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都不太愿意。

桑星摇却一直觉得过生辰就是要闹闹的，因而纵然商矜自己再不讲究，也必定让厨房一碗长寿面，和各看着喜庆的面果。

今年大概也是如此了。

她抿了抿嘴角，继续看礼单，末了忽然想起来:“南梁王府那边有送生辰礼来吗？”

“没呢。”

侍女很快回答。她们也清楚殿下待南梁王世有些不同，虽然殿下没有特意吩咐，但对萧世的消息还是更留心些。

“呵。”桑星摇冷冷轻笑，“这就是南梁王世的情意么？还真是……难能可贵？”

她本就对萧照有所不满。殿下生辰纵然殿下自己不上心，但旁人总该用心的。

另一个侍女不知她早就对萧照心怀怒气，宽:“以殿下和萧世的关系，说不定贺礼要亲自到殿下手上。不必着恼呢。”

桑星摇也清楚自己许多都是没有来由的迁怒，侍女一说，她脸缓和几分，“但愿如此吧。”

“天生辰的贺礼也该送上去了。”藕粉衣裳的侍女打起帘，莲步轻移，凑到桑星摇面前，“看看这礼单成不成？”

同往年一样，中规中矩的礼。

桑星摇再三确认过没有忌讳和逾矩的地方，才:“就这样吧。”

“陛下还是在生辰前一日设宴么？”侍女又问。

“好像是。”

“可这样不就同殿下的生辰又撞了？”

这些年下来，她们这些清河公主边的人也多多少少察觉到小皇帝有些故意的心思在里。天为自己生辰设宴，与百官同乐，照中旧俗，生辰当日前几天都可以，端看天本人心意。但每年中那位陛下都要选在和清河公主生辰相撞的日里。

桑星摇也觉得有烦。

那位陛下别的本事没有，恶心人倒是很有一手。

“殿下都不计较，我们也不好说什么。”

其他人称是，又说了一会话各自散去。桑星摇把独自礼单对完，起去见商矜。

商矜披着嵌白领的斗篷懒洋洋支颌坐在窗边，百无聊赖。他并非无事可，只是偶尔他也不想去理那些无穷无尽的政务。

“今年殿下要去中吗？”

桑星摇问。

商矜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天生辰的事情。

“唔。”模糊的音节里勾过一刹那不平的思绪，“不去。”

那实在很无聊。

往年商矜也不过是坐坐就离开，这两年小皇帝越发针锋相对，商矜脆不面。他懒得费力去应付小皇帝。

“那……”桑星摇底升起一希冀，“殿下今年的生辰不若就在府中好好办一办？殿下好多年没过生辰了。”

商矜本想拒绝，但对上她略张与期待的，也无不可地了下:“也行。你安排便是，不用铺张。”

“我晓得的。”桑星摇脆生生地应了声，“那殿下可要请些宾客来？”

她说完便觉不妥，到时越京里的权贵都去参加中宴会了……不过商矜要是愿意，那些人宁愿不也要争抢着踏公主府的门槛。

“不必。”商矜淡淡，他略一迟疑，还是添了一句:“给南梁王世下份帖。”

桑星摇心微微一哽，若无其事颔首:“……是。”

*

*

“宸妃诞下的那个皇还在人世？”

前枝败落，只有牵系的护铃被风一，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

在廊下打坐的青年睁开，慢条斯理重复了一遍姜五郎的用词。

衣广袖逶迤铺地，漆黑长发散开成鸦羽，耳垂下一枚红珊瑚珠衬得肤如雪。邃秀丽的眉目平静温和，似乎没有什么东西能引得他心绪波澜起伏。

姜五郎立在他后不远，恭敬垂首，将自己得到的消息据实以告:“是。我也没有想到，定远伯府上一个不起的老仆上还藏着这样惊天的秘密。”

他实在难以克制自己心情的激动，连说话时衣袖下的手还在微微发着抖。

若非柔娘告诉他，他恐怕就要和这样一个能让姜家握住一枚重大筹码的机会失之臂。

“那人是昔年宸妃边的女官，想来不会毫无据作此等言论。”见姜回不答，姜五郎有些急躁，竭力作证自己言辞的可信。

但他又觉得兄长迟疑也属人之常情，此事一来牵涉重大，二来时隔日久，三来纵然那嬷嬷说当初宸妃诞下的皇，被先帝金玉言生即立为太的那孩被送时还活着，但如今时移世易，未必就还能找得到人。

如果以此为突破，姜氏要承担的风险——要么贵极人臣，要么举族倾覆。

人人皆知宸妃所诞下的皇生后不久就病逝，但据那嬷嬷所言，皇的并无病恙，只是有一回偶然染风寒，致使本就忧郁多思的宸妃宛如惊弓之鸟，害怕有人对她的孩下手，才设计让孩假死，送到山温的江南之地平安健康地长大。

她并不奢求那万万人之上的权力荣华，只想要她的孩远离波诡云谲的朝廷纷争，在一个没有刀光剑影，日里会有一枝娉婷杏盛开的地方长大。

而在姜五郎看来，宸妃此举实在是妇人之见。

先帝已经立她的儿为太，那就是将来的九五至尊。如果没有宸妃的多此一举，那么今时今日，朝堂上本不会有商矜一个公主权的局面。果然是乡野的小之女，目光短浅。

堂堂皇龙孙却要因为宸妃的一念之差隐姓埋名一辈，真是可叹！

姜回抚去膝一片落，指腹慢慢收:“此事再议。”

比起姜五郎，他想的要更多一些。

他不会忽略掉，那个“玉嬷嬷”是如何被引到台前来的，只有别有所求的人会想起一个被人遗忘了二十余年的人。

无数细微的线索在他脑海里串成一条线。

崔家第三女，婚宴，少见于人前的薛听舟。

薛氏……

在这件事上，薛家又存着什么样的心思？商矜是否知晓薛家暗地里的动作？薛家又是从何得知这个本该随着宸妃薨逝永埋的廷秘闻？只能是那位虔诚礼佛的惠太妃。

姜回听闻过，惠太妃原本不信神佛，尤其对释家学说颇嗤之以鼻，但在忽然的某一天，惠太妃开始笃信神佛，每年潜心清修。

她是为何人而信奉神佛？

姜回抬起，目光从重重叠叠的枯枝隙中透过，淡而远的天际蒙着一层影，

二十余年从未变过的冬日长风动护铃，叮叮当当的声响里，他起步过曲折廊，广袖曳地无声，走向更的影中去。

………

姜五郎没有说动他的兄长，但他始终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正当他犹豫是否要越过兄长擅自行事的时候，朝堂上传来了消息。

新任礼尚书上奏，重开科举。

在先帝一朝中断的科举，寒门士跻仕途的通，于多年缄默后再度被人提起。

以一毫无预兆，猝不及防的方式。

片刻后，刑尚书李枕书与大理寺少卿附议。

有他们两人表明态度，清河公主党和保皇党的人自然也迅速言附议，只剩世家面难堪地站在原地。

科举在一开始被提时，世家们并不为惧，毕竟典籍都掌握在他们手中，那些连字都未必识得的寒门弟怎么可能比得过他们。这想法在呈现的结果里似乎也颇为正确，每次科举能够脱颖而的寒门弟寥寥无几——然而自从武帝以皇室名义在各地设立书院供天下士求学以来，世家在朝堂上不可撼动的话语权逐渐削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