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现下恰好有几位，品貌情皆是上等的，往后便慢慢引荐，由着他细细挑选便是。”

顾攸宁恭敬地立在侧后方，听着这话，原本乎乎的心便仿佛被什么浇了下，瞬间熄灭了。

回想适才自己的羞涩和期待，她不理解自己怎么这样，明明知，彼此份天壤之别，自己左不过是个外室，比不得几位姨娘，更比不得姜夫人。

至于如今王妃们中提到的“续一房”，那更是自己遥不可及的。

只是一个家之妻，且是下堂的，她竟然忘了本分，被一个王爷的些许言语惹得小鹿撞。

端王不是张序，也不是孙奉安，她能有什么指望？

隔着布料，再次碰了下那碧玺，她便觉得没意思起来了。

碧玺，于自己来说千万金贵，可于他来说，不过是随手赏人的小件罢了。

因为这个，她便意兴阑珊起来，好在接下来开宴了，她忙得团团转，连喝功夫都没，在这忙碌中，自然什么都顾不上了。

等端王府一行人回府，顾攸宁忙完后回到自己房中已经很晚了，她只略盥洗过，便和衣睡下，实在是太累太累了。

歇了一夜，第二日一大早却得到一个好消息，说昨日众人侍奉行了力，随行的诸丫鬟仆妇又得了些赏，顾攸宁也领了一份，是个小小锦袋，上用五彩丝线扎着，沉甸甸的，摸着足足有一两银，快赶上她一个月的月钱了。

她早听孙奉安娘念叨，说年轻时候最喜跟着主办门的差事，说是差，如今看来果然不假。

除了这个，大家还得了各样贡品吃，有翡翠鸭，晶鱼，也有虾冻和冻，因顾攸宁娘在厨房事，她便没要这个，让其他人分了，她自己只随意拿了一些心，这是廷御厨的，样新鲜，她拿给她娘看看，也算是长个见识。

她过去厨房时，厨房众人都问起她跟随太妃娘娘赴宴的情景，她便给大家说起自己的见识，众人听得津津有味，还有人问：“皇帝的席好吃吗？”

她听着便笑了：“我是个侍奉的，你若问闻起来如何，我倒是知，若问吃起来如何，我哪知这个！”

大家一听，也都笑起来，便纷纷说起，若是自家王府摆宴，最起码大家能吃到一些剩的膳，也能解馋呢。

这话说着，突然就有人说起：“哎呦，我想起来了，桃姑娘让我炖的燕窝羹，这会儿好了，我得给送过去。”

顾攸宁一听“桃”二字，便疑惑：“姜夫人那边的膳不是有专门小灶来吗，怎么如今却来这里炖？”

一旁婆笑：“你竟不知？府中立下新规矩，各房小厨房明火烟火都有限制，错过膳时便不准起灶。如今夫人姨娘们但凡要添些茶饭心，都到大厨房来烹制了。”

顾攸宁：“怪不得呢。”

当下说了一会话，顾攸宁便要回去福寿园，临走前顾婆又给她了一些糕，让她分给福寿园小丫鬟们。

“虽说你如今得了，太妃娘娘也倚重你，可阎王好过，小鬼难缠，底下丫鬟们若是生了嫉恨，背地里悄悄使些私绊，最是防不胜防。你平日里多备些心吃，不论旁人用与不用，只分送各，好歹周全了人情，也免了许多闲言是非。”

顾攸宁听着有理，便也拿着了，谁知刚要走时，恰见一旁灶上的婆捧着只小瓷羹碗，里的羹晶莹温，看着倒是熟，待细看，突然想起之前她在诒晋斋吃过的便是这个了。

她忙问：“这是什么？”

顾婆便笑：“傻孩，你侍奉在太妃娘娘边，竟不曾见过，这不就是燕窝羹嘛！”

顾攸宁惊讶。

所以诒晋斋的女吏每日都有燕窝羹可以吃用，这不太可能吧？

她知燕窝是金贵之，便是上等好品相的燕窝也要挑拣，熬煮，不知费多少功夫，这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吃的。

顾婆看她这样，纳闷：“你傻愣着什么呢？”

顾攸宁忙收回心思，：“我想着我得赶回去了，不然太耽误也不好。”

她娘一听赶着，顾攸宁便连忙回来福寿园。

待回到自己房中，她再次拿碧玺来，细细看着，想着自己的心事。

实在是云泥之别，份尊卑太过悬殊，他随手施舍的些许好，落在自己中，便已是受若惊，满心念不尽。

她良久地想着，想多了，便有些痛恨自己，实在不争气，这会儿又心了，开始想非非了。

**********

顾攸宁也会想着，若端王如何，她又该如何应对。

可事实上，没有，连着几日，端王只是晨间过来福寿园请安，她并不曾见到过，这让她有些失落，也有些松了气。

她慢慢平定了心思，安分地活，老太妃把妮拨到她边听候差遣，给她悉心提教导，四舍五她也算有了一个跟班，她又有自己独用的房舍，如今也算是在福寿园站稳脚跟了，是以她这日忙碌却顺遂，如今能长久下去，就这么一辈也极好。

这日，因天气开始炎起来，顾攸宁便与众丫鬟一同收拾厅，张罗悬挂堂帘。

因这厅的门槛比寻常房屋大上许多，堂帘自然也就颇为宽大，顾攸宁和几个小丫鬟一起，搬了杌，先在门楣上固定好小铜珠，又绑缚楹间上的铁环。

谁知正挂着时，却听到院中有笑声传来，之后一个声音：“瞧这婆，倒是生得好段，只是活而已，却把撅成那样，不知给谁看呢！”

顾攸宁这会儿正绑缚铁环，冷不丁听得这个，也是愣了。

待她意识到这是在说自己，羞耻后知后觉涌上来。

她只是挂一个铁环而已，难免抻着，可起活来哪里顾得了这么多，却要被这么说！

她攥着拳，转看过去，却看到了姜夫人和桃，正往这边走来。

姜夫人笑呵呵的，把顾攸宁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一番：“确实是好段。”

桃掩，噗嗤笑声。

顾攸宁脸上便瞬间红了，是气红的，她不敢相信她们竟然这么说，把她当什么？

就算她一时的姿态不雅，可一个仆妇的，哪可能一直保持着文雅端庄的姿态呢！

可她当然也知，她只是一个仆妇，而姜夫人却是有诰命的侧夫人。

于是她生生压下来那气，下了杌，垂着恭顺地上前拜见了。

姜夫人却是并不理会，只对一旁桃：“往日是我拙，倒是没看，如今瞧着，顾娘这形真是窈窕动人呢。”

桃便“噗”地笑声：“孙奉安实在没福气。”

她们二人好一番评论足，顾攸宁听着，难堪和羞赧一地往上冲，她几乎克制不住。

好在这时候，帘被掀起，巧灵来了，姜夫人也收敛了，笑着和巧灵打了招呼，又随意夸赞了顾攸宁几句，：“适才见顾娘正忙着，便随意开了个玩笑，打趣几句，到底是巧灵你会调理人，瞧这顾娘，才来福寿园没多久，却比之前越发灵了。”

巧灵听闻，也是一笑：“夫人这般谬赞，倒叫婢愧不敢当，若说起来，夫人最会调理底下人，婢哪里敢比。”

两人说笑着去房中，桃也跟着。

廊檐下，顾攸宁攥着拳，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

旁边妮担忧地望着顾攸宁：“顾，你没事吧？”

她虽然年纪小，不懂事，可也知刚才的言语有些不堪。

顾攸宁了气，拼命让自己平静下来。

平静下来后，她反而对着妮笑了笑：“我们继续挂堂帘吧，不然回天晚了，这活不完。”

妮疑惑又担忧，但也不好多问，只好罢了。

顾攸宁自是气的，可她也知，她不能发作。

只是一个仆妇而已，哪怕是仗着老太妃重用，可其实人家姜夫人也没怎么她，甚至还夸她好了。

至于神中的轻看，言语中的羞辱，除非在场，不然是很难领会到其中滋味的。

所以这个哑亏，她注定吃了，只能忍着。

她捺下，依然和妮将堂帘挂好了，又收拾了杌，正收拾着，就听到外面动静，这次却是端王来了。

端王今日着一月白云锦常服，迈步踏院中，俊雅风骨浑然天成，周气度清冷雍容。

不过顾攸宁今日却不觉得他好看了。

姜夫人是他的侧夫人，他就是姜夫人的大靠山，说不得也曾佩过姜夫人亲手下的锦，更不要说他们曾经行夫妻之事——

想到这里，顾攸宁竟生愤愤之意来。

说到底，他们是一伙的啊，他的侧夫人欺负自己，就等于他欺负自己！

刘勘元最初时只以为她是害羞，他留意到她两颊泛红，连白皙纤细的颈都染上粉。

他抿，温声：“在挂堂帘？怎么不叫几个小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