州陶氏钱庄鼓的纸币，乃是你提来的？”

程宗扬心里升起荒谬的觉：无论俅、云秀峰、蔺采泉还是贾师宪，都活像成的老狐狸，似乎有满天下的耳目，总能给自己惊喜。这句话自己这几天已经说过几遍，现在不得不又一次老调重弹。

“太师消息可真灵通……”

“不是老夫消息灵通，是陶五亲说的。”

贾师宪的气中充满冷笑和骨盼蔑视，“这些晴州商蠢！”

陶弘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大债主，贾师宪动怒，程宗扬也不好接。

不过贾师宪是堂堂太师，执掌宋国权柄十余年的重臣，陶弘有什么本事让他动怒？

过了一会儿还不见贾师宪脸转缓，程宗扬只好打了个哈哈：“当日不知太师份，在下言语间多有冒犯，还请太师恕罪。”

贾师宪冷哼一声：“当初你是晴州的一介白衣便也罢了，如今你既然为宋国客卿，君俸禄，可知非议朝政是何罪名吗？”

自从提到晴州的商贾，贾师宪便心情大坏，这会儿好端端的突然摆起官架，让程宗扬禁不住纳闷他唱的是哪一？

关键时候秦桧而，替家主两肋刀。

“敝家主既然为客卿，议论朝政便是分内的职事，见而不言，反是有罪，请太师明鉴。”

“秦伴当的才学、齿，老夫已经领教过。”

贾师宪森然：“不过老夫若给程员外定下罪名，无论大理寺还是御史台，都不会有人说个‘不’字——秦伴当可相信吗？”

刚才还谈笑风生，一转贾师宪仿佛变个人，虽然衣着还是一副富家翁悠闲的派，神却变得犀利异常。

他微微抬起下，那釉傲然之态，自然而然为一国权臣说一不二的滔天气焰。

见贾师宪以势凌人，秦桧不慌不忙地拱手一揖，然后从容：“既然不议朝政，不知太师今日召见敝家主，所为何事？”

贾师宪盯着秦桧，多宝阁如山雨来，气氛凝重得吓人。周围的侍姬神情惴惴不安，噤若寒蝉，廖群玉也低啜着茶，不发一言。

在贾师宪的威压下，秦桧脸上依然带着令人如沐风的微笑。虽然彼此地位悬殊，但他的神情丝毫没有因为贾师宪的森冷而改变。

良久，贾师宪忽然发一声长笑，指着秦桧摇：“便知吓不住你秦会之！”

说着贾师宪收起笑容，中光闪烁，扭对程宗扬：“今日唤你来，当然是为钱庄之事。”

这一顿饭足足吃了两个时辰，席间贾师宪反复追问，程宗扬反复解释，两人从纸币的功能、印制，一直说到通、兑换的细节，旁边的秦桧和廖群玉几乎不上好不容易贾师宪问完，程宗扬觉上的汗都下来了。宴席上虽然都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玉盘珍馐，席间侍奉的姬妾更是容貌众的人儿，程宗扬却味如嚼蜡，本不知自己吃了些什么。

终于贾师宪停住询问，菜肴也全撤下，换了清茶。

贾师宪沉良久，似乎在琢磨程宗扬刚才对纸币的讲述，最后：“程员外方才有言，发行本金五倍以内的纸币都在安全范围之内，此话可当真？”

程宗扬毫不犹豫地了：“百分之二十的准备金，我可以肯定安全。”

贾师宪放下茶盏，像下了决心的盯着程宗扬：“若是将四十万金铢的本金付于你，你可以保证二百万金铢纸币的随时兑换吗？”

程宗扬愕然之下，立即意识到自己撞到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毫不犹豫地答：“绝对可以！”

“既然如此，”

贾师宪：“请陶氏钱庄的夏执事来。”

不多时，一个老者被引厅中，他规矩先向宋国这位太师、相爷行了叩拜的大礼，然后爬起来，小心地退到一边。

贾师宪并没有为他引见程、秦等人，而是直接问：“你们钱庄是什么章程？拿来了吗？”

夏执事恭恭敬敬：“小人已经带来。”

说着取几张上好的素笺。

贾师宪看也不看，一摆手：“且说你们可以提供几倍的纸币？”

“回相爷，敝钱庄算过，最多能提供两倍，但既然相爷亲提来，敝钱庄无论如何也要向相爷提供三倍的纸币兑换。”

“四十万金铢的本金，印制一百二十万金铢的纸币？”

“回相爷，正是。”

“兑换的方式呢？”

“敝钱庄将在临安开设一间分号，每月五日承兑纸币。”

夏执事：“任何人只要持币前来，敝号都依数支付钱铢。”

贾师宪回对程宗扬：“贵号呢？”

程宗扬已经明白过来。陶氏钱庄先向贾师宪推荐纸币，却没想到贾师宪会直接与自己拉上关系。贾师宪也是个明人，谈一毕，立即唤来陶氏钱庄的人见面，竟是让自己和陶氏钱庄当面竞价。

问题是贾师宪对盘江程氏的底细全无所知，只凭滕甫的举荐和程宗扬员外郎的客卿份，就让他参与到这件大事，真不知是滕甫的名声太好，以至于贾师宪对他的举荐全无怀疑，还是贾师宪压没有把纸币兑换当回事。

程宗扬还想到一个可能：贾师宪掌权日久，格过于专横，行事有些自以为是。因为当日秦会之和自己在晴州与他见过面，便有慧识珠的自负。

无论如何，这位贾太师在这件事上都轻佻到近乎儿戏的地步。他之所以名列相不是没有原因的。

程宗扬开：“纸币一旦发行便是通全境，只在临安一承兑，恐为不便。在下会在临安设一分号，同时在东南西北各择一地，设立分号，不分年节，随时承兑。”

夏执事神情一震，这才意识到那个年轻人的份，随即改：“若太师同意，敝钱庄也当增设分号，只是如此一来，只怕给各官府多添麻烦。”

程宗扬笑：“若能随时承兑，这麻烦官府也不见得会怕。”

贾师宪问：“若由陶氏钱庄作，这些纸币如何发行？”

执事谨慎地说：“纸币由敝钱庄印制，付使用。其中一贯票面四十万张，百贯票面两万张。敝钱庄一旦接到纸币便兑换为钱铢，到年底与盘帐。”

程宗扬：“纸币事关重大，敝号不敢自专。以在下之见，当在每年年初，由请与敝号协商：预备准备发行多少纸币？应当提供多少本金？然后由敝号统一印制纸币，朝廷自行使用，敝号见票即兑。原则上总数目不超过本金的五倍，至于印制的费用当由敝号承担。”

陶氏钱庄的执事怔了一会儿，屈膝：“相爷，此事小人不敢自专，当先请示敝东家……”

贾师宪打断他。“不必了。群玉，此事你来置，谈妥之后，从陶氏钱庄借来的四十万金铢便由程员外。”

贾师宪心意已决，陶氏钱庄。的执事虽然大为惶恐，也只能叩首告退。

贾师宪起：“那两只蛐蛐罐，我已经看过了。难得有这样大的象牙，便是中也不多见，有劳程员外费心了。可惜如今时令不应，待到夏日，再请程员外来我多宝阁赏虫为乐。”

程宗扬连忙：“请相爷留步，有两条章程在下先禀知相爷！”

“便叫群玉……”

本文《六朝云龙吧》吧，河图手打尽在六朝云龙吧吧程宗扬持：“这两条章程对在下而言事关重大，但对相爷来说不过是些一言可决的小事，还请相爷决断。”

贾师宪停下脚步，“且说来听听。”

从半闲堂来，程宗扬终于卸下镇定的伪装，嘴无法控制地咧开，笑得合不拢嘴，仿佛从天而降一个大金元宝掉在自己怀中，摸上去还得手，乐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与程宗扬一副满把飞来横财幸福到爆的表情相比，秦桧的脸则显得十二分的慎重。

车过西泠桥，秦桧终于忍不住：“公，贾师宪的条件如此苛刻，怎可轻易答应？”

程宗扬讶：“怎么苛刻了？”

“贾师宪要求公以屯田司员外郎的份主持钱庄，以四十万金铢的本金发行五倍的纸币，这条件岂可应得？”

“嘿嘿嘿嘿……”

程宗扬笑得像偷鱼的猫，“这不是老贾的主意，是我当初向陶弘说的，陶五又把这主意原封不动地送给老贾。不过陶五胆太小，三倍的发行量，怎么能满足老贾的胃？”

“五倍就是二百万金铢，如果全是纸币倒也罢了，终是宋国自尝其果。可公答应贾师宪开办钱庄，允许纸币随时兑换为金铢——这一百六十万的缺从何而来？”

秦桧提醒：“公，这不是一笔小数目。”

程宗扬：“会之，我问你，这二百万纸币宋国会怎么用去？”

秦桧思索片刻，“总不会是发放俸禄，多半是宋国官府行摊派，向百姓买卖品时以纸币支付。”

“你前面说的没错，军饷谁也不敢拿纸条凑数，不然闹兵变，老贾权再大也得下台，官吏更不会收纸张当俸禄。但如果直接支付给百姓，我敢断定这纸币一天都发行不下去。”

程宗扬：“真正用得着这些纸币的，在下看来只有商人。”

“哦？”

“你还记得云家那二十万金铢吗？云家用了二十多名手护卫，由大小亲自护送，从建康一路运到筠州。如果是纸币，一个人便能轻易携带，到了地方再足额兑换成金铢，省了多少力气？好笑的是陶氏钱庄还怕分号太多、承兑压力太大，只准备在临安设一家分号。若搞成这样，陶五的钱庄只有赔死的分。”

程宗扬笑：“贾师宪想用纸币填补宋国财政的窟窿，但也知这件事不好办，他不放心宋国的官吏，更不放心晴州的钱庄，才找上我。哈哈，这下他找对人了。”

“何只是不好办。”

秦桧：“贾师宪虽然唤来陶氏钱庄的执事与公当面竞价，但在下在旁观瞧，贾师宪早已认定由公持，唤来那位执事只是堵陶氏钱庄的嘴罢了。公，贾师宪本是设了圈让公。”

秦桧的担忧不无理，贾师宪虽然轻佻，但绝不是良善之辈。他弃陶氏钱庄而选自己，显然是认为自己更容易控制。不过程宗扬并不担心，贾师宪对纸币的疑忌，恰恰给了自己一个天赐良机。

“臣兄，这个你就不专业了。”

程宗扬笑：“不用着急，咱们慢慢说。老贾手没钱，听了陶五的建议，想把纸币变成金铢来用，又觉得这事太悬，怕砸在手里。他找到我，一是纸币是我提来的，让我来多少有些把握。二是因为滕大尹的举荐，我现在有个过得去的官，说起来算宋国朝廷的自家人。第三个嘛，让我以半官半私的份开设钱庄，负责官府发行纸币的发行承兑，打的主意无非是一旦事，好拉我垫背。”

程宗扬拍着椅背：“可老贾没想到，他把一只能下金的母送到我手里！”

程宗扬信心十足的样让秦桧愈发不解，说：“公智珠在握，属下愿闻其详。”

“你还记得我对老贾提的要求吗？”

秦桧：“公方才对贾师宪提了两条章程，但依在下之见，这两条章程未免过于空泛。”

程宗扬笑：“这两条章程你听着空泛，其实是纸币的基。我说的第一条是：纸币必须由官方承认，必须保证可用于支付赋税。”

秦桧还在思索这条章程，程宗扬已经说：“说实话，这纸币其实不能算真正通的货币，应该算现金支票，或者直接说是欠条。宋国的作法等于用这些纸条，预支未来数年一百六十万金铢的赋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