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未真正平息。

可她却没有想到, 这个几乎让她心骤停的提议, 竟会是从章可贞——他的嫔妃中说。

章可贞笑了笑，：“这元虽好，却终究不如天地广阔。柳娘，你医术湛，心洁，本当悬壶济世, 自由来去。困于此，未免可惜——所以, 我想要帮你。”

柳韫顿住了脚步。章可贞亦停下步伐。

她语气依然不疾不徐，面平静, 倘若不是亲耳所听, 万万让人猜不她说的是何计谋。故而，不远的两名女，只当她们是寻常的叙话, 或是二人走累了歇会，并未觉任何异样。

柳韫没有说话, 一久违而灼的渴望涌上, 心脏在腔中猛烈撞击。

她袖中的手指微微蜷起，指甲陷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 帮助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无数念在脑中飞转，最终，柳韫缓缓摇了摇, ：“婕妤娘娘厚，婢心领。

“只是婢如今已在元当差，陛下也未曾再苛责。中生活，虽不及往日自在，却也衣无忧，更不必担风雨飘摇之苦。婢……并无此念。”

章可贞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笑睛里掠过一丝淡淡的微光。

“我明白的。”章可贞伸手，轻轻拍了拍柳韫的手背，“你定是觉得我唐突，或是信不过我。这里，人心隔肚，谨慎些是应当的。”

柳韫刚想要否认并不是这样，章可贞向前走了半步，与柳韫靠得更近些，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清：

“柳娘，同为女，我如何不谅你的境？留于不属之地，心系远方之人，日夜面对不愿面对的面孔……其中煎熬，虽未亲历，亦可想见。”

“我今日说这些，并非要你立刻信我、应我。只是觉得，若有一线可能，总该让你知晓。

“太后的寿宴，是难得的机会。门频繁，混迹于采办、杂役、戏班之中，并非毫无可能。一旦了这皇城，天大地大，何不可容？

“我知，你上次独自一人……终究是势单力薄，难成其事。

“但这次不同。若有我暗中相助，为你安排打，混淆视听，寻找最合适的时机与路径，总比你一人冒险，胜算要大得多。

“我在中这些年，总有些人脉和门路。有我帮你周旋，你只需照安排行事，未必不能成！”

末了，又：“你本就不属于这里，何苦将韶华空付于这寂寂？自由二字，难你当真不曾奢望过吗？”

章可贞的描述，几乎为她勾勒了一幅手可及的逃生天的画卷。

柳韫真的太想去了，可她也太知裴昱容的脾。他暴戾与偏执，她亲领教过。

他或许暂时对她有所不同，但这份“不同”的背面，是更烈的占有和不容违逆。

上一次她逃，连累的是谁？

这一次若再逃，且不论成败，前这两个对自己释放善意的女，乃至可能牵连的章婕妤……会是什么下场？

那个男人，是会迁怒的。他拿自己没办法时，便会将怒火倾泻在旁人上。

她不得不承认，他手段恶毒狠辣，喜牵连无辜，对她却是实在有用。

这认知，将她那躁动的心重新拖回现实。

她不能。她不能再因为自己的渴望，将旁人拖险境。

柳韫闭了闭，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下疲惫的平静。

“婕妤娘娘，您的好意，婢万分激。只是……人贵自知，也当安分。过往，是婢不识抬举，任妄为。

“如今既已回，陛下亦未究，婢便该恪守本分，安心侍奉。

“外天地虽阔，却也风波险恶。婢……已经习惯了中的生活，不敢再有非分之想。逃跑之事，请娘娘再勿提起，以免惹祸上。”

章可贞凝视着她，似乎在分辨她话中真伪，底神几经变幻，最终化为一声更轻的叹息。

“你……竟是这般想的。”她收回手，重新望向那片开得喧闹夺目的芍药，声音飘忽，“也罢。你既已决意，我自然不会人所难。”

她理了理衣袖，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既如此，我便先回去了。太后娘娘那里还有些关于寿宴程的琐事需我去回话，另外……”

她说到这里，略微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无关要的事，随：

“昨日去太后中请安，似乎隐约听得，范那边又递了新的军报文书来，陛下也过去了，想是与北境那些契丹落的动向有关。兵与中书省的大人们也在，估摸着是要商讨对策罢。”

她说着，对柳韫微微颔首，便转走。

柳韫却忽然叫住了她，“婕妤娘娘请留步！”

章可贞脚步一顿，回过，问：“柳娘还有事？”

柳韫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她稳了稳心神，：“您方才说……范的军报？契丹落又不安分了？可知情形如何？……陆节度使他……”

章可贞四下看了看，确认无人能听到她们的对话，才蹙着眉，压低声音：

“瞧我，不该提这个的。原也不是什么确定的消息，只是碰巧在殿外候见时，听到里隐约的议论，似乎提到了‘范’、‘增兵’、‘室韦勾连’几个词，的军情文书，我如何能得见？”

她越是这般言又止，柳韫的心就揪得越。增兵？室韦也卷来了？那北境的局势岂不是更加凶险？阿郎他是否安好？是否又要亲临险境？

“婕妤娘娘，”柳韫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也顾不得许多了，“您可否再仔细想想？当时还听到了什么？太后的态度如何？陛下又说了什么？”

章可贞为难地摇了摇，：“柳娘，我明白你的担忧。只是那等军国大事，商议时屏退了左右，我也只是听了个大概的词语，连文书是捷报还是告急都未可知。太后与陛下商讨的内容，我更是无从知晓。”

她看着柳韫瞬间苍白下去的脸，于心不忍，犹豫片刻，才及小声：

“不过我恍惚记得，那文书似乎不止是寻常军报，后面好像还附了什么，像是边将例呈报的副册？或许有些旁的消息也未可知。但内容，我是真记不清了。”

副册？边关将领上奏，有时除了正式的军报，确实会另附一份简要的副册，提及一些不那么要却与前线相关的琐事，或是将领本人的近况简述。难……

章可贞见她神变幻，叹了气，语气更加温和，却也提醒：“此事我也只是猜测，作不得准。柳娘，你如今的份，实在不宜过多打探边关之事，尤其是与陆节度使相关的……免得引火烧。”

理柳韫都懂，可事关阿郎安危，她如何能冷静？

她中挣扎之明显，终于还是抵不过内心的焦灼，抬起，恳求：

“婕妤娘娘，我并非想打探军情，只是实在放心不下。您方才说，那副册或许有些旁的消息……您明日还会去太后中吗？或许……或许能再……”

话未说完，她自己也知这要求多么不合时宜又人所难，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章可贞：“柳娘，此事……我确实无能为力。那是太后娘娘的地方，存放军国文书的所在，我即便再去，也断无可能擅自翻阅。今日提起，已是多言了。”

她似乎不打算再多说，微微颔首，再次转。

不知是何力量推动着柳韫，让她不假思索地上前一步，激动：“娘娘！那副册您能否能否让我看一？一也好！求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