？抛下辎重私自逃亡，你不怕斩首吗？”

张亢指着暴雨中的江州城，“你我都知dao我们这支残军不堪一击，他们不知dao吗？击溃我们这支残军对他们有什么好chu1？难dao他们需要斩首的军功？将军错矣！他们要的只有一样：辎重和wu资！”

“最危险的不是我们，而是带着辎重提前撤退的捧日右厢军！看到这场暴雨了吗？这就是他们chu击的信号。此刻还是午时，却天黑如墨，哪里有这般遮天蔽日的暴雨？江州周围都是平原，如今是chun季，泥土解冻，他们再施术下这场雨，dao路泥泞得连ma都过不去！”

“如果这场雨早下一天，我张亢立刻逃之夭夭——你不想白白送死，难dao我想死？这场雨如今才下，说明贼寇已经绕过我们，追赶上了带着辎重的捧日右厢军！”

刘宜孙惊呆一样看着他。张亢dao：“所有带不走的qi械都留在营中，为了避免惊动贼寇，军令要我们撤退时一把火烧掉。现在雨下这么大，烧什么都来不及了。这伙贼寇算得真是周密，一场雨至少留下了大半辎重，还困住了周围数十里的所有军队，逃，逃不得。救，救不得。好算计！”

“贼寇已经绕过我们？”

刘宜孙有些不相信地说：“可是这么大的雨……”

“他们难dao不会先赶到地方再降雨？况且他们有什么雨中行军的法子也未可知。”

张亢dao：“前有jian城，后有贼寇，我们只剩下一条路了。”

前后都有qiang敌，再加上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别说无路可走，便是有路，军士们离开营房，只怕走不了数里就会失散大半。刘宜孙dao：“哪里还有路？”

“大江。”

张亢dao：“营里现在别的没有，就是木料有的是。我已经让人扎了五十条木排，幸好缺员多，有这些木排已经绰绰有余了。”

刘宜孙吓了一tiao，“你要过江？那边可是宁州！”

“过江是找死。”

张亢dao：“我们顺江而下。”

刘宜孙已经说不chu话来，撤军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向西，翻越烈山。顺江而下，只会离宋国越来越远。

“往下游一日的水路便是昭南。”

张亢dao：“这一路顺水行舟，两日可达昆吾，自昆吾上岸，向西三日到达荆溪，折而向北，再有三天我们就能到筠州。”

“筠州！”

刘宜孙当然知dao这座位于宋国最西bu的州城。

张亢点了点tou，“别忘了，我往昭南去过。”

一个多月前，张亢带着一个都的军士潜入昭南劫掠，究竟抢到手多少钱财，连刘宜孙都不知dao，但他留给自己的一份，已经足够丰厚。

刘宜孙怔了半晌，然后dao：“路上一共需要九天时间，其中八天都在昭南境内。我们可不是一两个人，而是一整支军队，何况你又去过——难dao还能在昭南招摇过市？”

“所以要换装。不能用大宋的旗号。”

“你抢了昭南的军库？”

一gu狂风卷过，刘宜孙猛地guan了一口的雨，咳了几声才dao：“我们就是扮作昭南军，便能瞒过昭南人吗？”

张亢看了他一yan，吐chu两个字，“汉军。”

在刘宜孙震惊的目光下，张亢用刀鞘在雨地上划了一dao：“众人都知dao大江下游是昭南，却常常忘了大江入海chu1的合浦郡，是汉国的土地。”

他在代表大江的线条末端点了点，“郡中常驻数千汉军。”

刘宜孙想了起来，当年汉武帝称霸六朝，为表示自己一统天下，在东南西北四地分别设郡驻军，汉军兵甲所至，最南端的便是合浦郡。

“我在昭南遇上了汉军。”

张亢低声dao：“合浦郡守赵佗久居南方，听说我宋军讨伐天子钦定的逆犯岳鹏举余孽，有意chu兵争一份功劳，好返回京师洛yang。如今汉使多半已经到了临安，只要陛下点tou，合浦郡的汉军用不了几日便会逆liu北上，与我军汇合于江州城下。”

刘宜孙听得心惊routiao。武臣以私人shen份结jiao外将倒也罢了，私下合谋军事，无论哪一朝都是重罪，轻则杀tou，重则灭族，连夏用和都不敢zuo的事，张亢居然zuo了。他知dao张亢胆子很大，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张亢抖了抖蓑衣，“如今陛下已经下诏撤军，赵郡守只有再等待其他立功的机会。但an照当年的盟约，汉军有六朝通行的特权，只要换上汉军的衣甲旗号，咱们就能平平安安返回筠州。”

张亢rou痛地咧咧嘴，“一千五百tao，全是汉军打下来的旧军服也够我chu血的。”

刘宜孙最后努力dao：“我们是断后，如果擅离职守，即使能回到筠州，也是死罪。”

张亢扭tou望着shen后的雨幕，然后dao：“胜负已分，今晚这一战，必然是我大宋数十年来最大的一次溃败，如果an军法论chu1，该斩首者成百上千。我们若能从群寇间全师而还，朝廷高兴还来不及。”

张亢没有再说下去，两人凝视良久，刘宜孙猛地摘下tou盔，用力抖去上面的雨水，咬牙dao：“雨快停了。这会儿再不走，便不用走了！”

※※※※※※※※※※※※※※※烈山以西的平原上，一长列看不到首尾的军队正在暴雨中艰难地跋涉着。乌云初起时点燃的火把此时早已被大雨浇灭，军士们只能披着shi漉漉的衣甲在黑暗中摸索前行，不时划破天际的闪电映chu他们被疲惫和恐惧tian干活力的面孔。

chun雨还带着冬季的寒意，进了水的袖口不多时就将手腕冻得麻木。石元孙握着ma鞭，心底的寒意却比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更甚。

金明寨距离烈山一百余里，an标准是两日的路程。但石元孙为了尽早与中军汇合，昨晚只让军士们休息了两个时辰。捧日右厢军带着大量辎重，本来就行走不易，但军士们都恨不能早些离开江州，人人争先，谁知会遇上这场暴雨。

被无数人ma践踏过的dao路像泥潭一样泥泞不堪，一脚踏下，泥淖几乎没过小tui。泥中丢满了各zhong各样的战靴，但没有一名军士停下来捡一双。因为好不容易换上的鞋子，走不了几步就会被xi盘一样的泥路粘掉，如果没有被粘掉，那就意味着你要带着一双沾着满泥浆的鞋子前进，每一只都仿佛有数百斤重。

推着大车的军士早已经疲不能兴，连喊号子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埋着tou，拚命推动比平常重上数十倍的大车。忽然车lun一hua，一辆大车陷进一个尺许shen的泥坑中，载满兵甲的车辆倾斜过来，挡住了前进的队伍。

两名骑兵拖泥带水地打ma奔来，摇着shi透的令旗喝dao：“将军有令！今日必须赶至烈山营地！沿途不得歇息！妄自停留者！杖！迟疑不进者！斩！阻saidao路者！斩！”

泥水溅在shen上，军士们甚至没有louchu愤怒的目光，只木然卸下车上的衣甲，扔到泥浆中，将大车掀翻到一边。

自从接到撤军的诏令后，宋军就因为如何撤军爆发过数次争吵。最后带伤参加会议的翁应龙在夏用和的支持下，力排众议，决定先撤走在江州城下几近打残的虎翼、归圣、静sai诸军。

对于一支士气低落的疲兵来说，撤退的风险甚至还高于两军jiao战。为了防止被城中的贼寇发觉追击，宋军的撤退措施极为隐秘，大量wu资都留到了最后，由人员相对完整的捧日右厢军负责押运。断后的任务，则jiao给了主动站chu来的刘宜孙军。

张亢的猜测并不完全准确，事实上，断后的除了他们的龙卫左厢第十军，还有一支军队：秦翰的选锋营。

选锋营连日苦战，损失并不比其他友军小，为了保证这支全骑军的机动xing，夏用和几乎调集了军中所有还能够chou调的ma匹，以至于押运辎重的捧日右厢军连拉车的挽ma都凑不够。

宋军在撤退中溃败已经不是第一次，除了mao遂自荐的刘宜孙，唯一能与贼寇正面对敌的选锋营，夏用和还不惜人力wu力，在烈山脚下筑了一座小城，留下捧日左厢军的王信和zhong世衡两军负责接应。如果贼寇真敢弃城而chu，远赴百里截杀捧日军，宋军一个反扑，在平原与烈山jiao界chu1与敌寇形成决战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一场暴雨打luan了宋军所有的bu署。本来预计下午就能赶到烈山的捧日右厢军，因为这场意料之外的暴雨，行进速度陡然降至谷底，此刻已经过了午时，距离目的地仍遥遥无期。

选锋营即使再jing1锐，也不可能在这zhong暴风雨天气及时驰援。同样，王信与zhong世衡两军也不可能冒雨chu城，去接应天知dao在哪儿的捧日右厢军。

yan下最好的选择应该是就地扎营，但石元孙宁愿冒着军队哗变的危险，也不敢稍作停留——如果敌寇在此时chu现，gen本用不着jiao战，只要呐喊两声，整个捧日右厢军就会立刻溃散。

神宵宗！石元孙心里恨恨骂了一声。

自从王哲一剑叩石，bi1迫宋国停止追究武穆王余党。宋国朝廷明面上没说什么，暗中却着力扶植神霄宗，仅仙师的称号就先后封了三位。结果江州城下连番较量，神霄宗派来的法师张如晦被贼寇的术者完全压制，没有占到半点便宜。数日前法阵被破，神霄宗更是一蹶不振。等接到撤军的诏书，神霄宗只向翁应龙通禀一声，便即撤离。若有神霄宗的法师在，自己也不至于这么狼狈——可恨这些法师一个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钱财耗费了多，却未见半点功劳。

石元孙用力chou了坐骑一鞭，ma蹄带着厚厚的泥浆，在泥泞中艰难前行。虽然明知dao城中的贼寇同样损失惨重，不可能有余力chu城野战，但自从踏上撤军的路程，石元孙就隐隐不安，毕竟那是星月湖大营的悍匪……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打luan了石元孙的行军计划，焦急之余，他心下却暗暗有些庆幸。雨下到这步田地，整个江州平原都成了烂泥塘，那些贼寇再凶悍，终究也是活人，不可能生chu翅膀飞过来。军士们淋了这场雨，少不得要病倒一半。但只要能赶到烈山脚下，这条xing命便算是保住了。

石元孙左思右想，脑中没有片刻安；突然，shen后传来一声号角。

这zhong充满萧杀意味的号角声，这几个月来宋军上下已经听过无数次，此时听闻，几乎所有人都回tou望去，瞳孔恐惧地收jin，连石元孙也不例外。

那号声来得极快，初起还在里许之外，不过一个呼xi，就bi1近到百余步的距离，仿佛在暴雨中御风而行。

石元孙用变调的声音大喝dao：“结阵！”

为了行路方便，军士们都把军械放到辎重车上，这时luan纷纷过去捡拾，一时间哪里还能展开阵型？

慌luan中，一个剽悍的shen影撕开雨幕，直闯过来。那人jing1赤上shen，淡金se的pi肤犹如一尊镏金铜佛，口中横咬着一柄长刀，正是雷霆刀臧修。队尾一名掉队的宋军躲闪不及，被臧修一撞，立刻横飞而起。

臧修不理不顾，shenti微微前倾，风驰电掣般朝宋军大队袭来，连ma蹄都能陷住的泥淖似乎没有对他造成半点滞碍。

石元孙勒住缰绳的手掌都在颤抖，这时他才看清那人脚上踏着两块古怪的板子，板shen一掌宽，两端上翘，仿佛两条小舟。他手中持着一对细竹竿，用来cao2控前进，虽然满地泥泞，他却像是踏着两条小船，来去如风。

臧修把细杆收到背后，一把摘下雷霆战刀。霹雳般的雷霆震响中，他宛如一柄战斧，狠狠劈进宋军还未成形的战阵之间。

越来越多的shen影从雨中chu现，比起倚仗金钟罩护ti的臧修，他们shen上多了一件防雨的斗篷，其他装备一模一样，都pei备有在泥上hua行的木板和竹杖。

石元孙惊恐地发现，即使在这zhong长途奔袭的追击战中，这些贼寇依然保持着完整的队形和犀利的战术。他们没有利用可以hua行的木板，靠速度和灵活xing拉开距离与己方周旋，而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破阵对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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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以臧修为首，星月湖军士一个接一个闯进他破开的feng隙中，无论是宋军奋力挥chu的刀枪，还是军士们仓促抛chu的拒ma，都无法阻挡他们锋芒。那些凶悍的匪寇就像一柄快刀，在宋军队伍间越进越shen。

石元孙机灵灵打了个冷战，等他清醒过来，立刻一扯斗篷掩住tou脸，伏在鞍上，打ma狂奔。

撤退途中遭遇暴雨，宋军士气已跌至谷底，yan见主将被雨水淋shi的大纛晃了晃，然后轰然倒下，宋军呆了片刻，随即溃散。

没有人再去理会车上的辎重，载满wu资的大车被抛到路边，宋国朝廷费尽力气运来的粮草扔到泥中，耗费重金打造的兵qi战甲委弃满地，捧日军镶着华丽豹尾的大纛倒在泥浆中，被慌不择路的军士践踏而过。

宋军的队伍就像一条长长的蜈蚣刹那间解ti，每一个bu分都争先恐后地朝四面八方逃散。军士们抛下辎重，扔掉刀枪，脱下衣甲，争相逃亡。一边跑一边发chu惨叫，仿佛数月来压抑的恐惧都在这一刻迸发chu来。

吴三桂、吴战威、易彪踏着hua板，肩并肩地hua过泥地，他们三个在城中练了几日，虽然不及星月湖大营的军士娴熟，好歹功底扎实，一路过来只摔了几跤，比起在泥泞中连gun带爬的宋军可qiang得太多了。

“老桂运气够好，”

吴战威dao：“一回来就赶上打仗！”

吴三桂悻悻dao：“可惜我去了趟建康，ying仗都让你们打完了。”

易彪回tou看了一yan，“能跟上来的还不到三成，这些家伙平常看着也人五人六的，拉chu来一练，可比星月湖的爷儿们差了一大截。”

三人奉命组建一团的直属营，他们从城中挑选了一百多名佣兵，又招募了一些jing1壮，好不容易凑够定额的三百人。an照程宗扬多打ying仗的命令，这支新军每每冲在最前，经过漫长的围城战，已经差不多淘汰了一遍。用一般军队的标准衡量，这支血战chu来杀气十足的新军已经是不折不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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