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的手伸得太长了。”商矜淡淡，“惠太妃娘娘平日礼佛喜静，但中事也要多上心几分，尤其陛下边的人更要慎重。”

“是。婢这就回去回禀惠太妃娘娘，好重新给陛下边选一批得用的人。”女官犹豫了下，“只是不知现在陛下边这些人要如何置？”

“从哪儿来就送回哪儿去。”

商矜缓步踏下台阶，内侍递给他一柄绘红莲竹骨伞，他撑开伞，修长伶仃影消失在绵密雨幕中。

女官抬起，看向红墙朱瓦外的天空，远方一片晦暗，看不清来路。

第124章 惆怅隋天

淮安郡王府失火一案的详细调查被急送到商矜案。并非是刑和大理寺的官方公文, 而是控鹤司秘密探查的结果。

不所料。

纵火之人是许太后兄长边的亲信随从，这人据说无父无母，孤一人。不过据控鹤司打探到的消息, 这人还在衡州老家有个儿, 抱养给了当地一没有孩的殷实人家。

这样没有太多牵扯，但又有着不为人知的肋的人, 确实很合适去一些危险的事情。

但仅仅只凭这样一个人的份，还不成谋杀宗室的事情。能找到恰到好的时机将淮安郡王和他的几个儿一起烧死——必然是里应外合，将淮安郡王的动向牢牢把控在手中才得到。

恰巧, 控鹤司找到了这样的一个人。

——淮安郡王的一个姬妾。

她衰而驰, 在府中没有什么地位，因此这几年备受府中妾的欺辱。许家找到了她, 答应给她黄金百两，只要她想办法把淮安郡王和他几个儿都引到一间屋里去。

这妾室被钱帛迷了, 甚至没有思考背后的陷阱，忙不迭地答应了——反正她对淮安郡王也没有什么情。她略使了些小计谋, 让几个小妾同一天送孩去淮安郡王面前表现。

许太后兄长边的那亲信就找到机会，潜府中，在屋旁边放了一把火, 又从后面悄悄溜走。本来应该众人忙着救火, 没人注意他, 可偏偏有个躲懒的小厮撞见了他。

看似一切都分外合情合理。

商矜垂:“你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问题？”

纪先生与他对坐:“我在淮安郡王府上转了一圈，以当时淮安郡王所在的位置, 他要逃离火场完全来得及。”

“可他没有。”商矜微微眯起，不知想到了什么，“去查一下淮安郡王那妾室。”

控鹤司事极快，不到半日就带回来消息, 这妾室是被人送给淮安郡王的，是个孤女，祖籍和父母踪迹已经不可考。商矜缓缓将与她有关的卷宗看了一遍，指尖顿在书页边缘，目光沉静。

纪先生忍不住声询问:“殿下，此人可有什么问题？”

商矜摇摇，语调轻描淡写:“只是发现这人同姜家有关系。”

其实是微不足的关系，若不留意甚至发现不了——这妾室的前主家为姜回过事。

“殿下的意思是……”纪先生闻弦歌而知雅意，心念一动，脸上不由得浮现几分惊讶来，“姜氏缘何手其中？”

商矜短促地笑了声。

“不过是些似是而非的东西，怎好就此断定？”

不置可否的态度让纪先生皱起眉，他也只是凭空猜测，这事无论怎么看都和姜氏没有一关系。

商矜见他如此，不由得勾了下嘴角，意有所指地开说:“且看背后之人究竟要什么了。”

小皇帝边谁的人都有，这些人来历混，背后能牵连好几家，却未必能找真正的主人，反而浪费时间。淮安郡王府这边行事无疏漏，也难找到切实的证据，不如守株待兔。

纪先生欣然:“既然殿下不着急，那在下也就陪着殿下一同等上一等。”

手边天青瓷釉开朦胧温光泽，瓶中一支白梅姿态娉婷。梅香疏淡，化在袅袅飘散的密合香中，拂过商矜缀着梅枝的衣袖，亦染上一梅梢霜雪的冷淡气息。

他乌发青衣端坐，衣上盛开清丽冷，眸垂落时目光望来，似乎是漫不经心地笑了下。

*

*

“越京的雪下得可真是……温柔。”

萧照立在窗边，望着院内簌簌而落的细雪，挑了个词来形容。

亲卫沉默恭敬地站在他后两步开外的地方，心中对他的话很是认可，雍州十月就开始飘雪，到年底时常可见漫天大雪，纷纷扬扬，埋地三尺，越京这雪比起来，可不是温柔？

萧照又看了一会雪，才向后的亲卫问:“姜回登门拜访李枕书，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亲卫方才向他禀告此事时，见他毫无波动，还以为他对这些朝臣之间的尔虞我诈不兴趣，因而又被问起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答:“昨日酉时姜回登门拜访李枕书，至亥时才。”

“谈了这么久？”萧照低声说了一句，眉间疑虑一掠而过。

李枕书和世家一派的关系从来都不好，与世家官员间更是泾渭分明，别说密谈如此之久。

其中了什么事情？

萧照沉片刻，忽而又问:“今日朝堂上情况如何？”

“还在因为重开科举一事争执不下。”

“李枕书态度如何？”

“……今日倒没有见他表态。”

萧照闻言不知想到什么，语调一转，问:“淮安郡王府纵火一案查清楚了吗？”

“似乎和许家有些关系，但朝廷事一向慢腾腾的，应该还要几天才有定论。”亲卫言辞间对朝廷繁冗的议事程颇有些不以为意。

“这件事不了结果了。”萧照接话，若有所思，“难怪李枕书一反常态和姜回详谈。”

这件案是李枕书亲自经手的，他必定比其他人更清楚中间的内情。

许家是小皇帝的把柄。

李枕书不得不为此妥协。

所以…….李枕书与世家是要联手了么？

萧照想到此，不由得淡声嗤笑，旋即那笑意又复而意味长起来。

他问过这件事，转屋走向院中，甫一踏门槛，见他的亲卫领方停归捧着一支瓶梅小心翼翼走过来，浑肌绷，捧着那瓶，生怕有一磕碰。

不待萧照开相询，方停归就主动解释起来:“这是刚刚清河公主命人送过来的。说府中梅开得正好，折来一枝供以世赏玩。”

“商矜亲说的？”萧照伸手接过瓶，摸了摸犹染着寒意的白梅，正是开得好的时候，枝扶疏，娉婷清丽。

端系着一张小小的描红金笺，抬手翻转过来，见上方一行亦亦纤的字迹写着先人的诗句“聊赠一枝”。

萧照又仔细将这行字用神描摹过一遍，才抬起，心情颇好的笑起来，似叹似笑:“旁人都在猜测他这时候必定为李枕书倒戈而苦恼，他却还能怡然自得赏，果然是他……”

萧照摇笑完，拿着青釉瓷瓶转折回屋内，指腹轻抚过那张红笺上的墨痕，极为珍重怜。

………

“咔——”

旁逸的苞被剪去，留下繁而不的一枝。桑星摇看着那枝被修剪的新折梅枝，上的雪尚未透，斟酌良久还是问:“殿下准备如何理淮安郡王的案？大理寺那边林大人还在等殿下的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