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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7/10)

他凝神片刻,正措辞,又闻得商矜再度开:“羽林卫之责本在拱卫皇城,与姜氏串通勾结,罪同谋逆。”

“不过尔等受人蒙骗,情有可原,若是即刻缴械,可从轻发落。”

“………”

没有人动作。

“殿下自难保,又拿什么来保证你说的话呢?”姜回轻笑,笑意转,顷刻后敛成边一冰冷杀意,“清河公主混淆天家血统,欺君罔上,今日臣便为先帝陛下清君侧!”

商矜闻言不以为意,他立于大殿台之上,广袖上的暗纹在烛火光里熠熠生辉,拂动间似刀刃冷光,不可视。

“你若要杀我,早该在今夜开始便引刀兵,或许还能成事。可你偏偏又想要权力又要虚无缥缈的声名,瞻前顾后,优柔寡断——”

“殿下说这些,也改变不了我为刀俎你为鱼的事实了。”

姜五郎话回

商矜并没有回这句话,只是一直平视着前方,但他的视线也没有落在姜回上,而是落在殿外更远夜的地方:“萧照,你还在等什么!”

他话音掷地有声,那个名字甫一时群臣俱是一惊,齐刷刷将目光投向殿外。

淡淡的血腥气顺着夜风送来,厚重脚步如踏在诸人心上,压得几乎不过气,然而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清晰的脚步声伴着骤然散开的重血腥气炸开,披银甲的年轻将军提着一颗死不瞑目的脑袋踏过门槛,那本黯淡的烛光也忽然疯狂跃动起来,争先恐后映照那张熟悉的、令人畏惧、甚至漫不经心笑意的面容。

——南梁王世

即使他在战场上声名赫赫,外族惧如修罗,但与这些安享太平锦绣的文官有什么关系?照样可以仗着“清贵”轻蔑评判只知杀人的武将——直到此刻之前。

沉默比姜五郎到来的时候更甚。

只有薛宁璧明显松了气的表情,默默站到了祖父的后。

萧照抬,万千人中,只有他中的那个人最显,一便能看见,而后再也移不开目光。

他漆黑的睛一瞬不瞬盯着商矜,边却绽开极为放松的笑,语气恭敬有加:“殿下没有命令,臣怎敢轻举妄动。”

商矜垂,并未因为所来之人而分格外的目光。但在此刻,所有人都明确地知到这两人间有一隐秘的联系。

无论建立于利益还是情愫之上,都足够彰显不同。

而姜回终于移开了一直遥遥落在商矜上的视线,他微微喟叹,似乎不为萧照的到来而惊讶。

在早发现萧照没有面的那一刻,他便已隐约有所猜测,而若要他自己亲自来选,他不会在今夜妄动兵戈,只是姜五郎已经受人蛊惑走这一步,他也只能顺着棋盘上唯一一条路走下去。

唯一的时机是在萧照到来之前除去商矜。

而他没有走到这一步。

商矜说他优柔寡断其实没错。

但人就是这样,难以无无求。他相信,今时今日,换了萧照来决断,也会犹豫。

——畏惧失去是凡夫俗的本能。

姜五郎却没有他的镇静,看到萧照手里提着的血淋淋的颅时,面顿时煞白。

那张死不瞑目的脸在半个时辰之前还与自己谈笑晏晏,意气风发,笃信今夜一定能一举成事。

羽林卫的统领、姜氏的同盟、并州望族的长,这么轻易地、甚至是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萧照的手上。

他好像从来没有这么清晰地认知到萧照的残酷与可怕。

也从来没有意识到他、乃至姜氏离死亡只有一线之隔。

商矜与萧照,这两个人放在一起,与从前所有酷烈的帝王心术都不一样,世家势大,帝王权衡左右,不会轻易赶尽杀绝,但对商矜而言,在上的世家杀起来也同草芥没有什么区别。

姜五郎再一次望向了他的兄长、姜氏的希望所在。

但姜回只是慢条斯理地解下了发上的玉冠,随手砸在地上。

第148章 尽荒畦

圣人有训, 君正其衣冠,尊其瞻视。

所以他们这些世家弟再如何落魄也要衣冠整齐,不可披散发于人前。

但长兄今日弃冠散发……姜五郎心绪茫然, 难姜氏当真到了山穷尽的地步, 要遭遇莫大羞辱!

姜回却不四周一片惊骇的目光,脊背更甚从前——或许的时候总要谦逊恭敬, 折腰屈膝,如今反倒不必如此了。

“事已至此,但凭殿下置。”

他甚至不必问萧照带来的足以遏制羽林卫的军队来自何方。

那对他并不重要。

他与商矜, 要么商矜败于他手, 要么他死在商矜手上。

从许多年前开始,他便知, 绝无其他可能。

“长兄!”

姜五郎不可置信惊呼声,除他之外, 其余在场的姜氏族人皆面有怨的望向姜回

或许他们期待姜回再说什么,比如将罪责一力承担, 不要牵连族人,比如这一切都是他一人所为,他们这些人什么都不知

然而姜回的目光只是冷漠地扫了过去。

既然享受了他得势带来的富贵, 自然也要承担他失败的代价。

也没有人敢在此刻为姜氏求情, 就像不久之前没有人敢站在清河公主侧一样。群臣们明哲保, 事不关己。

这是一贯以来的理。

皇权与世家争斗多年,世家废立皇帝, 却也求娶公主、拱卫天;皇帝诛灭门阀,同时也纳望族女为妃为后。

而非这一场场斗争棋局上的人,只需要缄默不言等待最后的结果,亦或者压上行一场豪赌。

这一次也不例外——至少本来该死这样。

但萧照带来的那枚血淋淋的颅, 却让不少人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是血成河的前兆。

然而群臣们只能继续沉默下去,否则,南梁王世手里的刀锋会让他们闭上嘴

漫长的宴会终于到了尽,而长夜未明。

公主从睡梦中醒来时被告知宴饮已经结束,博山炉燃起的香气渺渺,冲散夜风里的冰冷的意味。

她眨了眨睛,挑开帘栊,却见惠太妃、商矜,还有中书令与南梁王世等人皆坐在一

这可是稀奇的场面。

还是商矜最先注意到她:“这么快就醒了?”

公主快步走过来,挨着惠太妃坐下,“本来只想躲一会,也不知怎么就睡着了,里好不容易才有次闹的宴会,就这么错过了。”

南梁王世手里把玩一枚方寸黄金印章,闻言不由得笑了下:“今夜是闹的。”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她当然不是什么迟钝的、不谙世事的闺公主,与商矜同一脉的血缘注定她对许多事情的反应有近乎直觉的锐——只是很多时候她选择不去想。

在长辈的庇佑下个安享尊荣的公主,过与其他公主没有什么两样的一生,商蝉衣对此并无异议。

惠太妃言又止,她眉心,今夜的事情实在是太超她的预料,以至于她想向女儿解释都无从开

商蝉衣会到惠太妃神间的难,从惠太妃侧探去,眨眨:“外祖父怎么今夜也来了?您病情好转了吗?”

中书令笑呵呵一:“人老了总有许多病,这病也不妨事。”

看来是不打算回答商蝉衣的问题。

“我记得二哥今夜宴会也来了,怎么没有在这里看到他呢?”商蝉衣托住下颌,“你们不会要背着二哥商量什么坏事吧?”

“二哥”指得自然是薛宁璧。

商蝉衣在对同辈的称呼上一向随意,大分时候也跟着薛家的儿女喊薛宁璧。

“你这丫。”惠太妃哭笑不得,她的额,“宁璧还有别的事情要忙,难不成人人都同你一样领着俸禄却不活?”

“哪有这等事?”商蝉衣笑反驳,“况且二哥有官位职责在,我又没有,哪有什么朝廷大事得到我去!”

“阿姊,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她看向商矜。

中书令也看向商矜,轻咳一声,若有所思:“别叫阿姊了,今后还是叫阿兄吧。”

“………”

公主眨了眨睛,再度唤了一声:“阿姊?”

只是这回的语气多了几分犹疑。

惠太妃握着她的手,心这消息对她来说还是太忽然,任谁发现自己不过错过了一场节宴,喊了这么多年的阿姊就突然变成了兄长,也会一下难以接受。

但她不愿商蝉衣因此与商矜生来。

商蝉衣盯着商矜的脸看了好半晌,才意识到他穿的衣和今夜第一次见他时已经不是同一件,先前那件更偏向公主的仪制,华异常,为了遮掩某些特征故而分外宽大,如今商矜所穿的这却要合适得多,也更容易看来他量绝非女

只是商矜从前也男装打扮过,商蝉衣这才没有反应过来。

她慢吞吞喊了一声:“阿兄。”

这称呼对她来说有新奇,她一连念了几声,才歪歪,注意到一边的萧照:“既然阿姊是阿兄,那么南梁王世岂不是成了我的嫂嫂了?”

惠太妃和中书令俱是一顿。

商矜失笑。

萧照却来了兴致:“这得看你阿兄给孤什么名分了。”

“当日赐婚,不过玩笑尔尔。如今阿矜份大白天下,往日的赐婚也自然不能作数。”惠太妃,“阿矜不了南梁王世妃,世不了皇妃,否则岂不是,乾坤颠倒——”

她看向商矜平静无波的脸,“不如此事就此作罢,各归本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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