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商矜所有的忧惧憎皆因他而起，可他也舍不得商矜蹙眉。

心那片不见底的渊终于被什么东西填满一，只是还不够，还需要更多。

“等结束之后……”商矜说这话时，猝然意识到自己何其冲动轻率，他霎时闭上了嘴，有些无奈地了额角，“算了，等那时候再说吧。”

他不喜许下虚无缥缈的诺言。

“那就等那时候再说吧。”萧照欣然接受，看起来毫不在意商矜的未尽之言。

商矜笑了下，突然没没尾地说了句:“我今日去拜祭一位故人。”

这也不过是寻常事，萧照正要开说话，倏然意识到商矜说这句话，是在回应他一开始的问题——那只是他随一问，只是为了让接下来的对话不那么生。

所以在商矜一开始没有给答案的时候，萧照也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萧照心念一动:“故人是谁？”

“定城公主陈玉练。”

这是个全然陌生的名字，但她的姓氏对萧照来说却不算陌生。

“陈氏满门死尽后，被派去柔然和亲的那个孤女？”

平淡尾音勾起几许讽意。

“她一死——”萧照顿了顿，“陈氏满门就真的死绝了。”

“当年还是你为她送嫁。”

商矜轻声开。

“是。”正因为如此，萧照才对这个名字记忆刻，“当年我送她到泗关……一别数年，未曾再听闻她的消息。”

陈氏满门战败而亡，朝廷派使节求和，柔然提要陈氏女和亲，那自然不会是什么倾心求娶，而是刻意的折辱。

所有人都知陈玉练将会面临的结局，但没有挽救她的命运。

在她披如血嫁衣，踏越京的那日，许许多多的人已经默认她死去。

然而真正的死亡在多年后，无声无息的雪夜里。

举目无亲的冰冷辽阔的草原上，与故都遥遥相望千里万里的关外。

随着陈玉练尸骸一起被秘密送回的，还有一幅柔然王的地形图，泛旧的羊卷上笔痕工笔描摹数遍，力透纸背。

商矜想起那年和亲途中，他曾遣人问陈玉练，是否愿意假死脱，从此江湖辽阔，不问家国事。

但那如烈焰般的年轻女摇摇，握怀中匕首，仰起的面容如鞘的刀刃，锋利而毅。

“我是陈氏的嗣，我有我生来的使命——”

她不需要人来挽救她的命运。

她将决定自己的命运，哪怕那尽是明知的死亡。

第138章 事如飞

卫尉寺卿致仕的奏请悬而不决。

虽然名义上是天决断, 但是天年幼，大权旁落，在这事上有心无力。保皇党一脉的官员还特意觐见天,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劝说天务必要将卫尉寺卿一职握在手中。

然而这些苦婆心的劝说只让商浔到难堪。

官员的去留哪里有他嘴的余地？他被商矜当成傀儡，太后都被赶去行, 亲近之人被惠太妃驱逐，他愈发觉得自己在这遍布商矜线的闱里寸步难行。

那柄落在他脖颈上的刀随时都要挥下。

商浔甚至在梦中都会惊醒。

他不耐烦地将手放下，打断面前人的陈词。商浔并不清楚他的官职, 此前他并不宣召李枕书之外的官员, 对朝中人员一概不知，这也是因为天年幼, 无力自保，过分和官员来往恐引起商矜忌惮, 又怕这些官员趁机蒙蔽尚未知事的天。

但近来李枕书有意无意地放纵一些大臣面圣。

或许是近来见到的大臣有些多，他开始发现这些大臣与李枕书完全不能相比。

李枕书从来不会拿这些问题来为难他。

每次李枕书都会为他分析局面, 分析事情的利弊，再把选择的权利到他手中。

哪里像这些人，不他知不知, 都把事情和责任全推给他承担。

“事情我已经知了, 卿没有别的事情就先退下吧。”

商浔不耐开。

闻言, 始终佝偻着腰的老臣终于直起，拱手告退。

缓步退大殿, 他才摇了摇，叹一气。

虽然商浔没有说什么，但他如何看不，少年天对政事的知度极低。

而对朝堂准确的判断, 却是一位不得不隐忍蛰伏的君主必须要有的天资。

*

*

惠太妃已经许久不曾见过薛听舟。

她端详着前已经落成俊朗模样的少年人，在及到他那双无神的睛时，又不免染上几分黯然。

拍了拍侧商蝉衣的手，“陛下近来不适，忧虑多思，你这个的既然了，那就去探望一下他吧。”

商蝉衣及笄后来往闱不如从前那般密切，尤其是最近她一直陪伴着薛薰风。她撇了下嘴角，无有不可地应了:“只是怕我去了，陛下忧思更重呢。”

她和小皇帝的关系实在一般。

许太后在中时，防备他人如防贼一般，每每见到商蝉衣与商浔相都张不已，一来二去，她也不和这个非一母同胞的弟弟来往。

惠太妃替她梳理好腰间组佩的苏，“陛下不过是小孩脾气，你为，谦逊礼让斜也无妨。”

“如此，那我便替母妃走这一遭。”商蝉衣又拈了块桂酥吃了，喝了小半壶顾渚紫笋才理了理裙摆走了。

薛听舟倒也一直耐心地陪坐旁边。

待到她彻底踏了殿，惠太妃命女官收拾好剩下的糕，又换了一壶凤凰单丛上来，笑再将薛听舟从到尾打量过一遍。

“许久不见，仿佛你量又了许多。时不待人，我记忆中你仿佛才和陛下差不多的年岁。”

“多谢姑母在中还牵挂我这样一个无用的小辈。”

薛听舟边笑。

今日，他没有带他素日最喜的那只狸，因而总觉得怀中有些空落落的。

“这话到我面前就不必说了。薛家素来是一明一暗两位嫡系弟掌权，我这一辈时，是你大姑母与父亲执掌薛家，但到你这一辈，宁璧温和，你祖父又放权得早，你父亲又向来不怎么朝政，这薛家上下，都需过问你的意见。”惠太妃淡淡，“你虽看不见，但从来不是那等无用之辈。”

如果薛听舟睛完好，只怕薛家下代家主的位置未必能坐得稳。

“大姑母虽然满腹才华，可为女之，即使比父亲上十倍，也无法名正言顺成为薛氏的家主。大姑母贵为皇后尚且如此，何况我这么个瞎。”他笑了下，“如果长还在，只怕连如今这权力，也落不到我手中吧。”

薛家这一代的长女，每每被提起时总有几分让人讳莫如。

只有薛听舟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提起。

“净秋当年与陈家那孩定下婚约，时常过府游玩，我记得她那时总把你带在侧。”惠太妃看着薛听舟，薛家人的眉一贯有些相似，“你那时格孤僻古怪，陈家那个幺儿却意外与你说得上话。”

“这原本是皆大喜的一门亲事。”惠太妃拨动伶仃手腕上的玉镯，翠，叮当作响，“可惜薛氏在文臣中已经盛极。”

薛氏世代簪缨，在朝中固，千丝万缕，一时难以除。

于是被置的就成了镇守边，不结党营私以至于在朝堂上举目无亲的陈家。

惠太妃那时年轻，看的不分明，后来她才逐渐回过味来——在党同伐异的朝廷里，陈氏反而是异类，所以被容不下。

于是当年兵败，陈氏立刻朱楼倾塌。甚至找不置陈氏于死地的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