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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5/10)

“陛下醒了。”柳韫。她并未行礼,只是站在原地,隔着一个矮桌的距离看他。

裴昱容略微勾了勾嘴角,:“到朕这里来。”他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却仍带着伤后的虚弱气音。

柳韫没动。她的目光落在他被厚重绷带包裹的手臂和上,又移回他脸上。“陛下既已清醒,太医署诸位大人更于调理。陋,应急置已毕,不敢再僭越。”

“你就是这般对病人避如蛇蝎的?”裴昱容看着她,语气听不喜怒,“医者父母心,你方才胆魄过人,怎么人醒了,反倒怕了?”

“并非惧怕。”柳韫垂下,“该清创的清了,该合的了,该包扎的也包好了。麻沸散的药力约莫还能维持一两个时辰镇痛。婢能的已完。于医者本分,于偿还陛下林中……援手之恩,皆已尽力。”

裴昱容间逸一声低低的哼笑,牵动了伤,“朕怎么听说,寻常话本里,女偿还救命之恩,是该以相许的。”

寝殿内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烛火噼啪炸开一朵灯

柳韫抿了抿:“那是话本。现实中,救命之恩,有以金银酬谢,有以劳力相报,亦有铭记于心,图谋后报。陛下富有四海,无长,唯些许医术堪用,今日已用上了。若论‘相许’,”她声音更低,却字字清晰,“婢此早有归属。取之,算不得‘许’。”

裴昱容嘴角那残存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他看着她,神一沉下去。

取?”他慢慢咀嚼这两个字,像是不甘心,“可那林中之后,分明是你自愿折返。”

那时他并未叫人将她用麻袋捆了回来,若非心中有他、心系于他,又怎会甘愿与他回来、施予救治?

柳韫只得解释:“陛下英勇退狼,激。然一码归一码。婢领情,亦已竭力救治作为报答。但此前,并非因此便可一笔勾销。正如婢救治陛下,是尽医者之责,偿片刻恩义,却非认同陛下将婢禁锢中之举。”

裴昱容听明白了,神愈发不霁:“说到底,你还是要走。你回这一趟,倒像是施舍朕。就这么留不住你?”

柳韫沉默片刻,轻轻吐气,仿佛将中郁结也呼些许。“这里从来就不是我该留的地方。婢属于山野,属于医庐,属于……”

被褥旁的拳,裴昱容:“属于谁?你那好阿郎吗?”

他盯着她,微微起伏,显然动了气,但重伤之下,那怒气也被虚弱压抑着,化作底更翳,“他能给你的,朕给不得?他不过是比朕早先一步,你救治得他,如今也救了朕。在你手里活过来的人,朕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你告诉朕,在你这医者里,朕与他,究竟有何不同?”

“不同在于,”柳韫,迎着他视的目光,,“我救他,是医者本分,他念于心,却从未以此为由,求其它,更不曾剥夺我的自由、践踏我的意愿。而……”她止住话,摇了摇

“而什么?”裴昱容微微扬起,目光微冷,嘲讽一般,“倒不妨把话说全。你说朕求,可你扪心自问,倘若朕学他那般,你我之间,还会有今日这些纠葛么?”

柳韫没接话,答案无疑是肯定的,就像这人接下来说的那句。

“朕犹记得初时见你,哪一次你对朕不是避如蛇蝎?”裴昱容,“照你的话说,你那时便有了归属,朕从一开始就输了先机,合该从此退避三舍。”

“是,朕没他那么好运,恰巧被你捡到。朕若不自取,难不成指望老天帮朕?”

“与其指望那些虚无缥缈,何不自己争一把?这世间事,成王败寇,得之在我。你说你属于陆铮,”他冷哼一声,“朕分明看着你此刻在朕这里。”

看争辩又将向无解的死循环,柳韫到一阵重的无力。

林间陷坑之底,尚求她他。可转间,在这枕、烛火通明的寝殿内,他又变回了那个、蛮横、罔顾他人意愿的帝王,将“得之在我”说得理直气壮。

如此反复,如此无常。仿佛那片刻的,不过是重伤之下的呓语,或是另一她尚不能理解的掌控之术。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织在这华丽的牢笼里,让她分辨不清,也疲于应对。

她看着前这个重伤却依旧固执如铁笼的男人,知此刻碰毫无益。一个念在她疲惫的脑中闪过。

气,再开时,语气缓和了些许,:“婢不说了,陛下重伤未愈,不宜争辩。一切且等陛下伤好再说罢。”

裴昱容锐地捕捉到她话中那一丝别的意味,立追问,“伤好再说?”他重复,神锐利看着她,“说清楚。伤好了,然后呢?”

柳韫:“婢近期会全力医治看顾陛下,待陛下龙康健,无需婢再行照看之时,请陛下,放。”

她想,既然她自己逃不过他,何不乘着此时他尚还化之时与他易,让他主动放了自己。

虽然可能不大,可只要他松便好了……

“我相信陛下,不是非婢不可的。”

寝殿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更漏滴滴答答,以及裴昱容略显急促的呼声。他死死地盯着她,仿佛想从她平静无波的面容上找丝毫玩笑或伪装的痕迹。

没有,什么都没有。她是认真的。

他和她分明已经过最亲密的事,她上每一寸都早已沾染上他的味,那些次夜里渗骨髓的纠缠,她当是过无痕?竟还想着要走。

怒意与挫败在他腔里冲撞。他真想立刻起,用最直接的方式碾碎她这该死的一遍又一遍想要逃离的念。可沉重的伤痛将他牢牢钉在榻上,提醒着他此刻的无力。

也对,谁还非她不可了?

许是被她最后一句话激到,半晌,他忽然扯了扯嘴角,一个带着狠意的笑。

“行啊,”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从齿里挤来,“等朕把伤病治好了,朕……亲自送你!”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无辜罪 这惩罚的源

西侧一小小的偏阁廊檐下正悬挂着一个小巧竹笼。那里光充足, 又避风,是她逃走前一周让女帮忙设法来的。

没想到,竟还在。

那只柳莺在她仓促逃亡前便搁置在这里, 她本以为, 自己这一走,生死未卜,这小东西的命运大约也如无浮萍,不是被遗忘饿死,便是被嫌碍事丢弃。

然而此刻,那个简朴的竹笼依然安稳地挂在廊的钩上。笼内盂里都还满着, 小家伙正缩在一角,听见脚步声, 警惕地抬起小脑袋,睛望过来。

柳韫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觉得它可怜又可极了。她走过去, 手指轻轻碰了碰竹笼。

“你倒是命大,也还有人记得你。”她低声自语。

她只是奇怪,临走时, 她便将这笼门大开,待它伤好之后, 如若那时还没被饿死, 便可自行离去。可却没想到回来时,不仅笼在,鸟也在。

她将手伸去。

柳莺似乎认了这双手的气息, 没有惊慌逃窜,反而轻轻上了她的指尖。

柳韫小心地将它托,捧在手心。小家伙的羽已经恢复光泽, 橄榄绿与鹅黄相间,在光下显得鲜亮。

它在她掌心转了转,用小喙梳理了一下翅的羽。那里已然愈合。

她用手指抚过它背上的羽。

喂它吃了些特意带来的黄拌小米,看着它小脑袋一的满足模样,柳韫绷了许久的角,也不自觉地松弛了些许。

“好了,你也该回到你的天地去了。”既然它自己不知飞走,那便再由她送它一程。

毕,柳韫捧着它,走到后院一空旷些的地方。

这里视野开阔,适合起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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