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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6/10)

“天”——不过是她随意把玩的棋

这究竟是兴丰郡郡丞千里迢迢冒死京为百姓寻求公,还是清河长公主早已心中有数,挥刀直指陆望?

毕竟前不久前工尚书贪匿一案,陆氏轻易脱。清河公主岂能善罢甘休?

朝臣不敢细想,只能遥望那座笼罩在迷离烟雾中的公主府。

朱红大门闭,重重帘幕后,无人得窥见真容。

………

薛氏。

“二哥要去青州了?什么时候启程?”问话的人正是抱着狸的薛听舟,事情早已在各府中传遍,大家都在揣测这桩差事会落到谁上,薛听舟更是一早就听到了消息。

薛听舟也毫不意外,他那个浑是心的表姊会拉薛家下

——青州一事,是个手山芋,寻常人本没有能力与陆氏的陆望周旋。但也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如果能办妥,不说日后官运通达,史书工笔定然是要记上一笔的。

可大多数人都没有这个能力。

薛宁璧一不像觉得这是个苦差事,他神态平缓温和,与寻常无异。

“已经定了后日一早发。”

“我还以为会更早一。”薛听舟挑眉,这多耽搁一刻便要多死上千百人的事情,朝廷居然也这么从容不迫。别的朝臣也就算了,他那个表姊居然也能忍?

这倒有意思了。

清河公主属意的钦差人选,真的是他二哥?

“我也想早一。但文书、行李、治疫病的太医、随行官员人选都要时间来安排。”薛宁璧蹙了蹙眉

朝中办事的规章繁冗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薛宁璧也不可能独自一人上路。他只能路上加急,尽快赶到青州。

“二哥还没有辞别祖父?”

薛听舟看不见他二哥的表情,睫扇了扇,侧拿起桌上的糕去逗怀中狸。那狸刚睡醒,懵懵懂懂,一爪拍开薛听舟的手,糕也掉在地上。

“喵呜。”

趁着他没反应过来,从薛听舟膝盖上下来,一溜烟跑了。

薛宁璧捡拾起掉落的糕,用巾帕包裹好放在桌案上。

“还未曾。待晚膳后我再去辞别父亲和祖父。”

薛听舟极轻地笑了下。

“青州……二哥可想好了届时如何置陆望?”

“自然要等查明真相后才好定罪,下说这个还为时太早。”

薛宁璧嗓音温淡。

薛听舟于是没有再问,只是隐晦提醒:“陆望在青州经营多年,二哥还是要早准备。”

“我知晓。”薛宁璧稍敛容。

陆望乃青州刺史,封疆大吏,说的直白一些,陆望在青州一手遮天,薛宁璧在青州毫无基,薛氏族地也不在青州,想要绕过陆望查明真相难上加难。

这也是朝中官员大多不愿意涉足的缘故,青州,没有资历背景的官员难以与陆望抗衡。

但薛宁璧却不畏惧陆望。

他在礼待了这么多年,一直都在等待合适的机遇。

陆望就是送到他面前的机遇。

“你们在说青州的事吗?”

如林间黄莺的声音从廊下漫过来,环佩叮咚,鬓间金线勾边的绯红海棠熠熠生辉,少女抱着一只神恹恹的走近。

上熏着时下最行的郁金香,香气而不腻。在薛家,会用这香料的人只有一个。*

——

薛家第五女,亦是薛氏嫡枝如今唯一一个成人的女孩儿。薛薰风。

倩得薰风染绿衣。国香收不起,透冰肌。*

“五。”薛听舟起

薛薰风趁势将怀里的狸抱给他:“柔柔的伤到了,我给它包扎了一下。”

“麻烦五了。”薛听舟挲片刻,果然在狸上摸到一小段绷带,他碰了碰,怀中的小东西叫唤起来。

薛听舟松了手。

薛薰风又看向在场的另一人,歪了歪,显然她的问题还没有得到回答。

薛宁璧颔首,默认了她的猜测:“我后日离京,小五,母亲就有劳你多多看顾了。”

薛宁璧与薛薰风乃同父同母的兄妹。母亲是信翁氏旁支的女儿,不算,但少有才名,由祖父主为父亲礼聘为妻。他们的父亲乃薛晚鹤长,下一任薛氏家主。不过他们父亲志不在官场,年轻时了几年官,就挂印辞去。他擅辩合清谈,行事不羁,颇有名士风派,因而在文人中很受追捧。

由父亲挣来的在文人墨客间的声望,是薛氏压其他世家一的重要原因。但凡有些名的文人才,无一不与父亲有故。各地官员经其引荐而得赏识的不知凡几,更有许多拜其为师者。

“那恐怕不行呢。”薛薰风一回绝,姿态天真憨。

不需要薛宁璧多问,她就将事情娓娓来:“这一次去青州的太医里,也有我的老师。我已经请求老师带我一块儿去了。”

她拜的师是太医令,太医院之首,去青州的大夫里,太医令当仁不让。

薛薰风幼时开始学医,太医令本碍于薛家权势才收下她,没想到她对药理一颇有见地,见猎心喜,也就将她当真正的徒弟一般教导了。

“荒唐!”薛宁璧没忍住斥责她,“小五,青州有多危险你不知!你怎么敢擅作主张——”

薛薰风打断他:“我没有擅作主张,母亲同意了。”

“那父亲和祖父呢?”

“有母亲同意就足够了。”薛薰风笑盈盈的,“再说你去青州的事情,事先母亲也没有同意啊。”

“……这不一样,我奉的是天之命。”

“那我为的是天下百姓的生死。民为重,君为轻。二哥你更没有立场反驳我了。”薛薰风快言快语,“况且说不定我去青州,比你这个巡察御史有用呢。”

“你是在药理上有几分天资,可你对危及一城、一郡甚至整个青州的疫病了解多少!”素来温雅的薛宁璧少有这么不给人颜面的时候,特别还是对着自己的亲妹妹。

“二哥。”薛薰风开喊他,“我总是比你了解的。”

这岂能相提并论?

薛宁璧正要开驳斥她,被一旁听了许久的薛听舟话。

“五今日用的是郁金香?这香料在越京不是断供了吗?”

即发的气氛在他笑的嗓音里溶解。

“是母亲托舅母想了办法采购转送到越京来的。为了这个,比直接在越京买多了一千七百多两银。”薛薰风,“不过才两盒,一月就用完了。”

“为了两盒香料,未免太过铺张。”薛宁璧听了不甚赞同地皱眉。

“这有什么。比起姜家拿千金一匹的雪锦缎搭施粥棚,我已经分外节俭,平日又没有别的销,不过这一好罢了。”薛薰风不以为然地扶了扶鬓边坠着的海棠,“姜家三郎前不久去盛远伯府下聘,红锦铺了三条长街。这还只是下聘,日后成婚不得十里红妆?”

她小声嘀咕:“我们又不缺这钱。放在库房也不过是生灰积尘。”

薛宁璧仍是不赞同,薛薰风却不再给他开的机会:“总之青州我是要去的,别说是二哥你,父亲也拦不住我。”

她说完提着裙摆跑掉了,薛宁璧甚至来不及喊住她,只得无奈叹气。

“这……”

“五执拗,二哥劝不动她,不如顺她的意,多叫几个人暗地里跟着保护就是。”薛听舟宽他。

“也只好如此了。”

薛宁璧倒不是一定要将她拘在家里,只是担心青州形势复杂,薛薰风一个弱质闺秀去了会事。

但不让她去,更会事。

薛听舟笑。

………

第二日晚,薛宁璧前往祖父的院辞行,薛晚鹤喜静,院中伺候的人寥寥无几。薛宁璧挥退院前看守的小厮。

“不必禀告祖父,我自己过去。”

缓步行至回廊下,房间内传说话声。

是父亲和祖父。

薛晚鹤位至中书令,但一向低调,上朝时也少有主动提自己见解的时候,将“明哲保”一发挥到了极致。

“清河公主为何会选宁璧去青州?”说话的人是薛宁璧的父亲。

虽然明面上是天旨意,但谁都知,这是清河公主的安排。

“因为对手是陆氏。”薛晚鹤眸光淡淡扫过棋局,他睛混浊,却闪着锐利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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