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宗扬解释：“第一是探清常平仓的虚实。如果粮价超过十五银铢，各地的常平仓仍没有籴粮平抑市场，说明宋国的常平仓已经无粮可调。另一个是透过先降后升，淘汰一分投机者，让他们有机会获利离场，让我们能最大限度地控制易。”

程宗扬叹：“我是不好意思把三百纸币全都拿过来自己。”

“不会只谈了这些吧？”

“要什么本金？多印纸币就够了。”

“有两个因素，”

云秀峰：“如果无人接盘，这些粮又该售到何？”

“四十万金铢本金，发行三百万纸币？风险太大了，家主！”

冯源的字差了，算起帐来却一板一，极是用心。两人用了一个多时辰，才将帐目对一遍。

“贾相爷可能是信得过鄙人，谈及大宗采购的时候，说到各地常平仓的存粮。”

程宗扬在暮中坐了一刻钟，然后下定决心。“是龙是蛇就看这一了，林兄，敢不敢跟我赌一把？”

“哎！”

秦桧：“我在旁边观瞧，最后打动贾相爷的多半不是一百万金铢纸币，而是公说的拆迁。看情形，贾相爷早就想把武穆王府拆光推平。”

“去死！”

云秀峰正和一名须发俱白的老僧对坐品茗，见程宗扬来，笑：“这位是梵天寺的方丈，智永大师。”

推动粮战的同时，程氏钱庄的设立也在快速推。程宗扬与贾师宪在半闲堂敲定易，只隔了一日，廖群玉便请程宗扬到，当面将四十万金铢的本金割给程氏。这样雷厉风行，可见宋国对这二百万纸币的急迫。

老僧合十：“檀越不必多礼。两位既然有事商谈，老衲便告辞了。”

萧遥逸立刻眉飞舞，“圣人兄，这次你若能把江州的事解决，我就舍命陪君陪你乐一把，好不好？”

廖群玉似乎不愿提那人的名讳，半晌才：“那是武穆王府。”

程宗扬：“刑！刺筠州！”

程宗扬笑：“既然如此，纸币的事咱们也不用再等，面值三百万金铢的纸币，明天就开始印，三天之内让你们拿到手，用去，怎么样？”

云秀峰注视程宗扬许久，然后：“一代后浪推前浪。好，便依你的主张去。”

鲁智亲地来拉程宗扬的手，“程兄弟，到底是什么置？”

林清浦：“二百银铢，我赌公赢。”

程宗扬手上的事务繁多，最要的莫过于寻觅刻石工匠，制作纸币的印模，这件事极为缜密，只有秦桧能；林清浦施术之后需要静养凝神，下剩冯源还算通文墨，程宗扬赶鸭上架，把他拉来负责誊写帐目。

“置虽然来，但要到三月初才能启程，到时候如果不忙，我跟你一走一趟。”

程宗扬拱手：“小程宗扬，见过大师。”

鲁智顾不上回话，眉挑了三下，表示自己坐了三天。

各地粮价参差不一，但下正值青黄不接的时节，即使在以往，粮价也在每石六百到八百铜铢之间。去年宋国推行方田均税法，大量土地抛荒，粮减产近；成，加上江州战事和云氏暗中收购，市面通的粮大量减少，除了极少的粮主产区以外，粮价都超过每石十二银铢。

“野猪林？”

鲁智然大怒：“哪里便要刑！林师弟临安人氏，刺筠州，家中的嫂夫人谁来照料！”

“只要愿意跟着我的，我都会尽力照应，没有后顾之忧才好用心事，算下来还是我赚了。”

程宗扬笑：“别被老敖听到了，找你借钱。”

鲁智摸着光哈哈大笑。“洒家有何不敢！好兄弟！林师弟这条命多亏你了！”

他双掌合十，也不知坐了多久，边的地上扔着几枚零星的铜铢，倒像是在监狱门前化缘的。牢里的狱卒大概过来赶过，赶不动，也就随他去了。

程宗扬放下信笺。“今天去半闲堂，除了纸币，老贾还跟你商量什么？一脸得意外啊，臣兄。”

程宗扬晃着纸包：“前？后？”

秦桧暗：家主，你这就演得太过了！他洒然一笑，上来打圆场。

这倒是个麻烦，凭林冲的，自家娘失踪恐怕能找一辈，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是个炸弹。程宗扬暗：得想办法解决这个隐患。

“老敖是厚人。”

程宗扬笑：“只要兑付的能拿到现钱，谁你库房里有四十万还是一百万金铢？”

不等秦桧回答，廖群玉便：“没有！绝对没有！”

程宗扬没有向云秀峰提及黑海的威胁，虽然他知剑玉姬的恫吓不是虚言，但在明白剑玉姬的手段之前，自阵脚只会让黑海有机可趁。

“好说好说。”

小狐狸翘了个兰指，往脸侧一甩，“讨厌……”

但无论云秀峰还是程宗扬，都清楚这理论上的超额利不会实现。一旦各地云氏商号全面抛售粮，粮价会应声下跌——想从宋国粮易市场中提走二百万金铢的现金，指望一般的居民来买单完全是梦。

程宗扬弹了弹信笺。

接下来的一整天，程宗扬都留在梵天寺，一边趁机时间炼真气，一边等待粮价的情况。

程宗扬：“等雪隼团的名册造好，愿意加盘江程氏的都由公司负担，不用他自己掏腰包了。”

无论是贾师宪、宋国朝廷，还是云氏商会和自己的盘江程氏，几方各取所得，皆大喜。只要这一炮打响，自己的盘江程氏就在宋国扎下。

“公常年在盘江，一次来临安，以前没听说过武穆王。鄙人却是听过的，是前朝一位王爷，坏了事，王府就空置下来。”

程宗扬也不糊，直接告诉廖群玉，照当初商谈的条款，包括临安在内的五家分号都应当由程氏选址、宋国无偿提供土地。贾太师急于发行纸币的心情可以理解，但以这铺面作为钱庄的总号，程氏非常不满意。

在临安这样人集中的大城市，粮价已经突破每石十五银铢，甚至攀至十八银铢。如果目前的价格全放，单是云氏囤积的现粮就将近二百万金铢。

廖群玉赴葛岭禀知贾师宪，秦桧忍不住：“如今我们手上现金不足十万金铢，还欠云家的钱；二十万金铢的本金，公如何拿来？”

廖群玉良久叹：“公好魄力。”

傍晚时分，第一批易讯息透过信鸽传至临安。抛售的第一天，各地粮价涨跌不一，但大都维持原价，只有！二五个州县现小幅下跌。

死臣这番话把握到自己浑摸鱼的心思，不过能说得这般冠冕堂皇，就是他的本事了。

云秀峰端坐椅中，纹丝不动，手掌却下意识地握住玉佩。毕竟这笔生意牵涉到近百万金铢，即使以云氏的家业也几乎空所有的动资金。

“多谢六爷！”

“正是。”

“员外放心，以廖某所知，不但宋国，整个六朝都不会有人借着武穆王的名义争房产，更不用打官司。”

廖群玉的脸先白后红，程宗扬这句话足足是一百万金铢！他的气终于松动了些。“此事在下难以决定，还需禀知太师，请公见谅。”

林清浦：“敖队长要照顾的人多，不怎么在自己上。”

程宗扬已经考虑多日，这会儿细看帐目，有成竹地说：“云六爷既然信得过我，程某来个简单的布置。”

街旁一位大和尚披禅衣，盘膝坐在青石台阶上，正是和尚鲁智。

程宗扬涎着脸等林清浦的回应，半晌没有下文，只好一笑：“我去见云六爷。”

程宗扬睁大睛，一脸无辜地问：“武穆王是谁？”

双方约好时间，程宗扬与鲁智分手后，本来该悄悄见俅一面，换一下讯息，但黑海的威胁言犹在耳，粮战更在要关，程宗扬想了又想，还是先回梵天寺坐镇，只让敖去了趟橡树瓦。

程宗扬抬一看：“好你个老贾，钱庄给我选到监狱旁边，是不是准备纸币一玩砸，直接把我扔牢里？”

“老贾对咱们武穆王恨到骨里，瞧瞧‘岳逆之宅’这几个字，隔着纸我都能听见老贾的磨牙声。”

真是个好问题。程宗扬使了个：“大和尚，咱们聊聊？”

“死狐狸！小心我隔着镜吐你一脸！”

廖群玉：“但此事还是请公三思。”

廖群玉不愿多谈，忙：“那是不祥之地，公再往城中看看如何？”

“只要能抵税，我怕个鸟！”

鲁智观鼻、鼻观心，一副雷打不动的模样，忽然他眉梢一挑，了鼻。

在廖群玉看来，发行纸币相当于从程氏索取一百六十万金铢的无偿贷款。陶氏钱庄提供一百万金铢的借款，少东家就敢放贾太师的鸽，这么寒酸的铺面，不但程氏不满意，连他都觉得有过意不去。

鲁智霍然抬，“什么置！”

“我本来准备再等几天，把握更大一些。既然这样，四个时辰之后，我开始粮战的作，快则七、八天，慢则十来天必见分晓。”

程宗扬：“现在就看老贾舍得拿多少纸币买粮了。”

程宗扬笑：“接盘的人已经在路上，快则明日，迟则后日就有人来接盘。”

“外行啊！不拆迁怎么搞开发？会之，”

程宗扬笑：“一般一般。”

云秀峰仔细听着。程宗扬考虑更多的是江州的安危，但对云氏而言，最重要的当然是利。从资金安全角度来讲，现在粮价已经达到十五银铢，即使逐渐销售也有足够的利，如果收购以提升粮价，反而增加风险。

程宗扬：“不然这样：除了的本金之外，我再提供二十万金铢的本金，同样五倍发行纸币！”

程宗扬摸着下：“纪家桥东有座宅，好象几十年没人住，房虽然破了，但位置还过得去……我看就那里吧。”

急迫归急迫，廖群玉透过临安府向程氏提供的钱庄铺面，却在城南一条不起的小巷里。

“阿弥陀佛，”

在程宗扬收集整理各地粮价的同时，秦桧用重金请来临安城最好的两名石匠，用了一天一夜的工夫雕成纸币的印版。

正如程宗扬所料，在一百万金铢的诱惑下，连贾师宪也为之心动，终于同意把空置多年的武穆王府给盘江程氏“开发”条件是必须将王府全拆掉，不留一砖一瓦，建成之后更不能有原王府的丝毫痕迹。

说着一狗来，程宗扬连忙去躲，还沾上一块。他没好气地脸：“怎么跟老臧一个样？”

程宗扬打的如意算盘是用云氏的囤粮，将发行的纸币全换回来，既推动纸币的发行，又赚取足够的利，而且还扣了四十万金铢的本金供云氏周转。

鲁智心领神会，拿起禅杖，拎着狗和程宗扬一上车。

他相信只要篱爸扎牢，把自己和云氏的关系搞成像泥一样实，黑海再怎么挑拨也无济于事。

程宗扬急忙：“千万不可！”

“钱庄我已经赔大了，你总得让我搞房地产捞回来一吧？”

秦桧笑：“在下当时便回绝贾相爷的好意。纸币既然是我们程氏印行，其中的风险自然由我们程氏担当。盘江程氏不才，宁愿自己担责任，也不愿给宋国官府添丝毫麻烦。”

廖群玉都愣了，他只听明白一句：“拆掉武穆王府？”

第二天中午，秦桧带着新印来的纸币样张赶赴半闲堂，面见贾师宪，这一去，直到傍晚才回来。

军国大事随便透去，程宗扬对贾师宪“轻佻”二字的评价又加几分。

“恁多废话！”

程宗扬坐下来：“江州情形吃。临安的粮战筹备这么久，我准备明天一早全面发动，云六爷，我需要我们目前所有的粮准确数字。”

程宗扬装傻：“怎么？那地方有什么不合适？”

林清浦沉默片刻，叹：“公仁厚。”

程宗扬扭：“武穆王家里没人吧？会不会来个什么侄儿、外孙的跟我打拆迁官司？”

程宗扬本来打定主意不离云秀峰半步，让黑海无机可趁，但秦桧带来的信却让他不得不赶往临安城中。

“好！”

智永大师年过六旬，慈眉善目，令人一见便心生敬意。

秦桧笑：“承蒙贾相爷看得起，我这个程氏钱庄的大执事和相爷商量了纸币的用法。相爷也说草民所言的‘大宗采购使用纸币’的法可行。明天贾相爷应该会面奏宋主，推行公的钱币大计。”

云秀峰为人寡言，双掌一击，让人送来帐册。

秦桧的说法：一看门面就知老贾对纸币心虚，恨不得低调再低调。

程宗扬讶：“老廖，你这么肯定？跟你说，我们搞拆迁的最怕拆迁有什么闹不明白的亲戚来争房产，官司打不起！”

秦桧：“目前宋国

“钱不少嘛。”

第二章

林清浦散去镜，双方音讯断绝。

云氏在宋国一共有四十三家分号，其中三成在明、七成在暗。从年前开始囤积粮，少的有三、五万石，多的超过四十万石，包括筠州祁远的易在内，总计二百七十六万石，一共动用资金七十一万金铢。另外还有向晴州朱氏粮行购买的一百万石粮，耗资十五万金铢。

廖群玉只好：“依公之意，选在何合适？”

鲁智劈手夺过来，扯开油纸，一手捞着一条烧得烂熟的狗啃得不亦乎。

廖群玉脸微变，“公最好另选佳。”

程宗扬放下卷宗，打了个呵欠：“看来市面的余粮没有多少，从商人上榨不什么油了。”

“冯大法。”

“如何不敢？”

鲁智往大上狠狠擂了一拳，恨声：“只恨嫂嫂下落全无，到时见着林师弟，他若问起，洒家该如何答话？”

程宗扬亲地搂住廖群玉的肩膀，“房地产这块你不熟吧？我跟你说，房地产讲的就是位置！那地方位于中央商业区，邻临安最大的娱乐区北瓦，西面是钱塘门，雄据临安城厂，通便捷，商众发达，人气鼎盛，一等一的黄金地段！白白空着多可惜？你若给我来开发——我一把将它全拆平了，沿街全建成三层的豪华商铺！里面是钱庄、综合娱乐场所！把整个临安的城市准提升到一个新度！你看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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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师兄弟嘛！”

; 秦桧一愕之下，终于明白过来：“粮款！原来公打的这个主意：”

“林教的事我已经听说，别担心，太尉府的置已经下来了。”

程宗扬脚步忽然一停，朝旁边望去：“老鲁？”

林冲四天前事，鲁智得到消息已经是第一！天，他先用半天时间四打探，全无音讯之下，索守在大牢门，一坐就是三天，这分情义让程宗扬不得不佩服。

“过了西湖，再有一日的路程，是往筠州去的必经之地。老鲁，敢不敢这一票？”

“风险是有，但比你想的要小。”

冯源应了一声，摊开纸笔。

“老贾连这都对你说？”

“明天一早开始市价售粮，各地商号的抛售量不许超过一成，看市场的目反应。如果各地市场现一银铢以上的下跌，说明市场还有大量余粮，那么从第二天起，我们转为收购。”

云秀峰也站起来，两人礼送智永大师离开。

“老廖，”

“别！别！别！一手的油！”

程宗扬蹲下来。“和尚，你在这儿坐几天了？”

这是程宗扬准备设立钱庄之初就设计好的路，笑：“老贾是什么章程？”

秦桧微笑：“贾相爷看了纸币的样张，已经同意。若论起对纸币的急切，他比公还着急几分，当即要我们印一百万金铢票面的纸币付。属下说这样模尚显简陋，只怕有人伪造。贾相爷立刻要廖先生扩币去盖印确认，如果有人伪造的印鉴，那是斩立决的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