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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7/10)

来一个衣着朴素的女,是姜仙蕙侧随侍奉的婢女。

她走过去,在车外行了一个礼:“见过清河长公主殿下。我家夫人说与您今日有约,可惜我家夫人实在不适,不能亲自前来相迎,便让我前来请殿下到前面的车上一叙。还请殿下见谅。”

不卑不亢,有理有节。

婢女犹豫片刻,又添一句,“我家夫人还说,倘若南梁王世在殿下侧,可以一同前来一叙。”

………

“姜夫人果然算无遗策。”

商矜看着面前比之前相见又要憔悴枯槁不少的姜仙蕙,缓声开

一照面便用一幅画试探他真正的份,天底下也没有第二个。

“不过是有些小聪明罢了。”姜仙蕙靠着枕,她大抵也知自己已经油尽灯枯,说话时省着力气,声音细弱飘忽不定。

她说着笑了笑。

“颂如当年也很喜那幅《岭南霜雪卷》。”

她提到薛皇后的名字时,神徒然变得柔

“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就大概猜到了你份。颂如养来的孩……果然和她如一辙,想叫人错认都难。”

姜仙蕙说了几句话,就开始到困倦乏力,她眉心,“人快死了,总容易想起从前的很多东西。”

她轻嘲。

“人一想起从前,就格外容易后悔。我这么多年来其实一直很后悔没有见到颂如最后一面。”

“其实您本可以去见她。”

商矜接话。

选择不回越京的是姜仙蕙自己。

姜仙蕙盯着商矜的脸,微微神。

薛颂如死的那一年,正逢青州兵变,自称“天神降世”的士煽动民起义。以陆望的手段,理这些事情焦烂额也拿不对策,只能寄希望于姜仙蕙。

她那时每日忙到三更天,如何镇压叛军首领、安抚百姓,夺回失守的城池和调遣官员,桩桩件件都需要由她来拿主意。一日能合的时间不过一两个时辰。忙中,她错过了那封从越京随姜氏家书一起寄来的信。

少年情谊,分隔两地,而后至死再不曾见面。终成平生憾事。

只是这些没有对外人言说的必要。

“……可惜没能相见。”

轻描淡写至极一句。

姜仙蕙又说:“其实这幅《岭南霜雪卷》正是颂如死之前托人转送到我手上的。如今我再转送给你,也算全了一段缘分。”

商矜错愕抬,蹙眉。

“她曾说《岭南霜雪卷》的真迹不在她手中。”

“很难理解么?”姜仙蕙轻轻说,“既然真迹不在她手中,这幅画也不过是以假真的赝品罢了。她画技卓绝,能将画作仿得一模一样也实在正常。你的鉴画是她亲自教导的,她若有心,你认不来这幅画的真伪也很正常——毕竟你又没有见过真正的画。”

她说完这么长的一段话,猛烈咳嗽起来。

“夫人这么肯定?”

问话的是萧照。

“因为真迹……当年已经被我烧掉了。”姜仙蕙底掠过几分恶劣,难得的鲜活。

“………”商矜微默。

姜仙蕙将死,这位素来聪的姜夫人对他特意提及这幅画的来历,自然别有用意。

但他一时间却想不通,薛皇后藏于这画中的秘密。

姜仙蕙虚弱的声音还在继续。

“我这一生的遗憾其实很多,没能见颂如最后一面是一件,这幅画的真迹是一件。过了今日,恐怕还要有一件。”

“什么?”

商矜下意识接话。

“无缘瞧见你们大婚,也勉算一件。”她弯了弯没有血,“那一定极有意思。”——

作者有话说:【晚安】

第77章 风鬓立

“………”

这多少是个带着恶劣私心的玩笑。

商矜神情几经变换, 最后在姜仙蕙的戏谑笑容中定格成为一奇异的沉静。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这句话的反应太过

倒是萧照笑接过姜仙蕙的话:“夫人不必如此惋惜,兴许能看见孤与殿下大婚,也未可知。”

他说这话时, 活脱脱一个接受长辈祝福的即将成婚的后生。

姜仙蕙被他们两人截然不同的反应逗得微微笑起来。以她的锐, 自然看来这对被婚约行绑在一起的未婚夫妻彼此间没有那么亲密无间。不过从下看,起码南梁王世得知了商矜的真实份。

看来, 在她不知的情况下,有什么很有趣的事情已经发生过了。

姜仙蕙目光从萧照脸上无声掠过,淡淡:“我这副我自己也知, 没有缘分见有情人终成眷属。不过他日你二人大婚, 倒也可以祭我一樽酒。”

商矜蹙了蹙眉梢,对她的话不置可否, 转开话题:“夫人得的是什么病?”

“积郁成疾,心神劳损。”她说得避重就轻。实际上, 单是心神抑郁不足以让陆望请遍天下名医都毫无作用,在场几个人都心知肚明。

但姜仙蕙自己避而不谈, 商矜也就,默认她的说法。

姜仙蕙轻声笑了笑,衣袖下探毫无血的指尖, 她盯着自己的指尖神。

她的病从很多年前日宴集上忽然倒就已经有征兆, 她的母亲也死于这病症, 死的时候不过三十余岁。从发觉自己患病的那一天开始,姜仙蕙就觉得此后多活的每一天都是意外之喜。

不是没有过不甘。

她的才学心智, 远压同辈的世家女,她傲然地觉得,当世能够与她相提并论的只有后来的薛皇后薛颂如。

然而病症打碎了她全傲骨。

为什么要在一群世家弟中选中除了脸一无是的陆望?不过是无可奈何。

——支离病骨令她一腔拨风云的野心徒然冷却,只得仓皇逃避。

她此后多年, 再没有对人提起过自己上的病症,就连同床共枕的陆望也不知

至亲至疏夫妻。

她与陆望,这么多年还真是应了这句古话。

恍然只在一瞬间,姜仙蕙再度看向商矜:“我没有很多时间与力再与殿下周旋,因而有些话便也就直说了。”

边绽一分轻嘲。

“陆望前两日求到我面前了。”

“陆刺史求夫人什么?”

商矜顺着她的话往下问,目光极轻极淡地瞥过萧照的脸,南梁王世知情识趣地退车。

——商矜本就烦他,能够在这无关要的小事上讨好商矜,萧照何乐而不为?

瘦弱的手托住侧脸,姜仙蕙漫不经心地说:“他能求我什么?不过是疾病投医,求有没有哪个好心的神佛路过救他一命。”

她声线极轻,刻薄藏在轻柔的语调中。

商矜微默。

他现在毫不怀疑姜仙蕙和薛皇后的关系好。这份微妙的刻薄,简直神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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