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商矜。

商矜半晌恍然，低声说:“姜夫人这么，其实只是为了愚世人吧？”

“真不愧是颂如一手养大的孩。”姜仙蕙轻轻地叹了气，“我只是觉得，将陆望送上位，令他声名动天下，使人为他著书立传，死后享太庙，然后有一天，世人发现他们赞称颂的其实不过是个欺世盗名的草包，一定很有趣吧？”

她话语中带着不恶意的嘲。

这个恶意的念只是源于一不能支持她野心的病骨，源于多年之前的不甘心。家中父兄宁可扶持素来不睦的草包同族堂兄，也不愿意支持她，只因为她是个终究要外嫁的女儿。

姜氏享受着姜太后临朝称制带来的余荫，又害怕第二个姜太后影响姜氏的名声。

他们匆忙将姜仙蕙选取门当对的男嫁，远离越京的权力中枢，期望她成为安分守己的后宅主母。

姜仙蕙回想起多年之前父兄忌惮又可惜的神，指尖抚上心脏。

原来这么多年的不甘与愤怒从来没有烧尽。

她本来可以完成这个愿望，偏偏赶上商矜打压世家，令陆望走到刺史之位后便无法更一步。偏偏陆望又自作聪明，引来商矜的追查。

“可惜人有私，哪里能完全为我所掌控？”姜仙蕙轻声说。但她太自负，太迟才意识到陆望不是由她摆的傀儡。

所以才说，她这一生的憾事太多，终落得空空如也。

“那夫人今日约见我，是为了陆望的命吗？”

商矜问。

除此之外，似乎没有什么值得姜仙蕙特意见他一面的理由。

“不。”姜仙蕙却摇否认了，“是因为颂如。”

她打量着商矜，神冰消雪。

她用陆望愚世人，颂如又何尝不是？

“我其实考虑过要不要颂如孩的娘，但是想了想觉得其实没有这个必要，毕竟颂如与你，本就是不同的人。”

姜仙蕙缓声说。

“倘若有朝一日，你不再需要那幅岭南霜雪卷，便将它烧给我吧。”

商矜等着她往下说，却只见姜仙蕙着眉心，良久才:“我有几句话想和南梁王世说。”

商矜颔首。

………

“不知夫人有什么话要特意对孤说？”萧照角余光始终落在半掩的帘栊之外，可以窥见商矜袖上盛放的扶桑。

姜仙蕙示意他看向车。萧照皱眉，抬手在车上轻敲了几下，随即一个暗格，暗格中只有一封信。

他取信，扫了一——是那封本该落到陆望手中的小皇帝亲笔。

他不动声敛下睫。

“夫人给孤看这封信什么？是要大义灭亲么？”

攥成拳的手背上青毕。

“世不认识这封信吗？要不要请清河殿下一同来听一听这封信是如何经历千难万险，才被送刺史府？”

姜仙蕙微微一笑。

“对了，世手中这封信是我抄录的，真正的信件被我妥善存放着。”

“姜夫人不必担心，孤没有打算毁掉这封信。”萧照将信件放上桌案，“你给孤看这封信，是为了让孤保全陆望的命？”

他倒也没有否认这封信确实在某程度上能威胁到他。

他与商矜关系本来就糟糕，再来这样一封信，更是雪上加霜。

“仿佛你们都觉得陆望的命对我很重要。”姜仙蕙叹气，似是不解，“你们怎么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呢？”

“夫人说笑了。”

萧照依旧不动声。

姜仙蕙敛容，笑意顿收，显一冷冰冰的疏离。

“我给你这封信，是为了商矜。如果有一天他决定对世家动手，必要的时候，你要为他除掉薛氏——”

“姜夫人这句话，孤不明白？”

“薛家是世家之首，世家有的弊病薛氏一样不少。难你认为薛氏是个好东西？”姜仙蕙轻嘲，薛氏弟光风霁月，但那些被薛氏压迫的寒门与穷苦百姓可不会这么觉得。

——哪有不建立在血与命之上的门阀世家？

颂如。

她心中低低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你可真是抛了一个难题给我。

“如果姜夫人的要求只是这个，不用您提条件，无论是陆氏姜氏还是薛氏，一旦危及到他，孤必定会将世家的獠牙得净净。”

“我知。如果不是这样，这封信也威胁不到你。”

姜仙蕙垂。

“我的意思是，不要让他为薛氏心，不要让薛氏有利用他一丝心的可能——否则薛氏会将他撕咬得连骨都不剩。”

薛家，在王朝风云中始终屹立不倒的庞然大，怎么会是善类。

“姜夫人为何这么说？”

萧照缓缓皱起眉。

“因为商矜是个很重情的人。”姜仙蕙轻嘲，“就像颂如一样。旁人总觉得他们这样的人薄情，实则寻常人可能需要十分的真心才愿意为人赴死，对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只要五分就足够。”

只是旁人得不到他们十分的真心，连五分都得不到，便觉得他们薄情寡义。

第78章 绕寒。

真心可贵。

尤其对行差踏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的人而言。

倒不如担了薄情的虚名, 好过真心错付。

萧照闻言底掠过思，片刻后拱手向姜仙蕙一施礼:“多谢夫人提。但孤想求的，非十分真心不可。”

“你要他的真心说给我听什么呢？”姜仙蕙拿起桌案上的信笺就着稀薄的日光瞧了瞧, 言辞背后透小皇帝的昭昭杀意。

天家父兄弟姊妹, 是至亲手足，亦是生仇死敌。

如何能不薄情寡义？

她漫不经心地说完, 又睨过去打量萧照:“你喜商矜。”

这是一句笃定的陈述。

“也是，像他那样的人，谁能不喜？”姜仙蕙微微神。

——像薛颂如那样的人, 有谁能不喜？

萧照总觉得她想说的其实不是商矜, 不过他也不在乎姜仙蕙的想法:“孤与清河佳偶天成、姻缘天定。孤的世妃，孤自然喜。”

喜到分明知他真心难求, 前路险阻，也不愿意放手。

“至于世家——”他底掠过极淡的杀意, 转瞬即逝，“姜夫人实在不必担心。”

他不会容忍任何威胁到商矜命的存在。棋局之上, 只有他和商矜是对弈者，也只能是他和商矜。

“孤护着商矜，不是因为所谓的威胁和把柄。”萧照了桌案上的信笺, “这封信, 倘若姜夫人想将它给商矜, 孤也不会阻拦。”

“我与他之间本就矛盾重重，误会颇, 我不愿再为这样的事情欺瞒于他。”萧照轻嘲，但吻斩钉截铁，“本就是孤下的事情，没什么不能承认的。”

姜仙蕙闻言却微微地笑起来, 她睛里摇曳着明灭不定的光彩，似风中星火。

“这封信是真的。”

语气平淡的一句话，背后却蕴着几许幽的意味。

萧照脸微变，皱眉，抬看向姜仙蕙。

半晌，他:“姜夫人的话，让孤实在分不清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