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矜没有再说话了。

既然陆望这么看重他的妻，也许陆夫人是个突破。

两人又坐了半个时辰，灯火燃尽，才有婢女姗姗来迟:“我家夫人方才又咳血了，大人今夜实在脱不开。由婢先带两位郎君去房间内休息。大人说明日再亲自向两位郎君赔罪。”

两人不着痕迹对视一，萧照颔首:“劳驾。”

一路上转过数回廊，又过了两垂门，假山奇石，仙草奇葩，雕梁画栋，看得人目不暇接。

商矜想起来这不是朝廷赐下的刺史府，而是陆望祖上传下来的宅。世家的底蕴就在这看似不起的一砖一瓦中。

——正常朝廷官员的俸禄，不吃不喝攒上八十年，也未必买得起这座府邸里奇石名，用得起这么多比寻常人家小公更华贵的婢女小厮。

婢女将两人带到一院落，前着一棵石榴树，夏之，已是枝繁叶茂，淡红初绽。

“便是这里了，两位郎君的房间是挨着的。两位郎君带来的随从大人也已经吩咐人安置妥当，若是有什么需要，只唤婢便是。”

婢女转过来的一瞬间，萧照忽然伸手抓住商矜的手腕，五指地从商矜指间隙中穿过，牢牢扣在一起。

太过猝不及防，以至于商矜第一反应便是行挣脱开，萧照低，低沉声线着他的耳垂:“别动，她看着呢。”

商矜反应过来，温顺地不再挣扎，他半垂着，因方才争执导致两人距离拉，乍一看像靠在萧照怀中一般。

隔着夜，没有人看见他被衣料遮挡的每一寸肌都僵绷。

即使知萧照不会再有更亲密更过分的动作，商矜还是没有办法让自己放松下来。

手落在萧照的手中。

萧照的指尖顺着他掌心轻而缓地挲过去，一阵奇异又轻微的意从掌心漫到指尖，商矜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地发麻。

下一刻，他整只手被人覆住。

被地握着。

不至于发疼的力度，也不是虚虚拢住一挣即开。

宛如对待一件珍宝，不敢太轻，怕脱手，不敢太重，又怕珍宝本受到丁伤害。

萧照忽然勾住了他的尾指。

“………”商矜闭了闭。

便是、便是戏，也太轻浮。

他错了。

萧照哪里是不敢更过分，分明是怕自己不够过分。

婢女脸上挂着端庄客气的微笑，对他们两人的动作视若无睹。

“……那婢就先回去复命了。两位郎君早些安歇。”

…………

“你真看见南、”陆望忽然想起萧照的份，改，“……他捉住了那小郎君的手？”

“是。婢亲所见。”

“竟然是这等关系！”陆望抚掌而笑，“如此本官便可以枕无忧了。”

那小郎君一看就不凡，萧照与其有了首尾，清河公主何等傲一人，必定容不下。

两人反目，这样一来，萧照的选择不就只剩他了。

他过了一会又突然拍着桌懊恼起来:

“如此合该将他们安排到一间房才是！哎呀哎呀，真是糊涂呀！”——

作者有话说：【今天早更新！】

*引自黄《醉蓬莱》。

第49章 闲相待

陆望连连懊恼叹气, 暗恨自己糊涂，怎么在宴席上就没有察觉到他们两人的眉官司。

要是夫人在侧，稍加提醒, 他必定能“成人之”。

一想到自家夫人, 陆望那喜意顿时消弭殆尽，又愁眉苦脸地叹气起来。

他和蕙娘少年夫妻, 互相扶持，情厚。中不足的是二人多年膝下空空——这也是陆望将侄接到边教养的最初缘故。蕙娘在仕途上亦助他良多，陆望曾经对想要给他送妾的人说:“我可以没有儿, 但不能没有我夫人。”

说来也是一段佳话。

可偏偏去岁冬天, 他夫人生了一场大病，好转后形销骨立, 一日里八九个时辰都是昏迷着的。二人为了祈福便捐了一大笔钱给青州各地的寺庙，可惜神佛没有庇佑, 今年开，蕙娘病情加重, 常常有一连昏迷好几天的情况。

今晚好不容易醒来一回。

明日那糟心的朝廷钦差还要来。陆望觉自己也要昏过去了。薛家的人又不能杀，得恭恭敬敬地送走，还不能让蕙娘知……若是她知, 一想到那个场景, 陆望就忍不住倒一凉气。

第二日一早, 陆望果然依言给萧照赔罪，大约是自以为察觉到萧照与商矜之间的关系, 他对商矜也颇为客气。

就是他的目光总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透着不明的可惜意味，令商矜到了一不舒服。

原本萧照抓他手的事情，就令商矜一整晚转辗反侧。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放肆。

纵然有某些轻佻的想法, 也不敢再他上施展。

只有萧照——

商矜想着又恼，他又不是真的是什么小姑娘，不过是被碰了下手，还是为戏。

……可是戏哪有像萧照这样的。

如果那个婢再晚走一，萧照的手还不知要摸到哪里去。

他本就不虞，再被陆望这么“意味长”地一打量，心底平添几分烦躁。

好在陆望没有多留。

今日薛宁璧城，陆望这个青州刺史得门迎接。

陆望门前不忘试探萧照一番，当日江采求诉到他门前，令这位原本置事外的南梁王世立场瞬间模糊不清起来。

但这是陆望心挑选的盟友，不到万不得已，陆望并不想主动把萧照推到朝廷的立场上去。

萧照态度糊，也不给陆望明确的答复，但也不拒绝他，一时间让陆望更加摸不准。

同样让陆望摸不准的还有即将到来的薛宁璧，薛氏长素有才名，京中传闻他情温和。可是泥人尚有三分脾气，倨傲的世家们又岂会真的温和到没有一脾气？

因而“情温和”这个标签，陆望是不太信的。

辰时正，天使臣的仪仗沐浴着晨光缓缓而来，陆望领着青州府的大小官吏等候在城门路两侧。

车停住。

薛宁璧放下卷宗，从车内走下。

他确实很有世家公的风度，连陆望也不得不承认，薛宁璧就是照着最完的世家弟模雕刻来的，无可挑剔。

唯独下淡淡青黑有损他的风雅。

薛宁璧已经几天没有合过。

青州之事他思前想后，确实不知自己改从何下手。青州是陆望这个青州刺史的地盘，薛宁璧一个外人想要查什么，实在是难。

他苦苦思索，又收到清河公主派人秘密送来的关于青州时疫的情报，这才从千万绪中理一来。

迅速而准确地抓住这思绪，薛宁璧又仔细筹谋了一番，反复推敲，才在青州府前最终定下计划。

“陆刺史。”

薛宁璧姿态冷淡，对着陆望一。

薛、陆二姓有故，彼此间关系也不错，但陆望与薛宁璧差着辈，熟不起来。

陆望见他的态度，心下隐约明白两分，他若无其事地回礼:“下官见过薛大人。薛大人远来辛苦，不如先移步驿馆稍作歇息？下官已经备好了酒菜为大人接风洗尘。”

薛宁璧礼侍郎的官职其实比陆望低，不过他加封巡察御史，这个职位代天行事，并不常设，品阶还在陆望这个实权的青州刺史之上。

虽然年纪陆望为长，但论起官职，就掉了个个儿。

“不必。”薛宁璧冷着脸，“兴丰郡时疫之事令本官寝难安，本官即刻赶往兴丰郡。至于陆刺史的酒席，还是留着自己吃吧。”

清算陆望再后。不论怎么样，兴丰郡时疫，陆望这个青州刺史失职的罪名是跑不了的。

但就看这个罪名有多大。

被小辈这么下了面，陆望心中不虞，面不。薛家这小真以为时疫是那么好治的？等他到了兴丰郡，自然有他的苦吃，兴丰郡的太守可是陆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