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把男带到青州来吧？

她一夜没有睡，脑本就混混沌沌，再被萧照的话一刺激，一瞬间更加转不过弯来，也就没有留意到萧照在她话音落下后，极为冷沉的脸。

“婚约？”

薛薰风莫名觉得他好像有些咬牙切齿。但似乎只是错觉，她抬起的时候面前男的神情平静，还带了不明不白的晦涩笑意。

……有可怕。

她忍不住瑟缩了下，克制住自己想转离开的冲动。

好在面前人后传来的熟悉嗓音救了她:“薰风？来吧。”

她从未有一刻如下觉得清河公主的声音比他二哥还要温柔还要亲切。

面前人也闻声让开了，更准确一地说，薛薰风看着他先一步转走去。

好不懂礼节的狂徒！

薛薰风轻哼了一声，也提着裙摆追去。

她拨开珠帘走内室，见方才那姿态冷淡的男人已经换了副模样，言笑晏晏地靠在商矜侧，凑过去看商矜手中的信笺，她模糊听到一句“清河……合谋一事属实……没有骗你。”话音支离破碎，在薛薰风现的顷刻之间收梢。

她见两人关系亲昵，不由得暗忖，难他没有说谎？清河真的和这家伙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而且看情况他还不知清河公主和南梁王世有婚约的事情……薛薰风心绪复杂了起来，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自己是讨厌这人无礼还是同情他。

有南梁王世在，他想要个名分约莫很难。

商矜见她来一直不说话，拂开在一旁蓄意作的萧照，抬询问：“怎么了？”

萧照见他对薛薰风态度比对自己不知温和几许，底笑意微微淡去。

薛薰风才回神：“……我试验了新药方。”提及自己擅长的领域，她一下把萧照抛之脑后，“……我调整了药方中原本生甘草、元参、赤芍几味药的用量，又加了夏枯草，不意外的话是对症的。武帝年间的那一场时疫记载的症状和兴丰郡里百姓的症状不完全相似，前人的药方只能供参考。不过药方还没有在病人上实验过，所以效果怎么样我也不清楚。”

她说着把一直攥在手里的纸张递过去。

犹豫了下，她才放轻了声调开说：“我这两日要去昌河县一趟，先前想要对我二哥下手的那个人家就在那儿……”

言辞糊，言又止。

她还是决定去救人。就像她所持的那样，无论那个害她二哥的人怎么样，但祸不及家人，该救的人她作为一个大夫就应该救。

虽然她也大可以派另外的大夫去，但她还是想自己踏这一步。

她没有二哥那么尚，教化百姓，也不像昔年的阿，悲天悯人。

但是薛家的人，从来无愧于心。

商矜不难理解她的意思，微微地笑起来：“既然决定了就去吧。”

看来这对兄妹已经达成了一致。这样也好。

以德报怨。还真像是薛宁璧能够来的事情。

若非如此，在选定前往青州的钦差时，商矜也不会轻易抉择。

薛薰风得到了他这句认可，不着痕迹松了气，连带着眉都活泼起来：“那药方的事情就拜托你啦。”

“嗯。”商矜颔首，目送她门。

萧照不知何时在他侧坐了下来，这人一直一言不发，直到薛薰风走了才冷不丁地忽然开:“薛家的五姑娘倒是很率真。”

“与从前见过的那位薛家六公，是截然不同的格。”

萧照没有在正式场合见过薛听舟，他二人唯一的一次会面应该是在奚宁县。

他和薛听舟联手算计了萧照。

商矜轻轻地了下，他目光落在薛薰风拿过来的药方上，声线若无其事:“每个人的格都不一样。”

“这倒也是。”萧照淡淡地笑了笑，顺着商矜的意思将话题轻描淡写带过。

“不知薛郎对孤昨晚的提议考虑得如何了？”他转而问。

昨晚。

商矜垂了垂。

不该让萧照留宿的，他怎么会鬼迷心窍忘了萧照是什么人。如果谈得拢还要再等一夜？若不是商矜严词拒绝，恐怕萧照能得寸尺到要与他同床共枕、抵足而眠。

对上萧照，商矜发现自己总是有糊涂的时候。

他避开萧照的视线，漆黑的睛里只有薛薰风药方上的簪小楷，但他却又没有把那些字看去。

“多谢世好意，不过我不会离开越京。”

他不可能和萧照回南梁。

萧照不清楚他的份，但商矜却没有忘。如果说京城对萧照来说是龙潭虎，那南梁对商矜来说更甚。

越京起码还有那些讲究礼仪廉耻的“君”拉不下脸面让萧照不明不白地死在京中，但南梁萧氏一手遮天，可没有这个顾忌。

“可你也不来了青州？”

萧照挑眉。

“世觉得这二者一样？”

“孤觉得，没有什么不一样。”他慢条斯理地说，“薛郎不愿意离开越京的缘由——”

他放缓了声调，用一晦涩不明的语气问商矜。

“究竟是越京风光独绝薛郎舍不下，还是越京城中有薛郎割舍不下的人？”

商矜指腹过眉心。

他至今都不明白萧照的误解从何而来。他也没有以“薛山月”的份故意表现和清河公主的关系暧昧来。

萧照为何始终信这件事？

他无奈地开:“不是因为清河公主，世不用纠缠于此。”

“是么？”萧照的反应却不在商矜意料之中，他听见南梁王世似是极轻地冷笑了声，“那薛郎舍不下的，是那越京中与你定下婚约的娘？”

商矜着眉心的指尖一顿，从额间移开，他眸光在萧照脸上游移，仿佛是在打量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一般。

是薰风说的那句无心之言……原来他又有了新的误解。

商矜一时半会说不清自己心底的情绪，微哂:“我确实有一段婚约。不过并非自我本意。”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直看着萧照，没有错过他明显舒缓的神，一瞬间顿觉世间的缘法果然奇妙。

商矜继续说:“这段婚约，过不久就不作数了。”——

作者有话说：不存在的情敌增加了。

第64章 移朱履

萧照彼时没有意识到商矜看过来这一的真正义。当之后他想起来今日这段对话, 才发现自己实在是蠢不可及。

生生将本该一帆风顺的事折腾许多波折来。

然而此刻的南梁王世却在为商矜说的“婚约不作数”而挑了挑嘴角。

但他还是说:“以薛郎的智谋，不是你亲自应允的婚事，也难以加于你上吧？”

萧照的言辞令商矜沉默了片刻, 他纤长的手指半屈在桌面上, 敲的声响如初夏时节沉闷。他袖的一段腕骨温如玉、净如瓷釉。

削瘦伶仃，但这只手握住匕首的时候, 下手没有半分迟疑犹豫，果断狠绝，稍有不慎就会被穿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