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蓦然被压了块石似的，有些不过气来。

她沉默着给章氏的母亲诊完脉，开了药方。老妇人的病不算疑难杂症，只是需要几味好药材将养，章家这情况无疑是负担不起的。她摸了摸上的发髻，扯下一支嵌珠发钗放在桌上。

没有太多的哨工艺，外观低调，但是它的价值不比其他珠光闪闪的首饰低。

这样的一支发钗，在越京的银楼里可以卖几十两。

“您拿着去兑钱……药方里有几味药比较贵。”她艰难地张了张，不敢对上老妇人的睛。

她怕自己惭愧。

老妇人的神不太好，目光在虚空中游移半晌，才找到薛薰风的位置。她手枯瘦瘪，长满茧的指腹皲裂开，抓着薛薰风拿来的那支钗又地回她手中。

薛薰风掌心被砺指腹刮过，带起细微的痛楚。她垂看老妇人的手，可见指骨纤长，本该也是十分漂亮的一双手，但她所见的却和“漂亮”两个字完全沾不上边。

“姑娘，你给我看病本来就是天大的恩情了，我怎么好再平白拿你的东西。”

薛薰风微微地笑了起来，她表情很舒缓。原本来这里看病，她心中并没有十分的情愿，更多是顾及薛宁璧的受，以及不想面对自己万一失败的后果。

她终究是对薛宁璧差被害这件事心存芥的。

她脸上更多了些真切的神采。

“救人本来就是大夫的责任，假如我给您看了病却让您没有钱吃药无法痊愈，不是说明我这个大夫没用吗？您拿着吧，不必挂怀，这支钗值不了多少钱。”

她双手握住老妇人想去的手。

“不是这个理哩……”老妇人磕磕绊绊，不知该如何反驳薛薰风的逻辑，只好说，“天底下哪有叫大夫贴钱治病的理。”

“我不缺银钱，这支钗放在我这里只是一个装饰。如果能救人一命，我宁可将它拿去。”她温声劝，又拿平日里对付母亲长辈的一，“您就收着吧，您要是不收，我总是惦记您吃药的事情，岂不是叫我心中难安。您就当是为安我的心好啦！”

老妇人重重地叹了气，像对待自家孩一样拍了拍薛薰风的手，片刻后，她又想起来面前的少女是千金小，不自然地想放开薛薰风的手。

“我这啊，就算治好了也没有几年好活的喽！姑娘啊，你不必为我废这个心的。”

“照您这么说，人终究都是要死的，那还要大夫什么呢？”薛薰风态度温和地反驳她，“您好好养病就行了。”

老妇人不赞同地摇摇，“哪里闲得下来……家里这几个小的还不用，要是他爹还在就好了……”

薛薰风不知该如何安她，生死太过沉重，只能说一句:“……人死不能复生，您节哀顺变。”

没料到老妇人的表情却突然变了:“不，他没有死。”

薛薰风错愕地看过去。

老妇人顾不上许多，抓着薛薰风的手:“姑娘，这件事我也和别人提过，但是没有一个人肯相信我……我也只能和你这个不知的外人说一说了。”

薛薰风安静地听着。

“都说他是醉酒后掉在河里死的，但是河里从来没有打捞上来他的尸，而且孩他爹他从不喝那些黄汤白汤，一向老实本分，攒下来的钱都供着几个孩。”

老妇人絮絮叨叨说了许多，薛薰风听得眉梢轻轻皱起。

在老妇人中，孩他爹从不喝酒，每每下了工就回来，而下工的路是不经过河边的。河中也没有打捞上来尸，平日里也从没有听过他和街坊邻居谁闹过矛盾。

没有证据，老妇人一直不相信孩他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但其他人众一词，老妇人只能被迫接受这个结果。

但她心中，这么多年一直都不相信孩他爹的死因。

薛薰风一听，其中果然有许多疑。

“最开始是谁这么说的？”

老妇人迟疑了下，像在回忆:“是里正……他说的。不过前几年他就死啦。小姑娘，我只是想和你说说，难得有愿意听我说话的人，不然这件事叫我憋在心里实在难受……他回不回来，我已经不指望了。”

她叹着气。

薛薰风这一刻是能完全理解她的受的。

所有人都和她说薛净秋已经死了的时候，她一厢情愿地去追逐一段对其他人来说早已结束的过去，不被理解的绝望奇妙地重叠在一起。

她心忽然漫上一阵酸涩。

“您和我说说，他长什么样，我叫人帮你查！无论是生是死，总该有个明明白白的结果。”

最后一句话不知是对老妇人说，还是在告诉自己。

她落地有声。

随着她话音落下，木纹格窗边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薛薰风侧过脸:“是谁？”

声响只是一瞬，但她的心迅速划过一异样的痕迹，比脑更先一步反应过来，薛薰风追了去。

只来得及看到一影，五彩丝绦织成的衣裳披在那人上，绚丽彩一晃而过。

薛薰风眨眨睛。

那……是孔雀吗？

她走到窗边，睛缓缓地睁大——她闻见了近生香的味！

很淡。

……阿！

会是阿吗？

念闪过，薛薰风控制不住地追上去。

………

“没有找到清河公主的踪迹。”亲卫回禀给萧照。

在萧照和薛山月会面谈判的时候，他手下的亲卫已经闻风而动，暗中刺探，从各方去打听清河公主的下落。

但一无所获。

像是“清河公主”这个人从来没有在青州、在兴丰郡现过。

萧照负手而立，广袖上云暗纹飘逸，他目光望向远方，一时间叫人看不透他的真实情绪。

薛宁璧、薛薰风和薛山月都在一，清河公主再低调也不至于到兴丰郡这么久，和这些人半分集都没有。

如果没有集，那清河公主亲自来青州则毫无意义。

而且薛山月那段经由薛薰风才脱而，才为他所知的奇异婚约，加上他说以“商矜”为筹码时一瞬间薛山月奇异的表情，迹象结合在一起——

萧照锋利的眉在光影的隙间明明灭灭。

这么久以来，被他忽略过去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这章走剧情比较长，因为涉及到青州副本一个重要地，晚写二更，我先门吃个饭。啾咪。】

第65章 解金貂

静室燃香, 薛宁璧与商矜对坐。

“有外来人在打探你的行踪。”薛宁璧极轻地蹙起眉，告知商矜。

“我知。”商矜颔首，“是萧照。”

“南梁王世？”薛宁璧下意识压低了声调, 但惊愕却没有因此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