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领着几位医正匆匆内时，终于稍稍一松。

“快！陛下伤势严重，失血过多，有数可见骨，需立刻清创合！”她急声对为首的太医署令说。

太医署令闻言快速扫了一榻上之人，又看了看柳韫。他捻了捻胡须，面难，躬：“柳娘，陛下伤情凶险，臣已听先行回禀的二位太医详述。陛下所受伤创，非比寻常，尤以左臂及右两狼咬撕裂之伤最为棘手，及骨，且沾染野外污秽，极易引动金疮痉。此等险症，非擅外伤、手法极快极准者不能为。臣……惭愧，于这等凶险外伤的急置，实非所长，恐力有不逮，反误了陛下。”

另一位专攻骨伤的医正也连忙上前一步，补充：“署令所言极是。臣虽研习骨伤，然陛下伤位置险要，络错，又兼失血后虚，施术时需万分准，且需兼顾止血、清创、合数工序一气呵成，对施术者腕力、力、心力皆是极大考验。臣年迈，手劲已不如前，只怕稍一迟缓，便……”

柳韫愣住了，心中疑窦丛生。太医署令和这位医正，皆是太医署中公认的外伤圣手，中侍卫演武受伤、乃至往年征战时的军前救治，他们都曾主持过，怎会突然“不擅此”、“手劲不足”？

“两位大人何此言？大人乃杏林泰斗，经验丰富，此等外伤虽险，然以大人之能，定可妥善置。我不过应急浅理，岂能与诸位国手相提并论？陛下龙安危关乎社稷，还请大人莫要推辞！”

太医署令叹息一声：“这位娘过谦了。方才二位太医已仔细查看过娘在林间的应急理，手法利落，清创彻底，用药虽简却切中要害，更难得的是于那般仓促环境下，竟能稳住陛下伤势，未使恶化。此等临危不、对症施治的功力，臣自愧弗如。况且……”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瞥了一静立一旁的公公，继续：“况且，陛下龙此刻极为虚弱，气息不稳，最忌频繁换手，多人碰。娘一路照拂，对陛下伤情脉络最为熟悉，若骤然换人，需重新探查、适应，期间难免惊扰陛下，若引得气血翻涌，伤崩裂，反为不。娘既已接手，不若……善始善终？”

医正也连连：“署令所言极是。臣等并非推诿，实是从陛下龙康泰计。我等虽力有不逮，但定当竭尽全力从旁协助。所需一切药材、，包括最上等的金疮药、麻沸散、羊线、烈酒、沸、洁净细布，乃至镇痛安神的方剂，都已备齐在此。”

说话间，已有数名医士抬数个硕大的医箱并各类用品，在榻边井然有序地摆放开来，一应品，甚至比柳韫能想到的还要周全。

柳韫嘴都张大了，不明白他们这唱的是哪。

公公上前半步，：“柳娘，诸位太医大人所言甚是。陛下伤情耽误不得，既然诸位大人都认为您是最合适的人选，还请您以陛下龙为重，万勿推辞。等就在外间候着，若有任何需要，只吩咐。”

说罢，他朝太医署令及众医正使了个。太医署令会意，领着众人朝柳韫一揖：“有劳柳娘。”然后便退了内殿。

这皇帝了那么大的事，受了那么重的伤，而太医署却拒而不治，反而给她一个民间医女，还真是放得下心。

柳韫此时简直是被赶鸭上架，她孤立在榻前，看着前堆积如山的良药材和械，又看看昏迷不醒的皇帝——虽然也不是第一次给皇帝看病了，但倒是第一次给皇帝看这么严重的伤，这要是一个纰漏疏忽、手艺不……

半晌，她闭了闭，再睁开时，底渐渐沉静。她走到铜盆前，用烈酒净手，然后燃更多的烛火，将需要用到的工一一在火上烤过。

她掀开覆盖在裴昱容上的薄被，开始小心翼翼地拆开路上匆忙包扎的布条。伤暴在明亮的烛光下，有些地方已因车颠簸和汗浸渍而微微红发，情况比林中时更为严峻。

她先拖起裴昱容的脑袋，喂他服下足量的麻沸散和温，待他呼稍稳，便开始了清创合。

锋利的银质小刀划开发炎胀的，挤脓血，刮除腐坏组织。

汗一汇聚，柳韫担心掉落，不停地用胳膊肘的衣袖去。

羊线穿过特制的弯曲细针，在她手腕牵引下，细致地合着狰狞的裂，一针一线，力求平整，以利愈合。

时间在寂静中逝。

不知过了多久，柳韫终于完成了最后一伤的包扎。

柳韫直起，前骤然一黑，踉跄了一下才扶住床站稳。疲惫与虚脱这才一脑的全涌上来。

她缓缓吐一气，看向榻上。裴昱容依旧昏迷着，但脸似乎不再那么骇人的灰败，但眉并没有舒展多少。

柳韫刚洗净手上血污，正用布巾拭额角的汗，忽听殿外隐约传来通传与人语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内殿绷的寂静。

公公快步来，低声：“柳娘，太后娘娘、余妃娘娘、章婕妤前来探视陛下，已至殿外。”

柳韫闻声动作一顿。看了裴昱容，他似乎还在昏睡。她没办法，只得理了理鬓发和沾染了血渍与药的衣襟，随着公公走向外殿。

甫一掀开珠帘，数目光便齐刷刷落在了她上。

太后居首。章可贞落后半步，神情温婉中带着恰到好的忧虑。而余妃则站在另一侧，一袭嫣红衣裙明艳夺目，此刻正柳眉倒竖，一双目死死盯着柳韫，毫不掩饰其中的惊愕与怒火。

“婢参见太后娘娘，余妃娘娘，婕妤娘娘。”柳韫垂下帘，依礼下拜。

“是你？！”余妃几乎是在她行礼的同时脱而，声音尖利，“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已经……”她的话戛然而止，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在柳韫上那与廷格格不的布衣裳和脸上尚未褪尽的惊惶疲惫上打了个转，又惊又疑，更添愱恨，“好啊！你不是都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还这副模样现在元？你这又是使的什么手段？！”

“余妃，”太后淡淡开，打断了余妃愈发激动的质问。她目光平静地掠过柳韫，并未在她奇特的装扮上过多停留，只：“你先起来。皇帝如何了？”

柳韫起，恭敬回：“回太后娘娘，陛下伤势已初步理，失血虽多，但未伤及脏腑本。目下用了麻沸散与安神汤，正在昏睡。只要伤不再崩裂染，细心调理，假以时日，应可康复。只是需要绝对静养。”

太后闻言，脸上那层惯常的沉静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丝，像是真正松了一气。她轻轻颔首：“如此便好。皇帝吉人天相。”

太后的目光重新落在柳韫低垂的眉上，“方才，是你一人在里面为皇帝诊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许一诺 成王败寇，

“是。”柳韫答, “太医署诸位大人已助备齐诸。”

太后闻言，沉默了片刻，了, “你倒是有心了, 也难得有这份胆识和医术。能在仓促间稳住皇帝伤势，功不可没。”

章可贞亦接：“柳娘医术湛，又对陛下伤势最为了解，由娘主理，确是稳妥。方才在外听闻陛下暂无大碍，妾这心中大石也算落了一半。”

余妃在一旁听着, 脸愈发难看，忍不住从鼻里哼了一声, 声音虽轻却带着刺：“不过是个侍草药的，听闻还是常年在外抛面？这等, 这双手, 竟也敢碰陛下万金之躯？也就是陛下仁厚，此刻伤病之中无从计较……”

太后瞥了余妃一，淡淡：“非常之时, 行非常之事。能救皇帝于危难，便是功劳。余妃, 皇帝尚在静养, 莫要在此喧哗惊扰。”

柳韫对余妃的嘲讽和太后的维护都未置一词。她此刻只盼这场问询早些结束。见太后似乎问完了话，她便低声请示：“太后娘娘，诸位娘娘, 陛下正在内殿安睡。外间风大，是否请移步偏殿稍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