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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集 临安篇(3/10)

四百军州,三百余常平仓,总计存粮不足四百万石,其中临安的常平仓占了近三成,有存粮一百余万石。”

“一百余万石?不少啊。”

“临安的常平仓在平常时节是存粮六百万石。”

“空了这么多?”

程宗扬拍案而起,“太好了!”

“江州战事还未平息,贾相爷估计,单江州前线至少要再采购二百万石粮。我已经提请贾相爷,粮为人纲,下青黄不接,民间最易生变,这批纸币印发之后,先用来采购粮。”

程宗扬笑:“老贾答应了吗?”

秦桧:“贾相爷有些担心,全用纸币只怕内外生疑,商家也不肯接受,于是在下与廖先生商量:购粮所需款项由和州县对分,一半由支付纸币,一半由州县支付钱铢,向各地商家购买粮。”

程宗扬大喜过望,“臣兄,有你的!”

这比程宗扬当初的设想还要完,除了收回纸币以外,还能回笼一半的钱铢。

有这些钱铢在手,再多发行几倍的纸币也不用担心本金的问题。

发行纸币最大的肋是防伪,程宗扬依稀记得印并不难,只要在造纸的时候改变纸张的分密度,就能制印。

但这会儿一是来不及,更重要的是宋国如果有人能制印,肯定也有人能仿来,只好用最原始的方法防伪了。

“第一批纸币先印面额一万贯的一百张,带编号,全由我签字画押,打上指模。第二批面额两千贯,印五百张,也一样理。”

“是。”

程宗扬靠在椅背上,悠然:“再来要看云家商号了。”

程宗扬与贾师宪各怀心思,在尽快发行纸币这一上一拍即合。秦桧用屯田司员外郎的名义加上每月二百银铢的重金,半是礼聘、半是威地将两名石雕工匠请到梵天寺,担任程氏钱庄的专职雕版师。

当天晚上便用最好的纸张和墨料,印一百张标明“程记钱庄”发行的万贯面额纸钞,由家主程宗扬签字画押,上指印。

次日一早,这一叠崭新的纸钞在廖群玉和官员的共同见证下,库房。

如果说贾太师当初在《为兴整兵增岁汰冗员诸事札》中,列总额一千万贯的特别开支计划,招致的仅是其他派系官员的腹诽和冷笑;当的消息传,贾师宪准备以纸币补充财政的举措,立即在宋国朝堂引起轩然大波,非议之声响彻云霄。

温和的说贾师宪是与民争利,不足为朝廷法度;不客气的当即弹劾贾师宪以纸充金,卖,有辱国;更激烈一些的将新帐、老帐一起算,密密麻麻列贾师宪十大罪,二十可杀,三十恶行……力谏宋主把贾贼押赴法场,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程宗扬原本以为贾师宪在宋国的地位稳如泰山,一言九鼎,看到俅密送来的内幕资料才知老贾的日也不好过。

尤其有些弹劾贾师宪的札,内容简直是狗血。什么贾师宪私自截留内女,与俳优娼,甚至收了一个尼姑当小妾。还有人活灵活现地说某官员怎么急于向贾师宪回报灾情,却被告知相爷正忙于军国大事,该官员苦等两个时辰,急切之下闯多宝阁,却见贾师宪正搂着女斗蛐蛐……

最后字字血泪:贾贼一日不除!百姓一日不安!臣伏阙泣血而谏,为我大宋千秋万载基业,求陛下立将贾贼押赴午门,凌迟死!臣为国剪除此獠,死而无牝憾!

程宗扬看得一疙瘩。宋国这些文官比武将猛多了,看模样,一个个都有拿笔把贾师宪戳死的实力。

俅知他对宋国朝廷两一抹黑,每份札旁边都一一标明王党、梁党、贾党……让程宗扬惊静的是,骂贾师宪最狠的那份,竟然自贾党成员的手笔。

“这不是反,是贾师宪扬先抑之计。”

秦桧:“骂得越狠,贾师宪越安全。”

“还有这一说?”

“如果这份札能把贾师宪扳倒,请问如此十恶不赦的大贼如何能历经两朝,柄政十余年?岂不是两代宋主都无知人之明?”

程宗扬笑:“被你一说还真是这样,不过我要是宋主,哪天心情不好,就真给他来个顺推舟,让老贾哭都没地方哭去。”

秦桧激览过札,皱眉:“贾师宪的境只怕不妙。”

“可不是嘛。”

程宗扬:“这些札读下来,我觉得老贾都能死七、八遍,可他老人家还好端端地在多宝阁玩虫呢。”

“不是这些问罪的札,而是这几份。”

秦桧挑来,“这些札中只说去年以来天灾不断,各地民,看似与贾师宪无关,用心却着实毒辣。国中不靖,少不得有朝廷重臣要为此负责。这几份札自帝党手笔。”

程宗扬一惊:“你是说宋主要收拾老贾?”

“大有可能,不过此事未必能扳倒贾师宪,札里还是留些分寸。真正冲在最前的反而是梁党。”

秦桧敲着另几份札:“梁师成想取贾师宪而代之。”

贾师宪倒台是注定的结局,但想取而代之的梁师成好象没有如愿以偿。

俅这个铁杆帝党只在札里不闲不淡地扯了几句,看来老贾这次还倒不了台。

程宗扬并没有把宋国朝廷的纷争放在心上,但有些事总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发次日是程宗扬抵达临安的第十一天,廖群玉天一亮就赶到梵天寺。

“陛下有旨——宣工屯田司员外郎程宗扬觐见。钦此!”

程宗扬正在漱,愣了半晌才一咽下,“我不用摆香案,跪下接旨?”

“来不及了!快走!快走!”

廖群玉路上才解释,宋主昨晚召贾师宪对,询问纸币的始末,贾师宪细陈原委,半夜才来。

谁知宋主当晚便派内侍召见程员外。程宗扬在城中的住早已人去屋空,内侍找到天亮,没办法才找到太师府。廖群玉接到消息就赶来了。

“陛下召见我,是为了钞法?”

“我也不知。”

廖群玉又补充一句,“贾相爷也不知。”

程宗扬左思右想,总不会是自己漏了底细吧?宋主听说自己和岳鸟人旧有联系,召自己开刀问斩……或者是因为自己吃了梦娘的豆腐,宋主要为他的妈报仇?

廖群玉见他脸微变,以为他心下张,劝:“不必拘谨,到了陛下面前,有一说一便是。”

我若真的有一说一,别说我今天不了大内,你们贾太师也要倒大霉。

“多谢廖兄,”

程宗扬哈哈一笑,“我这会儿好多了。”

临安内城向南一直扩展到凤凰岭,城中是各官署,太尉府也在其中,再往里才是宋主所居的大内。从梵天寺下山,经内城大内,反而比城中更方便一些。

临安大内比起建康晋也不遑多让,城墙上,成群的禁军如标枪般立着,衣甲鲜明,气势威严。中古木森森,一望不到边际。

廖群玉未奉诏,无法内,在门前就停下脚步,一名小黄门领着程宗扬穿过重重门禁,朝内走去。

那小黄门一开始像锅嘴葫芦一样,埋带路,一言不发。

程宗扬瞧着周围无人,几枚金铢悄悄过去,小黄门立刻变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甚至连宋主亲手在白屏风上写下“江州群寇”的事都说来。

不愧是宋主边的耳目,这情报比俅还来得真切。

程宗扬:“陛下的意思是要接着打下去?”

“这个咱家……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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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 程宗扬又了几枚金铢,悄声:“我是工的官,一会儿陛下召见,万一问起这事,我心里先有个谱。”

小黄门笑逐颜开。“你问对人了,这事还真就我童贯清楚:”

程宗扬耳朵嗡的一声。童……贯……原来你在这儿等我!

贾师宪、俅、梁师成、童贯、夏用和,再加上秦桧——宋国此时朝野算得上是群毕集。一等一的国力却在六朝混得最惨,倾国之力打不下小小一个江州,不是没原因的。

这一走神,后面几句没听清,等程宗扬定下神来,只听还幼齿的童贯说:“可贾相爷非要打,陛下争不过相爷,只好答应了。再后来吧,三川、好川、定川寨,这一连串的败仗下来,陛下急了,虎翼军什么的都是陛下亲自下诏调往江州的。咱家瞧着,陛下现在是主战的……”

听来宋主一开始不同意兵,打急了才发狠,符合他年轻人的格。

不过程宗扬总觉得有些蹊跷,联想到宋主和梦娘的关系,会不会是黑海放梦娘在江州的风声,也被宋主听到了?

程宗扬试探:“听说陛下的妈……”

童贯一愕:“没听说陛下有妈啊?”

程宗扬心剧震:难俅在撒谎?

他还想再问,但小黄门领着自己来到一座大殿前。程宗扬只好匆匆:“在下姓程,改日请公公喝茶,一定请童公公赏脸!”

童贯现在只是内一个不起的小内侍,见程宗扬这样客气,顿时笑得见牙不见

“好说!好说!程员外请。”

说着他附在程宗扬耳边:“御座前正数第九块金砖——下面掏空的,磕梆梆响!”

程宗扬小心翼翼地踏大殿,好在廖群玉在路上匆忙教他一些廷规矩,什么多磕少说话;睛盯着脚尖,别抬看陛下;告退的时候别转用后背冲着陛下,老老实实倒退着殿门……一礼仪照下来,总算没什么岔。尤其是童贯指的那块金砖,果然是梆梆的响。

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你是现任的客卿,工屯田司员外郎程宗扬?”

听声音,这位宋主的年纪并不大。岳鸟人在十五年前事的时候,宋主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儿,再加上宋国习俗的虚岁,宋主的实足年龄恐怕比程宗扬小五、六岁,也就是二十岁上下。

不过宋主问完,程宗扬才想起来,应该是自己报官职姓名。宋主似乎等了半夜,心里正急,不等自己开就先问来。

“臣正是。”

“纸币是你的主意?”

这个问题,一般人回答时都会往贾师宪上推,免得事没一个垫背的。

但程宗扬不得把功劳都抢过来,当下不客气:“正是臣的主意。”

“且仔细说说。”

程宗扬打起神,将纸币的发行、使用、兑换仔细说了一遍。

“这么说来,你是拿自家财产,先垫付三百万金铢的赋税,由支取使用?”

“陛下英明!”

宋主站起来,在御座前走了几步。

程宗扬规矩无法抬,只能悄悄瞧着宋主的靴尖,琢磨这位宋主是宋朝哪位帝王?

绣着龙纹的靴停下来,宋主:“除去本金,你自家产,垫付二百六十万金铢,有什么好吗?”

程宗扬一怔:这位宋主还真直接啊!若说君喻义,小人喻利,他会不会当场翻脸呢?

“臣不敢欺瞒陛下,好自然是有的。”

程宗扬:“臣为商人,本不是在职官员,蒙滕知州青有加,荐为客卿,但臣骨里终究是个生意人。生意携带大笔钱铢奔走各地本就不便,这五间分号一旦开张,至少臣在各的生意往来可以用纸币支付,单是押镖的支也节省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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