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跑了这么远。

薛宁璧定定地看他片刻，在江从南逐渐僵的笑意中将人带了去。江从南得以息，但薛宁璧的神仍旧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不由得扶额叹气，走到周归梦边。

“周大人。”

周归梦上下扫视过他，这并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但这一次周归梦像是在看一个什么罕见的奇异东西般，将江从南仔仔细细打量了个遍。

“你和薛家那小姑娘……”

江从南脸上的笑几乎挂不住，他很快地打断了周归梦的话。

“周大人看起来似乎伤得很重？”

“是。”周归梦坦然承认，“还要麻烦江公转告清河公主，下官年老力衰，如今又抱伤在，实在不值得殿下寄予厚望。”

——昔年一腔碧血丹心，已经在年复一年的磋磨中老朽。少年凌云志，今时已不复矣。

他不是清河公主想要的臣。

起码如今不再是。

“难怪周大人会受伤。”江从南微微沉默片刻，“不过既然是周大人的意思，我会转告给殿下。”

他并没有否认和清河公主的联系。

周归梦用决绝的方式回绝了商矜的试探。

周归梦看着床盛着褐药的碗，薛薰风会救他实属意料之外，他其实已经好了死在陆望刀下的准备，但生生被薛薰风从阎王殿前拉回一条命。

他模糊记得那少女泪哽咽的声音。

“你救我一条命，我现在还你一条，反正我不欠你了，至于薛家欠你的……”

后面半句或许是他没有听清楚，或许是薛薰风没有说。

周归梦闭了闭睛，鬓边白发垂下来一缕。

他这一生有太多不甘藏于膛中，但真正到了能再选择一次的时候，他却觉得没有什么意义。无论是名列青史还是籍籍无名，都不过后空名，任人评述。

刀锋已锈。

薛薰风说错了一句话，薛氏并没有什么欠他的。官场本来就是不见血的残酷战场，薛氏和他立场不同，假如当年殿试座上是如商矜这样的帝王，那他与薛氏的地位恐怕就要倒转。

终究是二十一年，尽在歧路，空负曲江。

………

定宁七年的夏天，继工尚书倒台后的再一桩震惊朝野的大案，青州刺史陆望贪匿河款、结党营私一案经钦差薛宁璧彻查属实，同时还牵涉另一桩比之严重十倍的大案——陆氏里通外敌，府上搜与外族来往的书信数封，更有陆氏盗窃而来的雍州布防图为证，谋逆叛国之罪坐实。

朝野上下莫不为之震动。

越京百官尚且没有反应过来，青州那边就传来清河公主代行天之权，将陆氏满门抄斩的旨意。

他们这才后知后觉，商矜已经很久没有现在越京众人的视野中了，或许是晋公主分走了太多的注意力，以至于没有什么人发现商矜竟然神不知鬼不觉抵达了青州。

迟钝些的人意识到突然活跃的晋公主是被故意推到人前的一步棋，而更锐的人则嗅到了风雨来的气息——这绝不是结束。

整个陆氏唯一幸免于难的是陆氏家主陆兰泽。他以“大义灭亲，功过相抵”的被保全雍州刺史的职位，明人都知商矜不动他的原因是需要有人在雍州牵制萧照。

或许是因为陆氏还有一脉得以幸存，这件事在世家中并没有激起太多的风雨和反抗。

陆望事是当时江采登堂状告便可以预见的结局，只是没有想到陆氏这么一艘大船居然说沉就沉——但叛国谋逆是谁都救不了的罪名，从情理上来说，陆氏落到这个下场实在咎由自取。

世家风向一向以薛、姜二姓首是瞻。

但奇的，薛氏这次保持了沉默，而姜家以准备姜五郎的婚事无暇关心他事为由，也没有表态。

实在令人摸不着脑。

不过——

“姜家送了请帖过来，邀您参加姜家五郎和盛远伯府大姑娘的婚事。”

“放着吧。”商矜还记得这么桩事情，毕竟说来这桩婚事也是借他的手促成的。他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拿过请帖随意扫了，片刻后，他玩味地挑起角。

这封请柬请的不只是他一个人。

还有南梁王世萧照——

作者有话说：【还要走两章剧情可能，不兴趣的宝贝们可以养养。】

【我要去见证历史了，宝贝们晚安。】

第89章 寒先彻

“要回家了。”

薛宁璧挑开帘栊坐上车, 却见早早坐在车厢里的薛薰风一脸心神不宁，她抬手摸了摸脖颈，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薛薰风愣了愣, 半晌怔怔地放下手，低垂着, 兴致不。

“是忘了什么东西吗？”薛宁璧目光里隐约透担忧，“车还没有发，现在回去也来得及。”

“………”薛薰风扬, 抿了抿嘴角, 若无其事地开说:“不，没什么。”

薛宁璧收回复杂的视线, 恰到好掩盖住底的忧虑:“你在等那个盐商？”

“没有啊。”

薛薰风失否认。

“………”薛宁璧摸了摸她的脑袋，还是没有忍心戳穿她那一年少慕艾的心思。总归回了越京后, 山长阔，这心思自然也就淡了, 没有必要太苛责她。

在青州的这段日，她着实受了不少苦。

他这么想着的时候，忽然听外婢女婉转的声线响起:“五姑娘, 有个人等在外面, 说有东西要给你。”

不等薛宁璧说什么, 她已经掀开帘栊先一步下车，薛宁璧反应过来后只来得及在视野余光中捕捉到她绣着芙蓉纹的艳丽裙摆。

薛宁璧愕然地笑了笑, 随即无奈摇。

来找薛薰风的正是江从南。

江从南衣饰华丽，周璎珞猫累累，华光溢彩，她一就在人群中锁定江从难的位置。

江从南客客气气地见了一个礼, 才将东西转给薛薰风。

是长命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