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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6/10)

见他动了一下,复而又陷漫长的静默。

良久之后,商矜听到自己用极度冷静的清晰声音发问:“如果不是因为姜回,那又是因为什么?”

他抓住书页的手指微微收,纸页上于是留下数痕迹。商矜知晓自己应当要表现得更加冷静沉稳,但他此刻已经没有办法得更好。

没有任何办法。

他对萧照,就如同这张没有任何墨痕但也留下掐折痕迹的纸一样,自以为能无波无澜,但实际上完全不知如何是好。他自己都不清楚,他心里究竟在如何看待萧照?

争锋相对、你死我活的敌人?暧昧低语、缠发颈的枕边人?暗藏祸心的臣与猜忌多疑的君?

哪一都是。

哪一都不是。

他想,萧照为什么要来见他呢?他分明已经把选择的权利到了萧照自己手上。

无论萧照相不相信姜回,无论他此时离开或者留下,商矜自认已经足够宽容,给予他选择的机会。

为什么还要在这个时候过来?

在他暗自生莫名的、毫无来由的责怼之前,萧照在满室静默中冷笑了下。

“姜回说的话也孤放在心上?”

商矜微微哑然。

似乎被萧照的声音惊扰,爆开一束细小的光焰,照见商矜黑白分明的瞳仁,他有似碎银的月光漾开,泛起层层波澜,但刹那又隐没至沉静漆黑的湖之下。

“我来见你……”萧照说着忍俊不禁,“殿下知那些话本里私定终的书生和小都是夜墙下相会吗?”

不知何时两人间只剩咫尺之距,隔着一张檀木桌案,分明划开楚河汉界,彼此不能再越雷池一步。

是让商矜足以安心的距离。

商矜于是也微微地笑起来:“我不如世见多识广,不过我倒是知另一件事,倘若有人在墙下鬼鬼祟祟,大约会被抓送官府。”

萧照看见他底的促狭,无奈叹气:“殿下,你可真是……”

这话极为耳熟。

仿佛异时异地,萧照也曾说过一样的话,只是与昔日相比,截然不同两心境。

只一倒从来没有变过——萧照始终拿面前的人毫无办法。

明月霜华满地,烛火轻摇,树影、窗影、人影重重叠成一片。商矜微微地有些神,但很快就回拢心神,语调镇静:“你说你想见我,现在见到了又怎么样?”

他掌心在冰凉桌案上,轻轻蜷缩了下的尾指暴他并不平静的内心。

萧照的目光始终跟随着他神的变化,没注意到这一刹那的细小波动,但他却锐地比商矜本人还更快一步察觉到这句问询里并不、甚至称得上柔和的意味。

于是他也放缓了声调,生怕惊走好不容易落在他怀中的清冽月

“今夜如此良宵,正适合私会。殿下以为如何?”

天底下无耻之徒恐怕都少有能理直气壮直白邀人私会。

商矜闻言勾了下嘴角。

“莫负月华明,且怜影重。既然是良宵,自然不能辜负,走罢。”*

萧照本以为还要费些功夫才能说服商矜,不想他答应地如此之坦然,一时间倒有了两分错愕。

直到商矜走过他侧,他才反应过来似的,伸手抓住了商矜的衣袖,然后更放肆地、一步勾住了商矜衣袖下的尾指。

商矜垂看向两人指尖相勾的地方,宽大的衣袖垂落掩映,只能隐约看见两人的手叠在一起。

萧照这时理所当然地开:“既然是私会,自然要有私相授受之举。”

商矜轻嗤了声,到底没有挣开,只是说:“既然是私会,那今夜世最好别惊动任何人。”

“殿下放心。”

萧照低声一笑。

果然如他所言,离开清河公主府没有惊动府上任何人,期间商矜甚至故意制造了些响动来为难人,都被萧照一一化解过去。

比起公主府上的万籁俱寂,年关时节没有宵禁的越京街夜晚格外闹。

火树银不夜天,不外乎如是。

商矜仰望向被煌煌灯火映照得犹如白昼的夜幕,四周吆喝声此起彼伏,青年男女的嬉笑声飘耳中。

这是越京城下的太平盛象,是天下间最安乐繁华的城池。

肩接踵,为了不被冲散,两人被迫贴得更了些。垂落衣袖下,萧照握住他的手,分开指尖隙,十指相扣。

“殿下,走吧。”

完这一切,若无其事朝商矜微笑

“原以为殿下对越京城的一景一应该再熟悉不过,但今夜看来殿下似乎不与民同乐。”萧照玩笑

“我不门。”

他本不必在这无意义的话题上浪费,但鬼使神差,他还是对着萧照解释一句。

除非必要,商矜很少主动门。

“殿下这样……”萧照轻声叹气,“让孤想制造一个偶遇的巧合都实在为难。”

“既然有心,何必非要故作无意?”商矜不着痕迹弯了弯嘴角,也不萧照听了这话作何反应,径直朝前走去了。

萧照怔了一下,旋即跟上。

是个卖画的摊

打扮简朴的书生正在现场绘一幅泼墨山,笔墨酣畅淋漓,颇有些气象在其中。周边围了不少人,看他聚会神地运笔。

“画得倒是不错。”

商矜随意瞥了画作,

萧照于是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了几分不真切的笑:“殿下喜?”

转的目光自萧照脸上划过,商矜并不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继续打量书生的画作。

那是一幅泉石先生画作的临摹图。

若非那书生故意改了几的走向,不然足以以假真。

“两位既然喜,不如买上一幅回去。”一个也是文士打扮的青年从人群中挤来,笑着朝两人拱了拱手。

说着,他凑上前来,指着被人群围着作画的青年,“您二位别看我这友人如今没什么名气,但论起满腹才学来,即使是中为天授课的博士,也未必能胜过他。”

“你们今天买了这画,有朝一日,我这友人地,到时候可就不是今日这个价了。”

他言辞间颇对友人的前途颇为笃定。

萧照不着痕迹瞥过商矜的神,方笑问:“既是如此,那这画要价几何?”

说着随手指向一幅画好的兰草图。

说来也巧,这摊上大分都是临摹之作,萧照随手指的这一幅反而恰恰不是。

青年心念微动,嘴角边扬起笑容:“这画和其他货品不一样,讲究一个缘,您二位觉得多少合适就是多少。”

——他见二人仪表气度非凡,疑心是哪个世家大族的公,倘若能卖一幅画去,那么在越京的盘缠就不愁了。

只是他视线掠过商矜时略有迟疑,在听到对方清越音时才确定这是位显贵的郎君。

越京这些世家公……啧啧,个个都一掷千金,手指里漏来的,足够他们用上许久了。

商矜闻言侧首,目光漫不经心在萧照与一力推销画作的青年之间逡巡,似是想要看看萧照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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