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

姜回闭目打坐，闻言只是淡淡问:“你文章写得如何了？”

“近日有些心得。”

“用心准备。”

商矜的动作确实乎了他的意料，他本以为还要再等一些时日，下并非最合适的时机。不太像商矜谋定后动的格，除非……姜回睁开，有什么别的因素迫使他不得不将计划提前。

北境雍州。

姜回底冷意一掠而过，忽然向姜五郎:“你先前说宸妃所诞下的那位太尚在人世，天家血脉焉有落在外的理？”

“兄长的意思是……”姜五郎一喜。

“宸妃祖籍青州，青州之地山温，与世无争。”

姜回又闭上了睛。

“去吧。”

商矜。

他在心底再一次默念这两个熟悉的音节，良久后，他遥遥伸手，宛如举杯庆贺，轻声:

“旦逢良辰，顺颂时宜。”*

“……殿下。”

*

*

南梁王府内。

“世要门？”

萧照边的亲卫与师岐拿着一封信函走过来，见萧照收拾妥当，不由得询问。

“是。清河殿下邀我上门客。”

亲卫了嘴角，看他恨不得阖府上下都知清河公主邀约的模样，一时间不是很想承认这个主。

“世，这是雍州那边的加急信件。”

事关雍州，萧照的脸凝重了些，拆开信一字一句掠过。

“草原族扰边境，辽西王府镇守的定安城局势失利。”他嗤笑，“辽西王府这些年只知争权夺利，一有战事就灰土脸，还是陆兰泽亲自坐镇定安城才挽回局面。”

草原族每年冬天都会扰边境，今年也不例外。

“是该时间回一趟雍州才行。”

他低声说了句，将信件递给师岐，“先生怎么看？”

“只要辽西王府不问题，雍州边境一时半会不起来。”否则萧照和商矜这么多年在雍州的心血不是打了漂。

师岐从容。

“如此，就不打扰世赴佳人约了。”

“先生向来足智多谋，说来孤有桩事情，一直想请教先生。”萧照话锋一转，笑。

亲卫有地退下去。

“世想问何事？”

“倘若一个人生来只有三分真心，孤却非要十分，应当如何？”

师岐失笑:“师某便知晓是师某不能回答的问题。”他摇摇，“敢问世此人如今对您有几分真心？”

“情投意合，暗通款曲，起码也该有两分？”

“世事多不能求，既然已经有两分不也足矣？”

“可孤贪得无厌，犹嫌不够。”

“郎心如铁，世想要十分真心——”师岐叹，“恐怕只能以百倍千倍的心意去换取。”

“但恕师某直言，那位想要的东西，世当真给得起吗？”

“天下四海，有什么孤给不起的东西？”

他挑眉，拍了拍师岐的肩，“清河殿下的约孤不能迟，改日再说。”

师岐站在原地，无奈地叹了一气。

天际积起层云，将雨未雨。一只断的孤雁自长空飞过，很快消失不见。

顷刻后，冰冷的雪粒混着雨落下，一滴落在师岐的鼻尖，激起无边寒意。半枯枝被狂风折，风里带着一肃杀与鲜血的气息。

万里之外，北霜天，金戈铁声惊破安宁，而硝烟不到的繁华越京里，人人沉醉在歌舞升平的太平梦里。

这一日，是冬月初七。

天圣寿，天下共贺太平。天循旧例，赦四海，于紫宸殿大宴群臣。

这一日，是清河公主生辰，南梁王世欣然赴约——

作者有话说：【第三卷完】

*自《诗经》，古代版祝你生日快乐。

第118章 绿芜城上

“殿下今日怎么穿得如此单薄？”

萧照旋折殿来, 见商矜只披着一件青外衣，映着淡薄天光，更显得苍白。

他的肢修长却也伶仃, 外衣几乎贴在上, 勾勒脊背蝴蝶骨的线条。

商矜对萧照的询问避而不答，只是说:

“下雪了。”

寒气在他吐词呼间凝成白雾, 朦胧眉目。

殿内早被贴心地燃炭盆，银丝炭迸细细的火星，驱散寒意。珍珠帘被撤下, 换成温厚重的锦帐, 但这样依旧被朔风得狂卷。

已经是极冷的时节。

不知不觉又是一年将尽。

萧照视线落在商矜被发丝掩映的耳，似乎微有些神, 旋即笑:“越京往年也是这时节下雪？”

其实那并不算真正的雪，只是雪粒混合着冰冷的雨, 还没有落到地面就化了。

“不。”商矜伸手将窗牗合拢，半透明的指尖闪烁着一奇异的晶莹, “往年要到年前才下雪。”

他并没有在这一上多谈，侧过脸来:“掌灯吧。”

话音落下，烛火依次亮起, 昏沉殿内盈满橙黄的温焰火, 在墙上映两人瘦长的影。此时寒风抚过烛焰, 风中之火摇摇晃晃，那两条影也扭曲游走, 最后随着萧照俯下凑近的动作于一。

指腹过发丝，萧照又若无其事地微微往后退，保持在一个亲密但不会令人升起警惕的距离:“发上有雪粒。”

“多谢。”

萧照无奈地笑了下:“殿下同孤，何需客气？”

商矜对此不置可否, 指了指自己侧的位置:“坐吧。”

侍女们鱼贯而，捧上玉盘珍馐。虽然商矜代过一切从简，但公主府里的人还是愿意为这难得的日多费心思，每一菜或心都香味俱全，不是多珍惜的材，却都被了来。

最后是酒。

侍女执壶正要倒酒，忽闻商矜开:“换一坛。”

“换那坛十洲来。”

“是。”

葱白指尖一顿，侍女将酒壶扶正回原位，下意识地看了萧照一，又不动声垂下。

那是一十分隐秘的审视。

旋折殿内，侍女抬起来，脸上温懦顺从一扫而空，她将酒坛随手递给等候在台阶上的桑星摇，歪着若有所思地打量面有虑的人。

“怎么样？”桑星摇问。

“唔。”她沉思片刻，评，“那位南梁王世确实有一副好，难怪殿下会喜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