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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他的名字,“李枕书的弟。”

“是。”江采抬首,眸光清冽如雪中月,“照辈分,臣应该唤您一声‘师’。”

第45章 火城朝

“当不起。”

商矜微微地笑了。

“敢和我攀亲论故, 不怕李大人将你逐师门?”

他抬了抬手,示意桑星摇为江采搬来凳。他可没有折磨病人的喜好。

“老师并非此等心狭窄之人。”江采趁势坐下,他髌骨未愈合的伤不足以支撑他站立太久。先前从平康坊到公主府, 虽然是乘坐车, 但车颠簸,令他很是不好受。

商矜对他这句说辞不置可否。

“李大人一向将你这个弟藏得很好。”

朝中上下, 无人知晓李枕书还有一个关门弟。要不是李枕书忽然去了平康坊,惹得商矜起疑,命控鹤司查探, 发现李枕书对某一年的官员考有所过问, 细细追查下去,恐怕商矜也不知李枕书还有一个在青州郡丞的弟

“老师怕臣牵涉党派之争, 不能保全自,才未将臣的份公开。”

“你很能谅李大人的苦心。”商矜似笑非笑, “倒不枉李大人这一番拳拳之心。”

江采笑了笑。

他其实不是笑的人,反而因为年纪小不容易震慑下属的缘故, 素来摆着一张冷脸。

“老师他只是不善于表自己的情。”

江采中的李枕书与众人见到的完全不是一个人。桑星摇听着嘴角微,不过最令她惊讶的还是江采最初喊的那一声“师”。

更重要的是,殿下没有反驳。

“你今日来我这里, 李大人可知?”商矜支颌, 睨着他。

“老师知晓。”江采并未多说, “殿下应该知老师的为人。”

商矜淡淡地否认:“不。我不知。李大人不过是奉先帝命令教导过本一段时日,与江公这等师徒相得自然不能比拟。”

他言辞疏淡, 提及李枕书与提起朝中任何一个官员没有区别。江采不由得沉默片刻,心中颇觉可惜。

老师分明是对殿下十分满意的,昔年往来书信间与当面教诲时,皆不难发觉老师对殿下的喜。可惜后来陛下登基, 两人渐行渐远,他也再没有听老师主动提过清河公主殿下。

商矜的名字,在师徒之间讳莫如

他只得提起今日前来的目的,转移话题:“臣今日来此,是为了青州的事。”

商矜早知,颔首示意他详细说来。

江采便将整桩事细细说了一遍,偶尔商矜会打断他问些细节之,有时他答不上来,商矜也没有为难,叫他继续说。

说到青州极可能现了大规模疫病,而青州刺史又无作为的时候,商矜明显呼急促几分。他神情分明未变,江采却觉得他周无端冷了许多。

殿内气息极为压抑。

商矜:“我并没有收到青州事的消息。”

“臣所言绝无半字的虚假。”

江采坐在那里,脊背,犹如一柄未鞘的刀,暗藏锋芒。

李枕书圆,江采冷清傲气,倒不像是师徒。

“有证据吗?”

“………”

江采从前取一份写满字的布帛,布帛边缘裁剪并不平整,像是从什么东西下生生撕扯下来的,几个地方还沾着已经涸的血迹。

“这上面是对青州刺史陆望罄竹难书罪责的申诉状,有兴丰郡一千六百四十二人的签名画押。”

——这亦是陆望不惜代价派死士追杀他的本原因。自古以外,但凡不是铁了心要昏君的帝王都极重视民心民意,一旦有百姓联名上书状告官员,无论事态真假、严重与否,都会上达天听。

这不是陆望可以轻易糊过去的证据,这份诉状一,几乎没有人敢光明正大站在陆望这一边,否则就是与黎民苍生为敌,要遗臭万年的。

就连李枕书都没有想到,江采居然留了这一手。

“居然是万民书。”商矜也颇为意外。

凡诉状之上有超过一定数量的百姓签字画押,这样的诉状被称为“万民书”,意味着百姓蒙受冤屈,可直接上达天听,由天亲自裁定。

“不知殿下觉得这份证据够了吗?”江采声调清冷沉静。

“如果要扳倒陆望,还不够。”商矜看过上面的陈词,情真意切、字字泣血,令人受。

江采听他这么说眸光微黯。

“东西好好留着。”商矜将诉状还给他,“今日先在府内住下吧。江郡丞。”

他态度暧昧模糊,令江采不可避免地焦急:“恕臣失礼,不知殿下究竟是何打算?如果殿下不愿意接手此事,臣……”

商矜打断他:“就算我不愿意,京中上下你也找不到其他人愿意手青州事宜的人。”患天灾、堤坝人祸,加上人人避之不及的瘟疫,青州刺史陆氏望族,每一条,都令等闲官员噤若寒蝉。

“稍安勿躁。”商矜说。

——不知这几个字,是在告诫他自己,还是告诫江采。

江采心情意外地平静下来,尽商矜没有给明确的承诺,可他却莫名地相信清河公主一定有办法。

这份信任毫无缘由,可除了清河公主,放朝野上下,也再无人敢手此事。

“是。”

江采垂,轻而慎重地应答。

………

“控鹤司在青州事了。”商矜将那一份三日前从青州抵达越京的密函,重新看了一遍。

江采所说,和控鹤司禀告的内容相差甚远。控鹤司呈上来的密函中,青州虽然有些问题,但并不严重。

可江采所说兴丰郡的情况,在青州不需要多打探就能得知,理说绝瞒不过控鹤司。

“殿下相信他所言?”

桑星摇皱。她还是更愿意相信控鹤司的情报,打心里否认那一丝令人难受的可能。

——密函的格式、用词都没有任何不妥,不是外人仿造,了问题,那就只能是有人叛变。

“他是李枕书的弟。”商矜忽然没没尾地说了一句。

桑星摇轻轻地“啊”了一声,有些疑惑,不明白这个份难有什么特别之

但商矜的解释只到此为止:“我今夜发离京,其他事宜一应由你安排。”

“这么急吗?会不会太仓促了,一日未必等不得?”桑星摇担心地说。青州还不知怎么样,她私心其实不愿意商矜去涉险,但她也知自己劝不动商矜,便不相劝。

“来不及了。青州的形势比我想的更严峻。”江采只知兴丰郡的情况,对青州境内其他郡县所知不过寥寥,情形十分被动,“本也是要去青州的,不过提早两日。”

桑星摇张了张:“殿下……京中事务婢必会打理妥当,不会叫任何人发现殿下不在京中!”

…………

溶溶,就着幽微的灯火,江采将怀中的万民书拿来,指尖缓缓顺着字迹挲过。

他还能回想起每一个签下自己名字或是下指印的人的模样,他们底殷切的希望和泪。

每一张脸,都格外地清晰。

门被敲了两下。

来。”

万民书被袖中。

是清河公主边的女官,江采见着对方的脸,心戒备稍去。

桑星摇手中端着一个红木托盘,上面放着一破烂衣裳和一个瓷瓶。

“明日的事情要多多劳烦江公了。”

“………”江采底是掩不住的疑惑。

桑星摇这才笑着解释:“殿下已经安排妥当,明日百官上朝途中,请江公打扮得越狼狈越好,带着您的诉状去南梁王府求见萧世。卯时一刻便可以开始了。南梁王府在神乐坊中,邻里皆是朝中官员,必然会引起关注。”

“为何是南梁王世?”

“这是殿下的吩咐。”桑星摇笑不达底,“届时南梁王世愿意面最好,他若不愿意,大理寺卿的林大人会带你朝,面对文武百官和陛下,该怎么说想必江公婢要清楚。”

“至于剩下的事情,江公都不必担心。”

桑星摇将托盘给他。

“明日要委屈江公穿这衣裳。”

“瓶里是什么?”

“是血。江公应当清楚它的用途。”桑星摇微微地笑着,“明日的动静越大越好,您的模样越惨越好。青州万民的命,就在您明日一念之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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